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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遇故人 ...

  •   京郊大营一共十万人,本是护卫京畿,去年末西北戎人叩关,皇帝便命蒋家的一位将军和李小将军从京郊大营抽调五万人去西北。
      谁料大军还没回返,蒋家先反了,突如其来就带人直攻玉京。
      京郊大营原先就是蒋家掌管的,剩下的五万人一直在蒋大将军手上,蒋大将军死后,皇帝还没指派统领,就被蒋家三子打了过来。
      营中将士早就因许久没参战松懈下来,又有各地官员手伸不进禁军,便将自家子弟塞进京郊大营混个资历或一官半职,如今战力哪能跟蒋家的军队比,第一场突袭就死了半数。
      后来更是不堪一击,玉京这才紧闭城门不出,苦苦撑到各路援军赶到。
      现下李小将军带着的京郊大营便是先前去西北的那一半,折损下来,如今也有个三四万人。
      如今援军达不成一致,便每日轮流去阵前叫阵,以免蒋家那边太肆无忌惮,真的猛攻玉京。
      今日去的正是李小将军。
      李小将军昂首挺胸地骑着马在最前面,目光如箭,无人敢与他对视,他看着营中这些怂包,心里哂笑,放目远去,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抱臂望着他,眼中看不出一丝惧意。
      他咦了一声,定定地看过去。

      “早年多亏将军帮忙,不然怕是当时就要折损在襄阳,早就没有今日了。”李小将军嬉皮笑脸。
      谢元栖淡淡道:“举手之劳。”
      李小将军哼笑一声:“当初叫你往襄阳那边动作,你事倒是办得好。偏不知哪个多嘴多舌的,将风声传进杜三江耳朵里,那个老匹夫贪图立功,巴巴地带着人追了我好几日,险些让我命丧在昌邑。”
      “好在阮吟还念着我们少时的那点情分,想法子将我们送回玉京,又将我父亲冤杀一事查得水落石出,不然我眼下还是个逃犯。”
      说到这,他有些落寞,仰头将满满一碗酒倒进喉咙里,痛快地叹息一声。
      两人坐在一个小土坡上,背后是联军,面前就是气势磅礴的玉京城,高大的城墙遮掩住城中的一切,谁也不知里面是仓皇错乱还是繁华一如往昔。
      只能望见数万蒋家军的营帐密密麻麻铺了一地,星星火光伴随着飒飒风声。
      机密的话不好说,闲聊两人又没什么感情基础,一时无人说话,直到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两位将军竟是旧识么?”
      身后的脚步声极轻,来人借着周围的动静刻意收敛声息,因而直到他们身后了也没被发现。
      谢元栖心里一惊,手已经按在刀柄上,摸到这冰冷坚硬的触感时,他的心才稍安,起身对身后那人拱了拱手,叫道:“统帅。”
      杜三江露出个笑,毫不客气地肆意打量他:“谢将军如今也是一方守将,与我乃是平级,怎能向我卑躬屈膝,没得叫人看笑话,还以为是本将肆意作践同僚。”
      谢元栖从善如流,不再收敛神情,看向杜三江的眼神已几近冰冷,反而让杜三江更加愤怒,他上前一步,就要抓住谢元栖的肩膀,却被躲了过去。
      杜三江几欲呕血,往日被压下的愤怒一下全部翻涌出来,自从成为孔相义子,成为一方主将后,他从没被人这样戏弄过。
      枉他自以为料事如神,竟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这样算计。
      “自你来我帐下,我可有何处对不住你?竟要你百般算计,往我心窝里捅刀子?”
      谢元栖还是那副冷淡桀骜的表情,看上去与当年在武卫军中时一模一样,虽已是一方大将,却仍是半点不沾世俗红尘权势的模样。
      当初就是这副作态,将武卫军全军都骗过去了。
      谢元栖眉目一动,还真的认真想了会,才说道:“不好说,许是世仇也不一定。”
      孔相迫害过阮吟的阿父,如今他已是阮相的儿婿,杜三江又是孔相的义子,可不就是世仇么?
      杜三江却以为他在说笑,紧紧地盯住他,一字一句道:“我看你能笑到何时。”
      说完又扭头看李小将军一眼:“听闻李大将军的衣冠冢就在距此处不远的崇华山上,等蒋家三子伏诛,本将少不得要去祭拜才是。”
      李大将军死在战场,尸骨无存,亲卫和李小将军拼了命也没抢回尸体,只能立下衣冠冢。
      李小将军面色瞬间变了,手握住挂在腰侧的剑,青筋暴起,指骨发白。
      杜三江扬长而去,谢元栖和李小将军也没心情再待下去,很快就离开。

      蒋家三子于军事上颇有建树,但传闻三人性情各异,十分合不来,从前在玉京时就时常闹矛盾,后来在外领兵,因驻地毗邻,便时不时给对方使绊子。
      安王带着一帐人商量了整整两日,又不知与杜三江密谋了什么,才定下用离间计。
      不过平时的叫阵还是要有的。
      主战场在东门,谢元栖带着自己的五千飞虎军,旁侧还跟着联军中不知哪几支拼凑起来的军队,虽形制不一,但齐齐整整往那阵前一站,黑底镶金边旗上一个白色的“谢”字赫然分明。
      乍一看也颇有点威风的模样。
      对面蒋家迎战的正是蒋家第三子蒋震风,胯下一匹威风凛凛的黑色大马。
      出来前安王就对谢元栖千叮咛万嘱咐,道是能赢几场就赢几场,他若是不行,就叫安王等人安排的别的猛将迎战。
      他们对年纪轻轻的谢元栖并不信任,虽然谢元栖在西南有几分名声,但中原向来瞧不起西南,只觉那里穷乡僻壤,人才凋敝,这才叫谢元栖侥幸得了声名。
      若非谢元栖大小也是坐镇襄阳的一郡之首,他们恨不得越过谢元栖,将此事全权交由别的老将。
      不过谢元栖既然能年纪轻轻爬到高位,想必不是个蠢货,便仍是叫他去了。
      蒋家麾下的将领来鏖战时,谢元栖点了联军的一个年轻将领去,那位将领敌不过,险险丧命之时打马回来,一脸羞愧地撇开头,不敢直视其他人。
      谢元栖没在意,见蒋家军和那个出阵的将领耀武扬威,便又点了个老将去。
      这回老将发威,将对面的小将斩在马下,不过很快又不敌后来的。
      蒋震风哈哈大笑,手持长刀对着谢元栖,讥讽道:“大庆无人,竟叫一个黄毛小子露面!”
      谢元栖看了半天,忽然冷笑一声:“不过如此。”
      而后不顾联军将领劝阻,亲自拎着长枪,冲过去几个回合就将正用刀尖挑着砍下的将领脑袋洋洋得意的蒋家将领拨到马下,长枪抵在对方的喉间,盯着那双惊恐的眼睛,干脆利落地划断他的脖颈。
      鲜血溅了一地,谢元栖单手高举长枪,坦然看向蒋家军,朗声道:“来战!”
      一时间四下俱静,蒋震风咬牙,派出自己的心腹爱将,谁料这人还没近前,就被谢元栖用一把黑木大弓一箭穿心。
      年轻主将眉眼抬起,似笑非笑地骂了句“废物”,话音刚落,他手一挥,上万联军士气大振,瞬间喊打喊杀地冲上前来。
      此时蒋家军已鸦雀无声,个个神情颓靡,蒋震风看见前方那个黑甲小将的弓缓缓竖起,一支锋锐的箭头正对准自己的方向,心头大骇,惊慌失措地调转马头。
      “撤!”
      这一仗赢得漂亮,谢元栖一回营就摘下头盔,脑后的发髻依然整整齐齐,一点也没乱,鬓边却被头盔刮下几根发丝,张牙舞爪地在脸侧炸开,昭示着头发主人的不好惹。
      前边的战况随时都会报给大帐里,甚至有些将领会直接去前线看,因此谢元栖还没回营,他的胜绩就先被传了回去。
      等进入营地后,所有人都踮着脚想看清他长什么模样,还有的拉着飞虎军打听这名不见经传的襄阳来的将军是何底细,如何这般骁勇?
      到了中军大帐后,谢元栖轻快地进去,面上还带着一丝笑意,黑甲上鲜血未干,他冲里面的将领和上首的安王拱了拱手,道:“幸不辱命。”
      将领们神情各异,谢元栖余光瞥见冉束方正冲自己挤眉弄眼,李小将军则抱臂气鼓鼓地靠在沙盘边站着。
      安王收起复杂的神情,一脸欢喜地亲自扶谢元栖醒来:“谢将军既有这等本事,如何先前不说?险些叫我等错失英雄!”
      他关切地问了谢元栖几句,才话锋一变,引出正题:“先前是打算与京中里应外合,再施以离间计,只是眼下不太顺利,不得不另寻计策。”
      他抚掌大喜:“好在有将军在,这不就是天意么?天赐我等良策,清君侧,卫天子,真乃一桩美事。”
      他几句话就将计划表述清楚,看似是商量,实则根本不容分辩。众目睽睽之下,谢元栖并没拒绝的余地,更何况他本也没打算拒绝。
      等散场后,冉束方火急火燎地来襄阳的帐子找谢元栖:“你怎么答应他了?”
      谢元栖笑道:“莫非我还有别的路走?我虽生性不吝,却也不愿自寻死路。”
      他不过一个小小郡守,安王可是联军盟主,又是今上的叔叔,麾下也有不少兵马,不论从哪方面看,都不是谢元栖能抗衡的。
      话虽如此,但是......
      “他们摆明了要拿你当饵,你手下不过五千人,届时若是不敌,那你性命难保,便是侥幸胜过,就你手下这点人全部都要折进去。”
      冉束方这段时间和谢元栖相处下来,对这个年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青年敬佩不已,此时是真心为他担忧。
      “我听闻襄阳本就兵力不多,若是将人马都折在这里,便是拿下蒋家进了玉京皇城,陛下有赏赐又能如何,你的襄阳还不知会被哪个抢走。”
      那些个将领分明就是不愿自己伤筋动骨,看谢元栖本领强却年轻气盛,资历又浅,便想哄他去做这吃力不讨好的冤大头。
      谢元栖微微一笑:“莫急,我自有办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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