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夫郎扛大刀》婴鸟

12、劫道

　　这趟镖压得有惊无险，他们只负责将人和节礼送到，之后就能直接回岫琊县，并不需要再做个冤大头将人平安无事接回来。
　　那位小少爷似乎被吓破了胆，一路上再没敢搞幺蛾子，也记不得之前说过要向做官的叔父告状，一到对方府邸，就慌不择路地往门里面窜了进去。
　　谢元栖等人将东西送到，清点完毕后接过侍卫代为转交的尾款，直到离开也没再见到那位小少爷的人影。
　　何群惋惜道：“好不容易将人伺候好，还是没能留下一个长久的大主顾。”
　　谢元栖没好气道：“我可不想再带一次孩子。”
　　何群砸吧着嘴，回味这短短十几天的惨痛经历，深以为然：“是这个理，差点被这小子害惨了。”
　　一行人打算在东昌府休息三天再回镖局，而谢元栖还得趁着这个时机去给那位小将军办事。
　　不过对方没要他给自己找人，只要求将他们的名声和形貌传得越多人知道越好。
　　谢元栖乔装打扮后找了一些乞儿和混混帮忙，没两天在坊市上听见路人嘴里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版本的黑虎林大盗时，才知最初传出去的东西已经面目全非。
　　他有些心虚地想着，应该也算是达到那位李小将军的要求了吧。
　　回去时其余人不敢再走黑虎林那条路，纷纷要求绕路。
　　“走燕水那条路虽然远了些，但好歹没盗贼，而且燕水毗邻府城，没准咱们还能碰见师父，算算日子他们也快结束了，兴许还能一道回来。”何群也举双手双脚赞成。
　　谢元栖的小金库已经攒得差不多了，便也不急着回去挣钱，对此从善如流。

　　柳金明察觉到自己的刀刃卷了起来，皱眉从才砍倒的尸体手上夺过一把新的，耳边哀嚎声不绝如缕，地上是尸山血海。
　　他这次带的都是好手，但因为要分心护着后面的几大车，逐渐落在下风。
　　心腹道：“王爷，早做决断。”
　　柳金明咬牙，不甘地看了眼正在浴血奋战的下属，刚要下令抛弃那几辆车突围，旁侧山林忽然响起大片马蹄声，随后飞沙走石，似乎有援军正在赶来。
　　刺客瞬间乱了一阵脚，刚恢复秩序，林中忽然射出几支飞箭，伴随划破空气的尖利声，几名刺客惨叫着倒下，柳金明抓住时机，带人反攻。
　　在援军逼近时，刺客见事情不妙，很快就向另一个方向逃离。
　　柳金明舒了口气，朗声道：“不知是哪位相助？”
　　他心里暗想，这里毗邻平度郡，难道是兄长察觉有人要埋伏他，派人接应他？
　　下一秒林中出来十几个精壮的劲装汉子，虽然个个都英姿勃发，但没有一个是熟面孔。柳金明掩饰住心里涌现的一丝失望，一脸感激地打马上前相迎。
　　他认出这几个帮忙的人不是出身军队，抱拳道：“多谢几位壮士相救，在下东阳府宋氏子弟，家中行二，此次是去平度郡送批货物给我家长兄，不料半路遇到劫道贼子，多亏几位帮忙才脱困。不知几位壮士是要去往何地？”
　　何群等人面面相觑，留出条道，在林子里刚善完后的谢元栖慢悠悠地骑马出来，对柳金明回以一礼，而后扫视人群，看见虽然身上带血、但精神还算不错的总镖头，这才放下心。
　　老板没事，失业危机解除。
　　“谢公子？”柳金明震惊地看着来人。
　　谢元栖点点头：“宋二公子，许久不见。”
　　看出他的惊讶后，谢元栖解释道：“我现下在为镇远镖局做事，恰巧路过此地。”
　　何群满心满眼只有师父，早就滚下马跑过去，对着何总镖头嘘寒问暖，见他受了伤，两眼瞬间涌出热泪。
　　这一次遇袭是谁都始料未及的，不管是柳金明自己的人马还是聘请的各大镖局的人都伤亡惨重，未免引起内讧，心腹焦头烂额地去与镖局的负责人交涉。
　　担心不安全，他们急匆匆救治伤者后，又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好好休息。
　　谢元栖和镇远镖局的人待在一起，这次跟随总镖头出来的老镖头也死了几个，尸身收殓在旁边，按照惯例这些回不去的人会被就地火化，镖局的幸存者会将骨灰和抚恤金一起带给他们的家人。
　　谁都没心思说笑，只小声交流着这些天的经历。总镖头听完何群的陈述，重重地拍了拍谢元栖的肩膀：“元栖啊，这次多亏你了。”
　　谢元栖摇摇头：“这是我的本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总镖头惆怅地摇摇头，没说什么，只是对他笑了笑，面上带着挥不去的愁绪。
　　镖局的人闭眼小憩时，何群凑到谢元栖身边，小声道：“师父是在顾虑，这趟出来死伤的兄弟太多了，这次遇见的根本不是普通劫道的，分明就是仇杀，宋府的人含糊其辞，必然隐瞒了什么。”
　　“要是继续走这趟镖，还不知要折进去几个兄弟，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师父心疼着呢。但要是毁约不干，日后怕是镖局也开不下去了。”
　　镖局最讲究的就是信义，既然当初接下这趟镖，自然不能因为代价太大就半路毁约。
　　谢元栖也想到了这点，但他还算是个外行，给不出好的建议，只能安慰道：“总镖头经验丰富，想必会有决断的。”
　　何群沉默片刻，嘟囔道：“师父肯定不会毁约的，他这人就是这样，死心眼得很。”
　　夜半时分，谢元栖毫无睡意，往将要熄灭的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看着火舌贪婪地侵蚀木柴。
　　旁边有人悄无声息出现，不顾身份地席地而坐，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
　　见谢元栖看过来，柳金明笑嘻嘻地打开灰扑扑的粗布包裹，露出两个胖乎乎的生红薯。
　　“这可是好东西，正好丢进去烤，很快就能吃了。”
　　谢元栖没说话，抽出两根燃烧的木柴，稍微调整了下木柴摆放的位置，柳金明忙不迭将红薯埋进散发着星星点点火光的灰里面。
　　“你这样好的功夫，怎么去了镖局？”
　　虽然两人上一次见面不愉快，但柳金明表现得两人仿佛从未有过龌龊，谢元栖也懒得纠结之前的事，也没露出什么不满的神情，让柳金明对他越发欣赏。
　　“混口饭吃。”谢元栖盯着埋住红薯的位置，随口回复道。
　　柳金明讶然：“吟哥有钱得很，你救了他，他竟没给你报酬吗？”
　　谢元栖这才正眼看他：“宋公子于我有恩，我救他只是报答之前的恩情，如果还向他索要财物，岂非是禽兽之举？”
　　柳金明轻呵了声，低声吐槽：“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君子。”
　　两人默默等着红薯烤熟，刚熟的烤红薯焦糊糊的，沾满草灰，撕开薄薄一层皮，露出软糯香甜的金黄色的肉来。
　　柳金明烫得手指像是着了火，仍不舍得放开，嘶哈嘶哈地啃着，他余光瞥见谢元栖吃得斯文，定睛一看，谢元栖指骨分明的手与红薯之间隔着一块布料，正是柳金明捧着红薯来的那块。
　　虽然脏兮兮的，但红薯表皮本来就不干净，倒也不碍什么。
　　他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谢元栖几口吃完，满足地眯了眯眼，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惬意。
　　离开时，柳金明拾起那块布甩了甩，而后随意叠了几下拿在手里，头也不抬地道：“你陪我走一趟平度郡吧。”
　　谢元栖没说话，柳金明知道他是默认，他也不知为何，上回一见面就觉得这人哪哪都看不顺眼，这回遇见又觉得对方与自己默契极了。
　　“谢兄弟，你信我，我定不会叫你吃亏。”
　　“嗯。”谢元栖应了一句，就躺回原来的地方睡觉。
　　他应下柳金明的请求不是草率做出的决定，一来镇远镖局接下这个单子，即便他不在这趟名单里，可以随意离开，但总镖头无论如何都要跟柳金明走的。
　　不说他与镇远镖局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的感情，就单纯为生计考虑，老板没了镖局必然倒闭，那他就失业了，再找一个工作实在不容易。
　　二来柳金明是阮吟的弟弟，就算是为了还阮吟的恩情，他也不能对柳金明见死不救。
　　至于吃不吃亏这个问题......
　　谢元栖冷酷无情地想，柳金明又不是阮吟，替他干活肯定要付工钱的，要是对方不给，大不了上门自取。
　　不问而取是为偷，但要债的事，怎么能算是偷呢。
　　人总要养活自己的。

　　路上又遇见几波人，或是为杀人来的，或是为抢夺甚至烧毁那几车东西。
　　因押送的货物实在是重，一路行来留下深深的车辙印，又走不了小道，他们就像是只待宰的鸡，轻易就能被对方看出行踪，只能等人杀到面前后再击退。
　　好在再没碰见过比山林那次更危险的，进入平度郡后，刺杀和劫掠的事陡然直降。
　　柳金明像是尾巴翘上天，故作不经意地嘚瑟：“早就听说平度王治理有方，果然辖下一片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谢元栖沉默地看他一眼，收回目光。
　　柳金明没得到想要的回应，不满意地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你似乎对平度王很是推崇。”不然也不至于天天挂在嘴边。
　　谢元栖低声问道：“莫非是那平度王的亲友故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