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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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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中一座气派府宅邸中,几个人牵着马出来,后面追着一个低阶小官,满脸堆笑地劝着为首的年轻人。
柳金明冷笑一声,挥开他的手兀自上马。那个小官见状,愁眉苦脸地去书房报信。平度王听说柳金明走了,随意挥了挥手让他下去,倒也没责怪他拦不下人。
小官庆幸没获罪,连忙就要出去,转身时给了常先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许久没露面的常先生道:“小殿下年轻气盛,回去也好,以免坏殿下大事。”
平度王有些不满地按按眉心:“正是缺人的时候,他倒自去躲清闲。”
柳金明虽然政见与他不合,更是经常和常先生针锋相对,但毕竟是亲弟弟,是平度王最信任的人。
更何况正是举大事的时候,若是柳金明不趁这个机会做出点功绩,日后即便平度王大事成,要想重用弟弟,那些功臣也不会允许他越过他们抬举柳金明。
常先生宽慰道:“现下殿下在京城,平度那边也需要有可信之人坐镇后方,小殿下这一去也是阴差阳错,没谁能比小殿下更适合坐镇平度了。”
平度王想了想,点点头,是这个道理,便没叫人去追回柳金明。
没过两日就是年关,除夕宫宴时,太皇太后没出现,上上下下都是太后一手操办的。宗室朝臣们和和气气说着话,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内容。
一会是哪个年轻的宗室王爷要大婚了,一会又是哪家的不孝后辈顶撞长辈了。
说个没完没了的,也不知是谁提了句,说是中宫无主,当择选良家子入宫为后。
在座的人心一颤,顿时噤声,只拿眼睛瞧瞧上首的太后和傅侯,又看看对座面色不冷不热的平度王。
这就是当下玉京城,乃至整个大庆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了,倒是还不知世事的小皇帝被忽略过去,谁也不必考虑他的意见。
莫说是给才几岁大的小皇帝娶妻,就算是指鹿为马,其余人也得跟着奉承。
良久,傅侯忽然抬抬手,示意不知何时停下的歌舞继续,又看了眼小皇帝,笑了声:“中宫无主,确实不像话。”
平度王那一派的官员当即跳出来,拿出各式各样的理由反驳,只是还没等他们争辩出个一二,忽有八百里加急赶到。
报信的侍卫面色惨白,下意识看了眼平度王,平度王心中立刻生出不好的预感。
侍卫呐呐道:“昌邑王离京百里,遭上千流民劫掠,薨了。”
平度王脑子轰的一下,只觉得眼前闪过一道白光,便再也看不见听不清殿中的情况。手中的杯盏不知何时脱手落地,里面的水酒顺着价值不菲的地毯纹路散开,晕染出不详的图案。
“京中的线人来信,说是没找出什么证据,那些流民也早就散了。朝廷定下是意外,即便是平度王也没办法。”
谢元栖担心地看着愣怔的阮吟。
许久阮吟才冷笑一声:“堂堂郡王,身边带了上百精兵,怎么可能死于流民之手。”
那些个流民吃不饱力不足,一个个饿得面黄肌瘦,只剩副骨头架子。
柳金明再怎么心大,也不是傻子,身边跟着百来个经验丰富的精兵,打退难,但保住自己的小命还是不难的。
京中的平度王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不信区区几个流民,就能杀死柳金明,这事必然有其他势力插手。
他们毕竟是初来乍到,这玉京城到底是傅家人的大本营。平度王没找到任何线索,但只要想想谁能将杀害堂堂郡王的事做的这么干净,很难不想到傅家头上。
常先生抹了抹眼泪,眼神悲痛:“殿下,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此事必然是傅侯所为,您一定要振作起来,为小殿下报仇!”
襄阳郡守府。
阮吟冷下脸:“流民不敢做这样的事,其他势力没动机。至于傅家那边,金明不是主事人,傅侯没必要杀他,此事定有蹊跷。”
谢元栖道:“能得知昌邑王的行踪和随行人马的实力,利索地动手,却又不留一丝踪迹,此人定然十分了解昌邑王。”
他点到为止,但两人心知肚明,这事未必是平度王麾下的人主使,但平度王身边必有内贼。
阮吟指甲掐破掌心:“这个废物。”
他冷静下来,派人去昌邑接萧如意和柳尚安。
自从蒋家出事,萧家地位也大不如前。萧家老将军曾追随蒋大将军,虽然后来早就与蒋家渐行渐远,但那些人脉故交都与蒋家沾亲带故。
蒋家叛乱后,傅侯和太皇太后一边争利,一边不谋而合地打压蒋家遗留下来的势力,萧家很不幸也在此列,本就逐渐没落,这下更是被人踩到泥里,在朝为官的纷纷辞官回乡才保全性命,这时自然无力保住萧如意父子。
平度王倒是有心,却是个连自己弟弟都护不住的废物。
第二年秋收前,多地大雨,许多地方的粮食没在地里。襄阳军民连夜抢收,倒是没受太大影响。
但人人都能料到,今年的冬天必然不会好过。
果然天气一冷,大地换银装,北边百姓既失了一年劳动所得,又没山林野物充饥,暴动越发频繁。及至后来,素来小富的秋城也遣使来襄阳求援。
谢元栖将信递给阮吟:“你怎么看?”
阮吟快速扫过,将信放在桌上,指尖点了点桌面:“朝廷自顾不暇,怕是无暇拨钱粮来西南救灾。”
他顿了顿,轻声道:“听闻北方大雪封路,与南边断了音讯,恢复通讯要等到来年春,秋城百姓如何等得及?郡守大人善心,何妨亲自押送粮食去秋城,助秋城百姓度过难关。”
这粮食自然不是白借的。
到秋城后,郡守宴请谢元栖,年景不好,寻常百姓家中早就断了粮,郡守也不是大奸之人,拿不出大鱼大肉来招待,只几个清粥小菜。
等送谢元栖回住处后,郡守眼神示意左右退下,只留下他与谢元栖两人在室内。
谢元栖并不意外,但也没说话,只等着郡守开口。
郡守咂摸了下措辞,陪着笑脸:“眼下朝廷正逢危难,各郡自顾不暇,少有如襄阳这般安居乐业的,往后秋城还望将军多多看顾。”
谢元栖点头:“好说,都是同僚,能看顾的自然会看顾。”
郡守见谢元栖油盐不进,自知对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但也没辙,只得跪在地上。
谢元栖状似惊讶,却也没去扶他:“郡守这是为何?”
秋城郡守咬牙,心下骂了句老狐狸,面上却满是谄媚:“将军是知道我这人没什么本事的,从前勉强做这个郡守,如今四处正乱着,怕是没这本事护住秋城。求将军看在秋城数十万百姓的份上,庇佑一二。”
“本该上书朝廷请辞,任命将军领秋城郡守一职,只眼下却与朝廷断联,还请将军担待着些,劳您先帮帮秋城百姓,等回头与朝廷联系上,下官定然上书退位让贤。”
这话说得好听,但两人都清楚,朝廷如今陷于党争,管不着地方的事,即便有所关注,态度也是拉拢居多。
秋城郡守美其名曰退位让贤,实际上就是将秋城奉送给谢元栖做投名状。
谢元栖沉吟片刻,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玉京皇城大司马府。
杜三江沉默半天,才从鼻子里挤出一句“哼”声。
他先前压错了宝,太皇太后辈分高有实力不假,但谁也想不到会忽然病重,眼看着就要气绝,太皇太后身后再无他人能撑起这一脉,就连小皇帝都已被傅侯和太后控制。
幼主年幼,祖母垂帘听政与母后临朝,都合乎纲常法度,即便那些个犹有气节的大儒,也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来。
傅侯也不急,只静静等着他的决定。
杜三江此人并非无可替代,手中兵马虽有,大本营却远在西南。他领着孤军在京城,势必要寻一方势力投靠,否则难成气候。
若换做是平时,傅侯是必要将这个不安分的因素斩灭的。
但眼下平度王自从没了弟弟,就像是疯狗一眼四处咬人,他豁得出去,搅得京城天翻地覆,傅侯即便是并不认为对方能笑到最后,但也受不了手底下的势力挨个折损。
可恨平度王准备充分,此前又做过太子,在士林中素有美名,手上又有兵马,不好轻易对付。
只是却也不能任由他去,谁知道这疯狗还要发多久疯。
因而招揽杜三江就变得尤为必要了。
杜三江看他一眼,倒了两杯酒,端起其中一杯递过去,没给出肯定的答复。
傅侯拿起酒杯晃了晃,飞出的一滴酒水落在地上,映出他的脸庞:“中宫无主......听闻将军膝下有位小哥儿,品貌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