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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风云骤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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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元栖抬了抬手,其余人行礼后便退下,只留下他们两人。
他并不急着问陈照,反而抽出陈照丢在桌上的佩刀,先在旁边空地上舞了几套刀法。
陈照出身农家,只会一股子蛮力,一身武艺多半是谢元栖教的,他对谢元栖崇拜得不行,此时余光瞥见,下意识盯着看,不知不觉间也不再掉眼泪了。
一个错眼,闪着寒光的长条黑影忽然划破空气,带着呼啸的冷风袭来,陈照心里一惊,因气力耗费大半,没来得及躲避。
那道黑影便与他擦肩而过,铮得一声扎进他耳侧的墙上,半个刀身都没进墙里,打眼一看,只绑着布条的笨重刀柄还在空中颤动。
不远处已停下动作的谢元栖手里空空如也。
陈照眨着眼,怔楞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几根飞扬的头发轻飘飘落地,好半天反应过来后,干涩的眼眶又涌出两道热泪,比先前稀稀拉拉的泪珠来得更快更急。
他本以为已经历世间最大的苦楚,没想到此时心里冒出的悲伤比方才更甚,如同滔天巨浪般,唰的一下就把先前那些不明所以的难过盖过。
那些小年轻的苦涩情思顷刻间就没了踪影。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声震天响,嘴里嚷嚷着什么,叫院外守着的亲卫军吃了一惊,面面相觑。
“大哥......大哥,要杀我!呜哇哇哇!!!”
谢元栖:“......你个蠢货。”
陈照向来是个心大的,这回难得有了心上人,却被无情利用来对付自己最敬爱的大哥。
谢元栖秉着兄长的爱,本打算先发泄完心里的郁闷,再好声好气地同陈照讲道理,开解他一番,叫他日后要长脑子。
谁知一个上头,见这蠢货太窝囊,没忍住把刀甩了过去,但也只是想吓他一吓。
但凡用脑袋想想,凭借谢元栖那个百发百中的准头,若是要杀陈照,那柄刀必然直直射向他的脑袋,劈开那木头脑袋,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而不是只削去那几根头发。
谢元栖决定改变方法,一脚将陈照踹到在地,扯着他的耳朵质问:“你没长脑子吗?看看你那样,亲卫军足有百人,个个都是有勇有谋、能以一当十的好汉,哪个不比你强,人家小哥儿能看上你?”
“从前我怎么教你的,但凡听来的机密消息,就算是做梦说梦话,也得把舌头给吞肚里,不许说出去半个字!”
陈照抱着他的腿哭得嗷嗷叫:“大哥我错了!你不要骂我呜呜呜大哥!”
谢元栖见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又给了一脚,才把人拎起来甩在旁边的椅子上,抱臂冷眼看他:“这回你错哪了?”
陈照一个八尺大汉,委委屈屈地缩在椅子上,只敢虚虚坐一点边缘,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一眼,再看一眼。
他憋了好一会,还是没忍住跪了下来:“一不该找夫郎——”
“我!”谢元栖下意识又想踹他,见陈照躲也不躲,又把脚放了回去,“我没不让你找夫郎,但你要擦亮眼睛,不该找个探子。”
“是,大哥。”陈照老实地应道,又继续反省,“二不该跟别人透露机密,往后我再不跟任何人说这些了。”
他大声道:“但凡打听的都是探子!”
谢元栖满意地“嗯”了声,示意他继续。
陈照冥思苦想,忽然眼睛一亮:“三,大哥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做什么就不许做,即便是要找夫郎,也该先同大哥请示,不该自己做主。”
谢元栖倒是想说自己并不想给他当爹,但一想到任由这人自己动脑子,指不定哪天又被人卖了,便没说话,点了点头。
等他反省好一阵,抓破脑袋也想不出理由后,才叫他起来。
陈照这才支支吾吾地问道:“大哥......这回我闯下大祸,给大哥添了许多麻烦,不知可影响到大事?可有弟兄折损?”
方才他虽然一心在哭,但此时回想起亲卫军对他的态度,也知似乎不曾酿成重要后果。
但也不排除是兄弟们友爱,不忍苛责于他。如果真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便是谢元栖不重惩,陈照自己也没理再活下去。
谢元栖这才面上带了三分笑:“你前脚才出门,我这边就收到了消息,之所以瞒你,一是不欲打草惊蛇,二来也是想看看你这脑袋何时能反应过来,谁知如今尘埃落定了,你还半点反应也无。”
陈照没反应,依旧与柳家的小哥儿来往,阴差阳错下,柳全竟以为谢元栖不知自己的那些个小算计,仍旧毫无防备地做着无间道,被谢元栖瞅准机会一网打尽。
他叹了口气,这也算是陈照傻人有傻福了吧。
只是有一点需得言明。
“那个柳府哥儿也被我下了大狱,他年纪虽小,又是受父亲诱骗,走上不归路,但品行已坏,害过不少无辜人性命,我留他不得,你可有异议?”
陈照一怔,摇摇头:“他既害过人,又险些害了大哥,自然该受后果。”
谢元栖深觉孺子可教,拎他起来:“走,去用饭。”
阮吟唤下人划了架小舟来,亲自去湖中心选了几支最肥美的莲蓬。
他虽说是要亲自动手,然则素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并不懂这些厨房的活计,不过菜色样式是他点的,大厨做时,他就在边上看着,也算是亲自准备过了膳食。
昨日胡闹了一晚,到现在还没进过食水,他在花厅盯着人布置时,慢悠悠地在一旁用了碗莲子羹垫垫肚子。
恰逢府中大管家来送府里的账册,府衙又遣人送来一沓文书要谢元栖过目,谢元栖此前并没接触过这些,眼下也还在摸索阶段,一应事务都是阮吟代为处理。
他莲子羹还没吃完,又只能分心来看文书和账本。
好在他少年时便是按照太子妃的规格教养的,父亲又是丞相,学的东西既多且杂,他对这些早就轻车熟路。
迅速处理完后,谢元栖竟还没回来,阮吟托腮望着花厅边开得正鲜妍的花,袖子滑落些许,露出莹润的两只玉镯,他竟觉得困了。
这时耳畔终于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了。
他扭头看去,就见一个身着绿衣的小哥儿正掀开薄纱做的帘子进来,对上他的眼神微微一笑,近前来行了个礼:“见过郡守夫人。”
阮吟虚虚扶他起身,打量对方两眼:“可是郑小公子?”
郑柠笙微微点头,面上含笑,乍一看是个安静性子,不怎么说话,但眉眼灵动活泼,一双眼睛饱含着丰沛的情绪。
阮吟觉得这个郑小公子颇合他眼缘,两人时不时说几句话,倒也两相得乐。
等谢元栖等人来了,在花厅外湖畔坐下时,气氛才真正热闹起来,他们是要喝酒的,一行人闹闹哄哄,推杯换盏,酒气冲天。
郑柠笙本还打算等许万山,却见阮吟拧眉道:“这些人吵得很,早知这德性,该给他们单独安置个院子,省得妨碍咱们赏景。”
两人一顿饭下来,关系亲近好些,已交换过名姓,阮吟拉着郑柠笙:“柠笙,此处污糟,且留给他们耍去,咱们自去寻个好地方玩。”
这回玩了个尽兴,日子忽然就变得忙了起来。
先是有消息传来,道是西北戎人进犯,上阳郡岌岌可危。
西北原先是李家军世代驻守,但今上登基后,便将李大元帅调回了京城,后来东度王造反,李家剿灭不得力,便被皇帝抄了家。
威风赫赫的李家军瞬间树倒猢狲散,军中一时间竟大半天下都成了大将军蒋悯的。
蒋悯是个明哲保身的性子,自那之后便深居简出,甚至几次托病要告老还乡,却都没能成行。
皇帝已拿李家开了刀,哪还能由得蒋悯离开朝堂,他虽是个疯子,却是个爱面子的疯子。
既怕世人道他杀尽功臣,无容人之量,也怕蒋悯脱离眼皮子底下,一朝如游鱼入海,再找不到掣肘之物,毕竟那二十万蒋家军,与朝中蒋家门下出来的将领,并不会因蒋悯退下来便听命于皇帝的。
这回西北那边出了事,驻军无力抵抗,朝中自然要派人去援助。
西北是大庆门户,一旦被戎人破开,中原危矣。
可大朝会上蒋悯竟缺了席,道是又病了,皇帝当场便黑了脸。
蒋家那几个儿子哀哀戚戚地为老父求情,一会说什么父亲年过六十,因戎马一生落了一身病,实在不是故意。
一会又说西北四郡每年花的军费甚多,便是上阳郡常年直面抗击戎人第一线,军备和人员耗损严重,其他三郡也应是有余力拒敌的,既然三郡已去协助,未必还需朝中调军去。
少数几个与蒋家没关系的武将气得鼻子都歪了,只他们是被排挤的,人微言轻,傅侯孔相没出声,唯恐沾染上觊觎军权的名头,文官们又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一时间竟没人出来同蒋家打擂。
最后还是皇帝发话,调了五万蒋家军,命蒋家那派的一个资历老的将军挂帅,并皇帝的几个年轻心腹一同去了西北。
好不容易西北战事方歇,中原又有地龙翻身,究其事发地,竟是大庆的龙兴之地,皇帝的老家安南。
早前其他地方遭了天灾,朝中的救济到得总是又慢又不全,但这回皇帝连遭不顺正焦头烂额,便发了好大火,底下人不敢轻忽,迅速就点齐人马物资送去安南。
不过大庆这些年也不是头回这般倒霉,这等事与远在襄阳的谢元栖无甚关系,他正在襄阳如火如荼搞基建。
时隔一年,襄阳早已今非昔比,就连谢元栖手底下的飞虎军都破了一万,若再加上各县的城防军,将将也有个两万人。
他如今已不再是那个势单力薄的新任郡守,不说襄阳郡内,便是其他势力也将他视作平起平坐的存在。
“秋城来信。”阮吟将手中的信匆匆看完,就带来给谢元栖看。
谢元栖扫了几眼,眉头微皱:“让你去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