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前往秋城 ...

  •   阮吟颔首。
      秋城世代由林家掌管,虽无名头,却是真正的无冕之王。即便是朝廷任命的郡守,到秋城后也不过是个被架空权力的傀儡,需得仰人鼻息。
      林家如此势大,一是百年前祖辈跟随太祖打天下,之后急流勇退,不曾遭到清算,因此颇具几分殊荣,这几代来也还算识时务,偏居一隅不曾生事。
      二来也是林家把守着南边的商路,多年与江南甚至外族通商,百年积攒的财富才是林家安身立命的真正底气。
      但近些年来,林家行商屡屡受挫,地盘被瓜分走不少,也是因此,之前在昌邑时,阮吟才能瞅准空子在南边捞一笔养两座王府。
      西南三郡中,昌邑最偏远,与蛮子和其他几族接壤,秋城居昌邑东南边,水路四通八达,经商风气盛行,襄阳则偏北,越过最北边一条大河,便能直达大庆西北地带,连通西北四郡。
      那条大河阻碍大军南下,使襄阳成易守难攻之势,但对于商队而言,不过是耗巨资打造够大够结实的船只,就能越过天险,谋取巨额利润。
      林家急切地想要打通襄阳的门路,与北边搭上关系。
      先前谢元栖还是武卫军副将时,在襄阳发现林家的踪迹,就猜到他们的目的。
      林家未必有拿下襄阳的实力,即便有,为免被皇帝猜忌,也不敢沾手,他们想做的无非是在襄阳插上一脚,真正目的在于西北。
      因此谢元栖应下一旦事成,就允许林家开辟一条商路,会为他们保驾护航,作为交换,林家不得插手襄阳之事,在但如今不过一年,林家似乎有了别的打算。
      谢元栖顾及阮吟的心情,没说什么,阮吟却毫不客气,冷笑道:“所谓要事,无非就那么几种可能,要么是想上赶着给咱们送好处,要么是想从襄阳划拉好处进自己兜里。”
      前者自然不可能,商人重利,林家必然是有所图谋,想凭借血缘之亲,让阮吟为他们谋取便利。
      看来这一年来,林家确实获得巨额利润,已叫他们失了智,依旧低看谢元栖。
      “如今是林家求咱们,你若是不愿去,咱们便不去,等他们找上门来便是。”谢元栖知道林家那一摊子的破事,虽然凭借襄阳的势力,林家不敢对他如何,但谢元栖并不愿阮吟去林家受委屈。
      阮吟摇摇头:“虽那些人没什么好见的,但秋城我还是得去一趟。”
      他靠在谢元栖怀里,神情有些黯然:“阿爹去后,父亲按照阿爹的遗愿将他葬回老家秋城,他们是约好要合葬的。后来父亲冤死,幸得几位门生冒死悄悄收殓遗骸,被我带来昌邑安葬。”
      “父亲一直在等阿爹,我想趁这回去将阿爹带回来。”
      当初阮丞相不知阮吟的阿爹出身何处,模糊听林玉提起过几回,好似是在秋城,多的却不肯说了,便只当他早已没了家,倾家荡产买了座景色秀丽的山头安葬夫郎,只等着自己百年后来此处合葬。
      可如今知晓林家本性,阮吟便不愿再留二老在秋城。更何况乱世已露苗头,往后秋城还不知会如何,他担心阿爹的安眠之处会遭人破坏。
      所幸这几年皇帝已无暇他顾,不再像当年一般还吩咐暗桩替他暗地里缉拿阮吟。林府那边不知他真实身份,只知他在昌邑自小长大,不过即便是知晓那些事,也未必敢揭发。
      阮吟可是逃犯,林府那边先前已与襄阳合作,若是阮吟事发,林府也难逃其咎,难保不会被按上窝藏罪犯的名头。
      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阿爹去时,我还是不知事的年纪,父亲总说阿爹最疼我,那便由着我任性一次吧。若是埋怨我,等我死后再下黄泉向阿爹告罪。”
      他这么说,谢元栖即便担心,也不好再反对,只是依然皱着眉。
      阮吟看他一眼,忽然覆身过去,好半晌才偏过头,擦了擦殷红如血的嘴唇,气息有些不稳。
      谢元栖一直盯着他的动作,眼神幽深,随后啄了下阮吟的脸:“我和你一块去。”

      这一趟名义上是探亲,林家没有大动干戈,但为表重视,早早就派三房的老爷和几个公子去城外十里亭接人。
      盛夏天热得很,林四公子抹了把汗,旁边小厮拼命用扇子给他扇风。
      亭中摆了几盆冰,桌上放着冰饮,几个公子原先还顾忌着长辈的叮嘱,保持着形象,不愿在素未谋面的表弟面前丢了林家脸面,但这会也顾不得了,甩开袖子拼命吃冰饮降温。
      林四公子小声抱怨道:“不过是个表公子,老太君也太重视了。表弟是外孙,咱们难道就不是林府正儿八经的孙子了?没这么糟践人的。”
      林六公子一拍他的手,示意他闭嘴。
      林四公子瞪他一眼,不满地说道:“我可没说错什么,咱们辰时就到了,如今午时将近,便是那山野村夫都不在这个时辰出动,也就咱们几个傻呆呆地在太阳底下等好半天。”
      旁边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也跟着嘟囔道:“咱们不被当回事也就罢了,三伯伯可是长辈,怎么也要为个晚辈遭这样的罪?”
      “那位表弟架子也太大了,这两年府中为他闹得人仰马翻,这回还是大伯伯亲自写信,才将他请回来,还劳累父亲在这等,可见是个心里没咱们的。那又何必回来摆他的少爷架子,干脆一辈子不要回来好了,咱们家可不缺什么外孙。”
      林三爷回头就见他们几个团在一块骂那个表弟,小辈不知,他可知道自家小弟的孩子不是一般身份,这回是林家有求于人家,才特地写了信去将人叫回来。
      进入秋城郡境内后,阮吟那边就已派人先送来消息。昨日晚间又命人送信来,说是路遥马倦,为着休息耽搁了点时间,约莫要今日午间才能到。
      只林家想做出诚心的姿态来给阮吟和襄阳那边看,便特特叫他们一早来等着,不过这些事不好向小辈们解释,他们并不知晓,会抱怨也在情理之中,只是不可被阮吟听去了才是。
      是以虽然他也不喜那个与林家不亲近的孩子,但却做出斥责的姿态来。
      “吟哥儿阿父阿爹都不在了,咱们是他唯一的亲人,你们做兄弟的不说如何疼爱弟弟,做出这副样子来给谁看?回头见了面,叫吟哥儿瞧见,心里还不知多伤心,以为咱们林府不待见他。”
      几个公子受教,低眉顺目再不敢说话。
      没一会,远远地望见一支走镖的护送客商来,一行人足有四五十人,风尘仆仆,倒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似的,好大的阵仗。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便是林家一行人也多看了几眼。
      却没想到那队人马直直朝他们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面上蒙了块布挡尘沙,头戴一个斗笠,坐在马上微微倾斜身子,朗声道:“可是林府主人?”
      林家几位公子面面相觑,齐齐看向做主的林三爷。
      “我们是从北边来的,贵府商行要的那批皮货,可都送到了啊。”
      路人了然,原来是给林家商行运货的,林家生意做得大,怪不得送货的商队都这么大的阵仗。
      他们收回视线,各自赶自己的路去了。
      “这一路走来辛苦,住处早已备好,且先去见过老太君一面,再去好好休整。”林三爷感情充沛,见到阮吟便好一阵哽咽,没一会眼角就挤出泪花。
      这倒不全是装的,林三爷和阮吟阿爹虽非同一个阿爹生的,但阮吟阿爹生性温和善良,与诸位兄弟感情都不错。
      听得他早逝的消息,心里难免有些哀恸。
      阮吟生得与阿爹很像,只是面容更为精致,不笑时那双眼几乎带着看透人心的侵略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但他面上时常带着笑意,看上去便好似也像他阿爹一般和善温顺。
      对于林三爷的安排,阮吟并没说什么,只笑着微一垂眸,旁边那个生得人高马大、一身煞气的青年便冷着脸拒绝。
      “直接带我们去住处,阿吟要休息。”
      林三爷面色微变,迟疑道:“这......于理不合。”
      哪有晚辈回府后,撂下等了半日的一干长辈,自己先去休息的道理。
      他看向阮吟,目露慈蔼,等着阮吟拿主意。
      远来是客,又是血亲,于情于理,想必阮吟都会服软。
      没成想阮吟却只是对他歉意地笑了笑,温声道:“家中一切都由夫君做主。”
      夫君?
      林三爷愕然,忽然想到什么,又打量了几眼那个跟在阮吟身侧、好似护卫的青年。
      他没见过襄阳郡守,只听林题音提起过几次,道是十分年轻,一身英气,很是不好惹。
      面前这人倒确实是不好惹的样子,只是这身煞气几乎要冲天了,若非是他亲自迎进府的客,换身衣服再上门来,便是说他上门来砸场子的也不会被人怀疑。
      他有些尴尬地抱拳行了个礼,道了句冒犯,又简单寒暄几句。
      林三爷是个白身,谢元栖却是堂堂郡守,是不好平辈相交的。不过这回是以侄婿的身份上门来,却又是林府有事相求,这个分寸拿捏不好就容易得罪人。
      但这却不是他这个闲散人能操心的事,只是再多的话却不敢说了,只能先带他们去准备好的住处安置。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