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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白水郡 ...

  •   变故传来时,萧如意正带着柳尚安在阮吟这玩耍,小小的孩童不过六岁稚龄,就已经十分懂事。
      郑柠笙夸了又夸,恨不得这是自己家的小孩,之后扭头看了眼自家孩子,半岁大的小哥儿正认真地试图咬住自己的脚,五官皱在一起使劲,见自家阿爹看过来,便很不高兴地啊了声。
      明明还不会说话,但俨然已能看出霸道性子。
      大人们在一旁说话,柳尚安就带着弟弟玩,每见弟弟流口水,就耐心地用自己的小帕子擦干,耐心地同弟弟说着不爱干净的坏处。
      萧如意抹掉泪,恨声道:“我是真的不知该不该痛快。”
      阮吟揽住他:“自然是该觉得痛快,他为人子不孝,为人君不仁,为人友不义,我本以为还算得上是个好兄长,他却纵容手下谋士暗害兄弟,竟还蠢钝得毫无发觉。若他在我面前,我非得亲自给他两刀,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萧如意抱着阮吟痛哭,郑柠笙见状心生悲戚,也跟着掉起眼泪来,他生平最恨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又不是萧如意这等名门闺秀,当即将平度王骂得狗血喷头。
      旁边两个小孩瞪大了眼睛认真看他们,郑柠笙脸一红,忙叫人先将小孩抱去院子里玩。
      之后才忧心忡忡道:“我没你们聪明,也不懂什么朝堂局势,只是听说那平度王逃出京城时,还抢走了小皇帝,一路往咱们西南来了。咱们西南偏远,本与这些事不相干,若是此番被卷进去,岂非往后也没太平日子过了?”
      萧如意收了泪,犹带着哭腔,但已然振作起来,闻言点头:“我也正担心这,朝廷兵马空虚,平度和昌邑又毗邻襄阳,若是朝廷命谢将军发兵攻打,难道还真的要听他们的?”
      “还没影的事,你们就慌成这样。”阮吟一人倒了杯茶,道,“眼下小皇帝在平度王手中,若他也来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玉京朝廷难道还真能调兵去攻打皇帝不成?”
      “即便他们敢,各路兵马凭什么要为他傅杜二人所用,只要皇帝还是皇帝,摄政的是傅侯还是平度王,对地方来说有何区别?”
      “就算朝廷真的下令,各路诸侯也响应,襄阳不得不应,但到底怎么打不也还是咱们说了算?”
      两人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对视一眼,纷纷笑开。郑柠笙道:“正是这个道理,我竟没反应过来,他们狗咬狗,跑到咱们门口闹事,咱们何必也掺和进去落得一嘴毛。索性皇帝还没换成姓傅的或者姓杜的,这烂摊子暂时还倒不了。”
      萧如意也点点头:“即便倒了又如何,还不定是谁的机会。”

      此时江南白水郡,谢元栖刚同人谈好粮食长久供应的单子。
      郡守作陪,大商人自然没有太多担忧,双方欣然订下合作,正要换地方开宴席,就收到了这个消息。
      郡守笑容僵在脸上,焦急地扭头看向谢元栖,就见对方和襄阳来的那几个亲卫神情无半点异样,似是早就得知消息。
      他沉思片刻,对着大商人摇摇头,之后就当做没这回事一般,热情地请谢元栖入席,又为襄阳来的其他人安排宴席,让属下去陪同。
      襄阳今非昔比,前段时间谢府主君过寿,西北军还特地送来贺礼。
      而朝廷那边各方势力陷入僵局,甚至连小皇帝都被掳走,可见傅侯势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杜三江虽与傅侯联盟,但此人连恩重如山的义父都毫不犹豫背叛,人品可见一般,二人之间必然有隔阂,实力大打折扣。
      若是朝廷与襄阳对上,虽不至于一败涂地,但也很难迅速取胜,而两地隔得太远,后方一旦难以为继,襄阳瞬间便能占据上风。
      更不用提前面还有平度和昌邑挡着。
      郡守虽有些担忧,却并未觉得自己的选择有错。
      谢元栖并不在乎他们的眉眼官司,而是问起另一件事:“水军那边怎么说?”
      附近有支水军,规模不大,原是东洲府那边东南水军下属的一支,后来朝廷清剿水匪时,水军派了些人去江南各地暂时驻守。
      蒋家叛乱后,东南水军驻地与蒋家辖地近,便隐隐有归附蒋家的意思,而白水郡的这一支因与蒋家有旧仇,受到排挤,在其余人都调回东洲府后,他们却一直不曾受到召令。
      白水郡水军与郡守交好,是以每每物资不足时,便来郡守府借钱借粮,作为回报,在白水郡需要劳役时,水军会直接顶上名额,不至于劳动百姓,算是以劳力抵饭钱。
      先时北边动乱,生意不大景气,阮吟便有往江南发展的想法。
      正好江南粮产丰盛,便寻了白水郡郡守牵线搭桥,与当地粮商合作,襄□□产销往江南,而得来的钱财则从江南采购粮食。
      所谓高筑墙广积粮,眼下朝廷局势变化莫测,他们既然已深入局中,自然要早做打算。
      白水郡郡守高鹤是阮吟父亲阮相的门生,有这份情谊在,他本身也看出朝中局势,自然乐得多给自己找条后路。
      自己有了新靠山,他便见不得兄弟再受人糟践,将水军情况告知谢元栖,试图将白水郡水军也拉入伙。
      襄阳和秋城多山,谢元栖手下都是些旱鸭子,对于水军自然十分感兴趣。
      只是水军头领并不愿背叛朝廷,迟迟未给出答复,甚至连上门做说客的郡守也不愿再见了。
      高鹤生怕谢元栖对头领不喜,便解释道:“早前他读过些书,不巧遇见的是酸儒,怕是被误了。好在有一身本事,带兵打仗少有败绩,哪怕在东南水军中也是翘楚。将军大人大量,再宽限几天,下官定然说通他那榆木脑袋。”
      谢元栖摆手,对他举了举酒杯,颇有些兴致地说道:“一会我亲自去找他。”

      叶七田坐在甲板上,边晃着腿边啃着又缩水了小半的杂粮馒头,旁边放了个巴掌大的碗,里面的稀粥刚到手就被他唏哩呼噜吃得一干二净,留下的碗此时比他的脸还干净。
      “头。”副手拎着个空碗,翻过栏杆走过来,也跟着坐下,“粮食只够三天的分量了。”
      叶七田抓抓脑袋:“行,先省着点吃,我想办法再弄点粮食回来。”
      副手却依然愁眉苦脸:“眼下东洲府那边是没指望了,高郡守又投了襄阳,城里的大户本就不待见咱们,还有谁会借粮食给水军?”
      其实一开始境况并没有这么艰难,他们到底是东洲府派来的,即便是东洲府那边多有克扣,却也不敢彻底让他们断粮,那时水匪猖獗,这支水军立功不少,使得白水郡很是得了一段太平日子。
      城中大户为博名声,也为让他们心甘情愿卖命,加之看在东洲府和高郡守的面子上,倒是无偿赠过几次粮。
      只是后来跟东洲府那边彻底闹翻后,大户便不再与叶七田等人来往,虽然水匪犹在,但朝廷也不太平,大户们已经逐渐将家业迁往东洲府寻求庇佑。
      多亏高鹤接济,他们才能勉强饿不死。但高鹤现下一心为新投靠的主子拉皮条,叶七田只能躲着,这才混成了现在这样。
      叶七田沉默了下,望着脚下滚滚的江水。
      附近鱼虾本就不多,经他们多次捕捞过后,现在能抓住的那些还不够水军一千人一人一口的。
      听闻同样处境的几位同僚,要么加入水匪劫掠百姓的队伍,要么投了几位拥兵自重的地方官。
      叶七田倒不是抱着圣贤书的教条非要跟着皇座上那位小皇帝混到底,只是如今群雄逐鹿,襄阳郡守素来有杀伐果决的名声,治下百姓虽安居乐业,却未必会待见他们这些后加入的。
      他实在担心自己步上追随他人的那些同僚的后尘,手下一干兄弟沦为旁人争夺皇位的炮灰。
      可难道真的要在这等着饿死吗?
      正在思索着,岸边便有人朝这边喊道:“头!高郡守来了!”

      高鹤左右看了看对视不语的两人,默默地将手揣进袖子里。
      两位武将杀气冲天,他一个文官夹在其中,难免心生瑟瑟,只好放空脑子,当做没瞧见这副画面。
      好半晌后,叶七田冷哼一声,并不挪开视线,端起桌上的满满一大碗酒,盯着谢元栖眼也不眨地灌进喉咙。
      谢元栖顺手抄起酒坛,把酒当水喝一般,看得高鹤目瞪口呆,他颇有些担心新找的靠山就这么喝死,弱弱道:“两位不妨诚恳一谈。”
      谢元栖将喝光的酒坛往地上一砸,盯着叶七田皮笑肉不笑:“我自然是抱着诚意而来,全看叶将军怎么选。”
      叶七田道:“天下诸侯数十,柳氏皇族占据正统,蒋氏势大,西北军高义,将军偏安一隅,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成为最后赢家?”
      “襄阳兵强马壮,秋城白水已入我手,昌邑失主,平度如丧家之犬,早晚是我囊中之物,蒋氏鼠目寸光,不足为惧,西北军......将军不正是西北军出来的么,当比我更了解才是。”
      西北军高义,却常年在抗击戎人第一线,兵困马乏,物资匮乏,要与戎人作战已是十分不易,一旦有所异动,戎人必然大举南下入侵中原。
      西北军统帅几代都驻守西北,战功赫赫,颇受爱戴,绝不会为争夺皇位而置西北边关于不顾。
      “至于柳氏皇族,若社稷未绝,何以至此?将军难道指望当今陛下能匡扶皇族,平定天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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