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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乌合之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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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阳王素来谨慎,先前各地举反旗时,他一点动静也无,就是不想做出头椽子。
之所以突然对谢元栖动手,也是因着觉得襄阳和秋城调兵马去玉京,路过兆阳时,正是人困马乏之际,略施小计,叫这几千人马丧生此地是轻而易举。
届时襄阳群龙无首,秋城又是墙头草,岂非是兆阳的囊中之物?
更何况昌邑那边的武卫军统帅杜三江早就向兆阳王表过情,这回这计策也有杜三江的手笔,一旦事成,西南三郡都将归附于兆阳王。
占据四郡之地,又有杜三江的武卫军做后盾,再收编襄阳的飞虎军,加上自己数年来的积累,那时即便是要与朝廷叫板,兆阳王也是不怕的。
谁料万般算计一朝落空。
兆阳王的军队都陈兵在北边,防范着蒋氏子和玉京,其他地方的守卫并不森严,因而谢元栖从陆县长驱直入,竟无一处有能力拦住。
他又一路叫人喊着兆阳王谋反,兼有人证物证,一时间各地半信半疑,更不敢与之对抗。
谢元栖本就没攻城略地的意思,绕开城池直奔府城,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松占据兆阳王府,在王府搜出许多证据。
等兆阳王谋反这件事落实了,他才放下心往玉京赶。
这事做得险,兆阳王毕竟是皇室中人,又是皇帝的亲弟弟,当时在陆县,兆阳王的所作所为只心腹与襄阳郡的人知晓,谢元栖若贸然说其谋反,也只是一面之词,不仅没有说服力,还可能因对藩王动手,也被打入犯上作乱的行列。
眼下有诸多证据,更有他遣人造的势,这事就板上钉钉,再难被颠倒黑白。
等经顺北郡到玉京时,一路流民渐多,匪患横行,中原之地的风气竟与当初谢元栖在襄阳时见到的那般不堪。
各地藩王或郡守或亲自领兵,或遣干将率军,齐齐聚在玉京外五十里处。
西南地处偏远,等他们紧赶慢赶到时,其余人已经在此驻扎半个月。谢元栖进帐子里时,那些人正唾沫横飞地骂街,闹哄哄站了一帐子。
间或有几个撸起袖子,横眉竖眼,仿佛下一刻就会打起来。
上首坐着位身着蟒袍的中年人,肃穆地盯着案前的沙盘,瞥见又有人进来,登时皱眉看过来。
此时各路军队该到的基本都已到了,西北那边要防着戎人,西南武卫军又得看着蛮子,便只各有两万人来,这已是人数最多的一支。
但旁的或许带来的人少,自己身份地位高的却不少。
本朝龙子皇孙多得很,分封至地方,如今皇帝的叔伯兄弟子侄遍地都是,还有着正儿八经的王爵封号的也有数十人,不过好些封地都被褫夺或削减。
后来又有些如康王之流的作乱造反,还有些不通武艺,手无缚鸡之力,而今聚在这里的便不过寥寥数人,其中又有些是来凑数的,不一而论。
这会才来的,大多来自偏远小地,人少事多,并不被当回事。
坐在上首的那位就是皇帝的叔父安王。
安王只看了谢元栖等人一眼,就收回视线,神情很不耐,他敲了敲桌子:“诸位静一静,今日可有什么章程?”
其余人各有各的说法,或是强攻,或是劝和,或是诱降,总归是达不成一致。
谢元栖听了半晌,每每想禀报,就被人抢了话头。
他见安王表情不好,对上自己的眼神时,更是瞪了一眼,又见那些个大将都不说话,吵来吵去的都是些和谢元栖一般麾下只几千将士、人微言轻的将领,登时便明白这是故意下自己的脸。
便也不说话了,等这些个人已吵完一波,战况方歇时,才站出来对上首一礼。
“兆阳王谋反,意图吞并秋城和襄阳,已被末将同秋城军拿下,现下人正在账外押着,不知是要按什么章程来?”
众人吃了一惊,他们还在这位谁出兵的事吵得你死我活时,这竟有个人已立功了。
兆阳王是当今的弟弟,封地不好不坏,但若是叫兆阳王得逞,将秋城和襄阳收入囊中,将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直接威胁皇帝的统治。
这切切实实是好大一桩功劳,竟就这么被这个年轻小子得了?
顿时有将领沉不住气,出声问道:“你是何人?”
“襄阳郡郡守谢元栖。”
襄阳郡郡守没什么好稀奇的,但依稀记得先前杜三江手下的飞虎军精锐被人抢走了,不正是这个襄阳郡守么?
“可巧,杜统帅方才也在这,现下出去了,一会就回来,你们同出身于西南,怕是聊得来。”
话音才落,帐中就响起轰然的笑声。
西南三郡本没被这些个人看在眼里,先前襄阳王造反,才略微给了西南几个眼神,后来杜三江求着孔相谋取西南三郡的军权,皇帝竟也应下。
原想着西南怕是要成孔家的一言堂,谁知老谋深算的孔相和阴狠毒辣的杜三江竟被一个才加冠的少年人给坑了,到手的襄阳愣是落入他人掌中。
当时各方势力都寻思着这个少年人虽逞了一时之快,但怕是掌不住襄阳,这地方迟早要落入孔家手中。
却不知后来为何孔家没发难,原本谁去谁死的襄阳郡守之位,竟几年来都是一人,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新任郡守怕是本事不小,不只是像众人先前以为的那样完全凭借运气才登位。
再之后多事之秋,就没几个人盯着襄阳了,不过杜三江当时吃的亏却是众所周知的,眼下见两位正主相遇,谢元栖虽势弱,但一来就拿下一个郡王,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便都擎等着看他们热闹。
倒是与兆阳王同为皇室子弟的安王没心思理会这些,眉头紧锁,招手将他叫过来,细细问了情况,又急匆匆起身去看兆阳王。
众人这才收了笑声,也跟着一窝蜂去。
此事方歇,那边就有人来报按兵不动的蒋家三子开始攻城。
其他人都忧心忡忡,神情各异,看不出心里是什么想法,谢元栖想到先前打听到的消息。
玉京如今被蒋家三子带兵围住,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玉京就如同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等城中积累消耗干净,为求活命,朝廷也会主动把门打开。
如今援军只在外面等着,并不主动进攻,半个月下来,只与蒋家军队交战过寥寥几次,规模也不大,试探居多。
直到今天,蒋家那边才顶着援军的压力,正式开始进攻。
不过玉京城墙高大结实,城中还有几千将士守着,一时间蒋家也奈何不得,要解玉京之困,只要援军这边取得胜利,玉京的危难自然迎刃而解。
“今日压阵的是李小将军,他带着京郊大营去,必不会让蒋家占得便宜。”
谢元栖转头看向旁边低声解释的人,那人生得壮硕,面目平平无奇,放在人堆里毫不起眼,面上带笑,向他示好。
“我是定北郡来的,先前就听说西南出了位猛将,打得蛮子落花流水,今日一见才知你竟这般年轻。多亏你在南边牵制,当时蛮子向戎人求援,西北的局势好转许多,兄弟们侥幸喘了口气,这才捱到朝廷派的援军来。”
定北郡是西北大郡,但常年与戎人作战,军备和人员损失极大,早年朝中还管顾着,西北大军个个能征善战。
这几年不太平,朝廷对地方的管控力不从心,各地拥兵自重,有些地方甚至并不怎么听朝廷号令。
朝廷自顾不暇,自然也没心思去管西北,因此西北军饷物资常年被克扣,甚至根本就发不下来,好好一个西北军,混得不比难民好上多少。
便是和谢元栖搭话的这个将领,虽身形壮硕,但仔细看来身上没几分肉,只是那股憔悴被斗志昂扬的精神状态强行压下去了。
两人一见如故,那将领自称叫冉束方,碎碎叨叨了好些,到军中开饭时,才闭了嘴大口吃着,旁人吃饭用碗,他们西北军吃饭用缸,比脑袋还大的缸里满满都是饭菜。
吃完后冉束方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周围人早就习惯他这副德性了,也就谢元栖刚开始讶异地多看了两眼,但也没大惊小怪。
倒是冉束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
“我们西北军不讲究那些个繁文缛节,便是统帅也是和将士们同吃同住的,大家已经好些时候没吃上饱饭,还是来玉京后,安王见我们粮草不够,许西北军和安王的军队一块吃饭,这才敢大口吃。”
西北不比南方,那里不仅常年与外族作战,地理环境也十分恶劣,地里常年长不出东西,便是好不容易长出来,收成如何也难说,若是遇到兵祸,一年的努力就全部白费。
百姓自力更生尚且不能,军队便无法从当地获取补给,只能依靠朝中拨下来的物资,这也算是朝廷控制驻守边疆的大军的手段。
正说话时,营外忽然响起闹哄哄的声音,许多人跑出去迎接什么人,冉束方见状,拉着谢元栖也往那去。
“定然是李小将军回来了。”
到那一看,果然是李小将军率领的京郊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