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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寺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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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除夕,家家户户都置办了年货,桃花村一时间到处都热热闹闹的。
谢家有出息的四儿子回来了,听说年后就要提为账房,虽说上面还有个大掌柜压着,但在桃花村也算是数得上的出息人物,王氏喜不自禁,日日在村中大槐树下同人吹牛。
桃花村村民也乐意奉承谢家,衬得离家出走的谢元栖越发破落。
他本身对这些没有任何感觉,只觉得从前过年随意就对付了,但今年到底是特别的,他大难不死,又在这个陌生的朝代开始了新生活,无论如何都是值得庆祝的一件事,便琢磨着也该置办些东西过个好年。
葛大山拎着两根腊肉来时,见他屋中虽整洁,但没有半点新年的喜庆之色,以为他被谢家那头伤了心,一时间很是为这位兄弟难过,他性子软,虽觉得谢家做事过分,但生恩大于天,莫说是赶出家门,就算是谢家老父打死谢元栖,这事也没处说理去。
他心里掂量着,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别伤心,过个两年你阿父阿爹消了气就没事了。”
谢元栖回过神来,疑惑地扬扬眉,见他没说话,便以为是无关痛痒的事,没有在意,问了些过年该买的东西。
“从前年景不好时,有口白米饭就已经算是顶好的年了。这两年风调雨顺,地里收成好,大家伙日子好过了,讲究可就多了。”
葛大山掰着手指:“一来肉是缺不得的,鸡鸭需得一只,除夕夜用来祭拜祖宗天地,鱼需一条,年年有余,村头刘老爹家的豆腐一张。你若要再讲究些,鱼圆肉丸,猪肉灌肠,各色米果,都可多备些,便是自己吃不完,年后邻里亲朋拜年,这些都是拿的出手的年礼。”
“吃食上自然是越多越好,只是需记住年后初一不能沾荤腥,吃哪一样都有说法,吃了让你长寿的、发财的、身康体健的、子孙满堂的,样样都有,你若是备不齐全,就来我家问你哥夫。”
桃花村风俗初一只能吃素,样式也都是代代传下来固定不变的,听得谢元栖很是稀奇。
他仔细记好,打算回头都去买回来。
“险些忘了同你说,今儿个起,直到元宵,弥阳山寺那边都有庙会,就在弥阳山脚下,你若要置办东西,去那最合适不过。十里八乡都去那赶集,啥东西都有,便是镇上那些个老爷主君们,也少不得初一去弥阳山寺上头柱香。”
葛大山说到一半,外面来了人喊了一声,他就匆匆忙忙放下东西走了。
桃花村人一日只吃两餐,但谢元栖骨架大,肚子容易饿,又习惯了现代的饮食习惯,早中晚饭都按时吃。
他惦记着去买东西,用早上剩下的米粥对付了午饭,就打算去弥阳山寺的庙会看看。本想借隔壁葛家的牛车,但葛家不知为何又争了起来,葛大山的夫郎细细弱弱的哭声一直没停。
谢元栖从两户人家中间的篱笆缝隙里看了眼,葛大山死拧着眉头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好置喙,轻手轻脚地走了。
弥阳山寺是安水镇唯一的寺庙,坐落在不高的弥阳山顶,镇上的大户捐钱修了条通往山顶寺庙门前的路,徒步上山只需半个时辰。
庙会就在弥阳山脚下,小摊小贩散落在路两边,连绵不绝地延出了一里地。
安水镇很少有这么热闹的地方,谢元栖来这快半年,还是第一次见百姓们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地往来,小摊贩们应是赚了不少钱,脸上乐开花。
他走走停停,见什么都想买,背上的大背篓塞满了东西,行至一个卖腊肠的小摊子时,他等了好一会才等到人都离开,问价时小贩摆摆手:“没了没了,都卖光了,你明日再来吧。”
说完后小贩抬头一看,见是这么一个八尺大汉,面色冷峻地盯着自己看,顿时吓了一跳,他看看谢元栖的体格,犹豫了下,从地上的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给谢元栖看。
“这样吧,我这就剩两三根了,本来是要拿去孝敬岳父的,现在先卖你吧。”
谢元栖接过来看了看,又似模似样地闻了闻,他从没见过上桌前的腊肠,只依稀觉得味好像对了,又见方才那么多人买,这条街上数这个小贩生意最好,便点点头。
“我想多买些,少说要个三五十斤。”
小贩一惊,这可是大主顾,他在这摆一天摊还不一定能卖出去这么多,只是年关最是不太平,这大汉体格壮实,他有些害怕,但想到那些钱,咬咬牙,边几下收拾完东西边说道:“我家离这不远,几个兄弟都在家,壮士你若是急着要,就随我回家去拿。”
小贩的家果然很近,绕过乡绅富户停放轿子的空地,再穿过一片林子,下个坡就到了。
小贩喊了一声,家里立刻跑出几个与他生得很是相似的汉子,他指着谢元栖手舞足蹈,语速又急又快,其他人很快就恍然大悟,笑意盈盈地带谢元栖去看他们家的腊肠。
等称完重付了钱,若非桃花村距此地不算近,他们还打算一起帮忙把腊肠扛回去,毕竟谢元栖身上大包小包,实在不像是还能再拿东西的样子。
谢元栖拒绝他们的好意,拎起那些被包裹严实的腊肠就往回走,经过林子时,庙会的喧闹声已经如在耳边,盖过了身边的动静,他脚步一顿,看向树林深处。
黑暗中亮着两盏灯笼,三秋一手在前挥舞着灯笼,一边将阮吟护在身后。
暗淡的光线里,阮吟面色冰冷,纵然被四五个黑衣人围着,也毫不慌乱。
“你们是哪方的人?”
黑衣人里走出一个没带面巾的刀疤脸,对阮吟拱手一笑,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玩物:“自京城一别,许久不见阮公子,陛下甚是想念。”
阮吟一见他的脸,心里涌出刻骨的恨意,咬牙切齿道:“你是崔鹤的人?崔鹤,真是好一条走狗。”
“哎,阮公子骂得好,崔大人上回见到昌邑王,小王爷也是这么骂的,倒是与阮公子不谋而合。”他说到“不谋而合”四字时,重重地加深语气,显然意有所指。
阮吟盯着他,神情怅惘:“两位王爷如何了?”
“阮公子何必惺惺作态,平度王和昌邑王的近况怕是没人比您更清楚。”刀疤脸哼了声,下巴一抬,冲那些黑衣人道,“把人带走,回京献给陛下。”
阮吟神色一紧,不经意摸了摸袖子里藏的刀,很快又推了回去。
他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看上去像是要束手就擒。刀疤脸心里不屑,越发看不上这个家道中落的公子哥,只觉得对方一点烈性也无,想必从前在京中也只是浪得虚名。
黑衣人正要近前,旁边忽然飞出一个高大的汉子,手里拿着一个包裹,正被当作武器甩向他们。
那汉子身手矫健,所用的功法是他们前所未见的,没一会就夺过一柄刀,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一群人打了片刻,黑衣人竟逐渐落在下风。
刀疤脸面色大变,恨恨地看了阮吟一眼,喝道:“撤!”
阮吟连忙道:“元栖,不可放过他们。”
谢元栖心里讶异这人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手上的动作却越发凌厉,刀锋一变,挑断那些黑衣人的手脚筋,将人打晕在地。
之后提刀追去刀疤脸逃走的方向,没一会就拖着一个不知生死的血人回来,丢在阮吟面前,奇怪地看他。
待看清阮吟旁边一脸惊恐的三秋时,才恍然大悟:“阮府主人?”
阮吟一顿,不太适应这个称呼,回过神后微微一礼,勉强笑道:“是我,今日多亏谢公子出手相救,不然我主仆二人恐怕就要丧命在此,回去后我阮府定有重酬。”
“阮公子救我两次不求回报,我又有何脸面要恩人的酬谢,救你是我的本分,区区小事不必挂怀。”
“......你记得是我?”
几个月前的大雨夜,阮吟一直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想起前世那人说过,就是在一个初秋的雨夜被毒打后丢在街头,因救治不及时身上落下病根,自此每逢天寒浑身都疼。
因此他每逢夏秋雨夜就要出门,在镇上每条街道都转一转才放心,谁知就那么凑巧捡到了人。
但他不敢相认,不敢相识,将人送到医馆,在谢元栖快要醒来时,就急匆匆离开,没想到竟还是被谢元栖认出。
他心里又喜又忧,总觉得在重蹈覆辙,却又贪恋与对方的接触,只是每每见对方见自己时一副对陌生人的模样就心生难过。
谢元栖点头,没纠结这件事,看着地上昏倒的人:“这些人阮公子打算怎么处理?”
旁边几棵树下穿着阮府制式衣物的护卫躺着一动不动,身下流了一大片血,显然已经遭遇不测,而凭借谢元栖一人和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哥儿,自然无法将地上的五个黑衣人搬走。
“不要紧。”阮吟轻声细语,像是怕惊扰什么,“一会有人来寻我,他们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