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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玉京变故 ...

  •   谭郡守眼珠子转了转,又坐正身子,朝报信的下人挥了挥手:“没见我正在宴请谢大人吗,你去回了林家,就说本官正忙着,没空见客。”
      谭郡守本还准备了美人侍奉,但谢元栖醉酒后嘴里一直嘟嘟囔囔着夫郎,又是因着夫郎的事与林家闹开,他思酌再三,便没叫美人来,而是亲自将谢元栖送回去。
      心腹不理解地问道:“大人,林家与大人合作多年,那谢郡守却远在襄阳,与您同级,您怎么对林家置之不理,反而对这个谢郡守这般上心?”
      “哼,林家。”谭郡守也出身不高,他家早年只是个依附于林家的商户,那会秋城上下还由林家说了算,当时他侥幸得林老太爷赏识,举荐为官,又一路做上了秋城郡守之位,给林家大开方便之门。
      但林家却没正眼看过他,只拿他当条狗,若非这两代实在拿不出好苗子,逐渐没落下来,怕是还将他堂堂一个郡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林家主在又一次被谢元栖拒绝后,便知晓事情怕是不好,眼下他也不想再让谢元栖应下多开几条商路的事了,只想着将原来的那条保住就已是万幸。
      如今林家入不得襄阳的眼,林家主一咬牙,决定去找谭郡守商议,就算让出几分利给谭郡守,也要把那条日进斗金的商路保住。
      谁知却也被拦在门外,他阴沉着脸回府,还没想到对策,就收到消息说郡守宴请的那人正是襄阳郡守谢元栖。
      林家主面色惨白,无力坐倒在椅子上。
      坏了。

      离开不到十天,再回到东昌府时却忽生一别经年之感。
      林家的商路没被断掉,却换了主人。
      此前阮吟忙于襄阳事务,无暇管顾其他,现下有条现成的商路,他本就精于此道,自然不愿放过摆在面前的好处。
      西北较之其他地方来说不甚太平,但却并不意味着生意不好做,若是做得好,襄阳便又多了条财源滚滚的路。
      冬日里,商队做完今年的最后一笔买卖,也带回了一个消息——
      皇帝病重。
      今上现下才三十出头,早年身强体壮,只是登基后忽然冒出个治不好的头疾,深受困扰,身体才渐渐弱了下来。
      只是谁都没想到皇帝会因此忽然一病不起。
      去岁末玉京立下太子,正是傅氏皇后诞下的嫡子,今年才不过三岁的年纪,尚且懵懂不知事。
      太子上面还有几个年纪较大些的兄长,但最大的大皇子也才十五岁。
      虽然太子已定,但几位皇子背后的势力并没放弃,小孩要长成需得那么多年,谁就能保证小太子能顺顺遂遂长大。
      更何况就算长成,历朝历代被废的太子也不少,往前数十几年,平度王不就是当了十来年太子又被废。
      因而玉京依然斗得死去活来,如今皇帝一病倒,众人都傻了眼。
      皇帝要是平安无事还好,要是就此驾崩,后边不就是主少国弱的局面,大庆才太平百来年,怕是又要掀起诸多腥风血雨。
      举国上下巴巴地盼着皇帝病情好转,年关一过,却忽然听得皇帝已起不来身的消息。
      紧接着南边的康王就造了反。
      康王是当今最小的叔叔,早年间很受故去的老皇帝喜爱,只是生得太晚,他十岁时,皇位上的人就换成了他异母兄长,也就是先帝。
      先帝倒没对这个弟弟如何,挑了块不上不下的地方就将人分封出去。当今陛下更是与谁都不亲近,同康王也没什么龌龊。
      因而康王反时,许多人都难以置信。
      阮吟却没大惊小怪,在与谢元栖夜里说私房话时,谈及他,便淡淡说了句:“没什么意外的。”
      他解释道:“康王有个嫡幼子,生性早慧,阖府上下对其如珠如宝,爱得不行。十来年前,那小公子才七八岁的年纪,随康王去玉京给太后贺寿,谁知正好撞见皇帝发病,皇帝失手将其推进御花园的荷塘里,就此夭折。”
      皇帝自然不许这样的事传出去,便厚赏了康王府以封口,之后对康王府也十分宽待。
      康王不过是个没权没势的藩王,便是想为幼子讨个公道也不能,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如今十余年过去,若是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事,自然早就积蓄了势力,眼下皇帝病重,趁机搏一把,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谢元栖点评道:“孽力回馈。”
      阮吟点头:“正是此理。”
      康王造反,朝中自然要派人去平叛,只是皇帝现下理不了事,一应事务都经几个权臣点头。涉及军队调动诸事,他们也不敢不经皇帝同意,就自个拿主意。
      此外还涉及粮草等诸多问题,这么一耽搁下来,一时间朝廷竟没立时做出反应,只出了篇不痛不痒的讨贼檄文。
      有心人将这看在眼里,没多久陆陆续续各地有人举起了反旗。
      正当这时,昌邑却来人送了信。
      自打去年平度王府那封没头没脑的信送来后,阮吟便同那边断了联系,平度王好似是恼羞成怒,再不许底下人跟阮吟联系,就连柳金明也不敢再往襄阳递消息。
      再者他自己也觉得羞愧,没脸再见阮吟。
      阮吟也将自己的人调了回来,现下正在襄阳任职。
      如今出了大事,柳金明思来想去,还是偷偷写信命人送来。
      信中说平度王似乎也有紧跟着局势,揭竿而起的心思,但他麾下的人也并不都赞同,吵得昏天黑地,柳金明本就没什么成算,这一下听得脑袋快要晕过去,只顾上给那些个人拉架。
      他想问下阮吟对此是何看法,又隐晦地问了下襄阳的打算。
      毕竟谢元栖不是甘心屈居人下受制于人的人,阮吟又同皇帝有血仇,这怎么看都只有自立为王这一条路走。
      如果可能,柳金明甚至还想将他们拉拢来,只是他兄长将人得罪得狠了,他不好意思再提这事,也不敢想往后如何,只想着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阮吟念着当年的情分,只浅浅分析了当下的局势,如今水混,不好轻易入场,别的便没说了。
      至于平度那边要如何,他却半字没提。

      此时,平度王府。
      下面人已经吵了好几日,平度王头痛欲裂,但他惯来是个仁主的形象,不好轻易呵斥。
      素来做红脸的事都是常先生负责的,府中幕僚门客下属们对常先生也十分敬畏,倘若他在场,绝不会如现在一般闹哄哄得像是赶集。
      只是常先生前些日子去了安德郡张将军府,现还没回来。
      其余人同平度王并无那份默契,他看向右手边沉默寡言的弟弟,欲言又止,他这弟弟少年时最是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这些年来却愈发稳重,他心中倍感欣慰,却也有些为弟弟不再与自己亲密无间而失落。
      常先生说的没错,孩子大了自然会有自己的想法,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难免会生分,不过他们到底血浓于水,弟弟总比别人可靠。
      平度王看着他,低声问道:“金明怎么看?”
      柳金明有些讶异地看了眼兄长,犹豫道:“兄长三思,眼下并非好时机,陛下虽病重,但他素来身强体健,想来不会有大事。傅侯把持着朝政,听闻十万东向军早已向他投诚,此时起事,怕是会被针对。不妨看看朝廷的反应,再做打算。”
      其余人对视一眼,各有各的想法,叽叽喳喳说出来,生怕平度王走了歧路,柳金明的话很快就被淹没在这些嘈杂争吵声中。
      举国上下过了个不甚太平的年。
      年初时玉京又发生了件大事,病重的皇帝终于现身上朝,下达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将蒋大将军下了大牢。
      罪名是谋反。
      朝野哗然,自从李大元帅身死后,朝中武将就以蒋大将军为首,蒋大将军统领着十万京军,又有无数大小将领依附,家中另有个在宫中做贵妃的哥儿,今年才八岁的三皇子就是这位贵妃所出。
      若说傅氏所支持的太子占据正统大义,因而拥有众多追随者,那蒋家就完全是凭借麾下令人胆寒的兵马,硬生生在夺嫡中为三皇子杀出一条血路。
      但现如今皇帝竟要发落蒋家,众人隔岸观火,都在静悄悄地等着结局。
      谁料这出戏唱到最后却烂尾了。
      蒋大将军本就年迈多病,被关进大牢不过半个月,皇帝还未查出什么切实的证据,蒋大将军就染病逝世。
      这下蒋家便是先前没反的意思,也被逼着造了反。
      蒋大将军膝下有四个儿子,三个年纪稍长的各自领着几路兵马驻扎在衔安郡、祥安郡和泊阳郡,小儿子在玉京统领蒋家军剩下的五万人马,兼在老父身边孝敬。
      蒋大将军被下狱后,因朝中蒋家势力奔走,皇帝那边也没凭没据,蒋家其他人暂时没被波及,只是被软禁在府中,由禁军团团围住不得出入。
      等死讯传出时,皇帝忽然下令将蒋家人都处死。即便是一向受宠的三皇子,也被皇帝命人鸩杀。
      蒋大将军最小的儿子被砍了脑袋,五万兵马被皇帝派李小将军去收编。
      蒋家剩下的三个儿子连夜挂了白皤和反旗,清点人马直奔玉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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