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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流言猛于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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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迎战的是蒋家老大,这一天蒋家军依然没占到便宜,几个大将被谢元栖斩在马下,且蒋家退则谢元栖进,蒋家一进谢元栖带人跑得比谁都快。
最后蒋老大以数倍人数的代价,才有些许战果,但对比起大局来说,联军伤亡并不多,谢元栖的飞虎军更是个个精神抖擞,状态甚佳。
第三日是蒋老二出战,连续两天迎战的谢元栖没有出现,因此蒋家军少见地占据上风。
这样的交锋持续了两轮,谢元栖并没有每天都出现,但频次比之联军其他将领高得多。
联军中忽然传出风声,说是安王等人不满谢元栖将疑似谋反但暂未下定论的兆阳王当做犯人般对待,也担心谢元栖出尽风头,便对他多有打压。
因而每次谢元栖迎战时都打得很凶,蒋家军中的将士一见他就两股战战。
不过后来谢元栖不再担任主将,每次出来都有位老将在一边压阵,同时也是拘着他不叫他太放肆。
联军与蒋家军达成不谋而合的平衡,双方都没找到破局的点。
在蒋家老大被谢元栖打得落花流水,再一次怒气冲冲地带着败军回营时,当天夜里,联军忽然袭营。
蒋家军近日有所松懈,一时不察,竟被联军得手,不过所幸并无太大损伤,反而是联军来袭营的那支队伍损伤大半。
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古怪行径,蒋家军自然十分不解。
召集人商议时,蒋老二姗姗来迟,旁人争论时他也是神思不属,等蒋老大和蒋老三吵起来后,他才恍过神来,不耐烦地一拍桌子:“如今之计,是齐心协力,早日攻破玉京城,你们闹成这样像什么样?”
如今蒋家军包围玉京城,联军势力也随之分散到四个城门,围着蒋家军。
如今他们是进退不得,若是攻不下玉京城作为要挟或后盾,依照现下的局势,便是联军无力将他们拿下,围也能将他们困至弹尽粮绝之时。
蒋老三说话惯来阴阳怪气,又生性多疑,闻言便冷哼一声:“二哥手下不曾损失多少大将,粮草又靠大哥援助,自然不懂我们的难处。”
半个多月前联军也组织过一次袭营,那会蒋老二的粮草被烧没了大半,他当时见联军还未彻底成势,尤有退路,玉京皇城又久攻不下,便萌生退兵回祥安的打算。
蒋家另外两个兄弟自然不愿他退兵,好说歹说将人劝下,属地距玉京最近的蒋老大还承诺帮二弟解决粮草问题,蒋老二也不是很甘心竹篮打水一场空,便又留下了。
蒋老二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弟弟能是什么意思,只希望二哥不要忘记父亲和全家的血仇!”
蒋老二怒气冲冲地离开,其余谋士和大将面面相觑,也很快离开。
倒是蒋老大心里有些猜想,皱眉道:“安王多谋,你不要听风就是雨,中了他的计策。”
最近军中有些不知真假的传闻,道是蒋老二暗地里与朝廷的人接触过,已打算投靠朝廷换取好处。
蒋老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甩在他面前:“我可没冤枉他,若非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方才在众人面前,我就要揭下他那嘴脸。”
蒋老大神情一凛,拾起纸条。
[震风吾夫:
前日听说你起兵反庆,我既忧且怖......月前陛下问斩蒋府,我跪在殿前三日三夜,未能请陛下收回成命......
......惨祸已酿成,我心知对不住你,却无能为力,只好为家中诸人收殓,默默盼你安好......
......我知与你再不可能,一朝夫夫,遭难至此,其中相隔数十条人命......此番你已做出决定,我衷心祝你如愿以偿......若你不在,我绝不苟活......
夫郎,敦言。]
皇室郡主柳敦言,正是蒋震风的结发夫郎。
柳敦言的阿爹是太后唯一的哥儿,自幼娇生惯养长大,却因病早逝,太后对柳敦言极为宠爱。
先前蒋家被抄家斩首,独独只有柳敦言和他所出的一个小哥儿活下来,被接回皇宫生活。
蒋家三兄弟,虽然领兵在外,但夫郎子嗣几乎都留在京城,多少有充当质子的意思。
此番蒋老大和蒋老三是真正的家破人亡,但蒋老二的夫郎和哥儿却没事。
这封信里柳敦言虽然字字句句都是尊重蒋老二的决定,但是......
“郡主同二哥感情好,即便是到如今这地步,只要二哥想归顺朝廷,难道太后还能眼睁睁看着郡主丧夫守寡?”
蒋老三想到自家才几岁大的幼子,凄笑道:“朝廷无情无义,杀我们全家,可他蒋老二可不算是彻彻底底的蒋家人!要是他拿你我二人的项上人头去投诚,没准还能飞黄腾达,比从前更显贵。”
蒋老大虽脾气不好,这时却没附和,只沉声道:“无凭无据,何来猜测,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大哥难道不曾怀疑过?”蒋老三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指着帐外联军的方向,“咱们三个轮流守门,怎么偏就咱们损兵折将,连昌儿都折了进去,他蒋老二麾下的人几乎毫发无损!”
“自打那次夜袭后,每次咱们去东门都能撞见那南边来的崽子,偏他蒋老二就碰不见!”
蒋老大的面色立刻变了,一双眼睛几欲滴血,蒋昌是他唯一成年的长子,一直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前几天对上襄阳的谢姓小将时,蒋昌不顾劝阻擅自出战,却被一刀斩在马下。
“住嘴!”
他神情变来变去,咬牙道:“我不信老二会弃杀父之仇于不顾。”
“襄阳四季常绿,即便是冬日也满山苍翠,若有机会,你当来我们襄阳看看,绝不比定北的风光差。”
谢元栖给冉束方画了好大一张饼,听得他一愣一愣的,正要点头,却忽然想起自己的身份,连连摆手。
“怕是没这机会,我是北地将领,怎好同西南走得太近。”
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这层关系,诬告北地与襄阳互为朋党,意图勾连谋反,岂不是要冤死。
谢元栖有些遗憾,襄阳眼下虽然起来了,但贤才良将却依然紧缺,冉束方是位很优秀的将领,可惜不能拐回襄阳办事。
他笑道:“你若是有什么看好的子侄后辈,不妨荐来襄阳,定然比在北地受气更好过。”
这个冉束方倒是没拒绝,他不是个蠢的,即便对谢元栖多有崇敬,但也不会听信对方的一面之词,就认为襄阳是个千好万好的地方。
更多的还是观察飞虎军的面貌及制备武器等得来的结论。
襄阳确然是个不错的去处,冉束方面上没做声,却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联军发起总攻时恰逢端午,天边太阳正烈,汗如雨下,直教人睁不开眼睛。
到了夜里,温度降下来,却也带着闷热的暑气。
蒋老二发觉联军袭营时,四面八方忽然就都亮起火光,密密麻麻的军帐连成一片,但凡有一个着了火,附近的帐子便都逃脱不了,火势越烧越旺。
将士惊慌失措,四处奔窜,只想着逃跑。蒋老二喝止不住,连忙命人去另两处城门外找兄弟求救。
那头蒋老三却已经和蒋老大聚在一起,等老二派来的小将话一说完,就提刀砍了小将的脑袋。
“这回大哥可亲眼瞧见了,不是我冤枉二哥,他果然和安王私下联手,要哄骗咱们过去,来个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蒋老大面色阴晴不定,没再说什么。
他们不仅没去救援,反而点齐人马,准备撤军。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东州二郡是他们的地盘,等回去后重整旗鼓,再来攻下大庆皇城也不迟。
等路上探得消息,蒋老二孤立无援,被联军杀得片甲不留时,两人扼腕叹息,但也无力回天,只是回去后又将蒋老二的势力瓜分殆尽,并入自己麾下。
玉京皇城惴惴不安几个月,贼子退兵后,举城欢庆。
联军入城时,百姓夹道相迎,更有人对着谢元栖指指点点。
“那就是那位常胜将军么?竟这般年轻?”
皇帝这回受了不小的惊,一病不起,勉强支起病体召见功臣,论功行赏,因着国库空虚,多是赏些虚职,或将蒋家一派空出来的职位赐予功臣。
谢元栖因擒获安阳郡王和斩杀蒋家军的功劳,也得了个安远将军的爵位,别的却没什么了。
冉束方更是怄得心在滴血。
定北军的粮饷拖欠了足有大半年,朝廷总有各样理由搪塞,又令定北军就地征粮,话里话外叫他们剥削当地高门大户,若做不到,便去刮百姓地皮。
去岁冬日,不少将士活活冻饿而死,幸而有几户人家高义,捐赠不少粮草衣物,才不至弹尽粮绝,但如今也差不多了,若朝中再拨不下粮饷,定北军便只能等着喝西北风。
进城前,他便同安王几次三番提及此事,若有赏赐,不要别的,只将先前拖欠的粮饷补上即可。
将士在外浴血奋战,没道理连肚子都填不饱。安王满口应允,道是会想办法,可眼下听皇帝的口风,却是一分钱都不打算给定北军。
冉束方求见皇帝几次,却都没能成行,便只能日日去求安王。
安王是皇帝的叔叔,此番护驾有功,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非同凡响,若是能说动安王,这事许是还能转圜。
只是安王却也不怎么见人,终日忙碌,不知在做何事。
此外,各方将领都没接到回驻地的调令,被关在京中许久,朝廷只知安抚,却并不安排他们做事。
那些个京中的派系同地方官员将领也合不来,日日都要起不少冲突。
便是地方之间,有旧仇的也不少,此番新仇旧恨加在一起,难免要动刀动枪打上几架。
一时间整个玉京城像是成了菜市场,打打闹闹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还没等众人闹着要回去,宫中忽然传来消息,城里九声钟响。
山陵崩,传位年方五岁的太子,太皇太后垂帘听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