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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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蔚独自走在帝都最繁华的大街上，像个最普通的小姑娘。
这条大街叫朱雀，可她一点也不明白这条大街和朱雀有什么关系，而且她现在也不想花心思去想这条大街为什么要叫朱雀而不是玄武、青龙。裴蔚走过熙熙攘攘的中心地区，不知道自己的去处。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回宫，想一个人在外面呆一呆，为自己也许一生也无法获得的一份感情哀悼一番。
彼时的裴蔚满心怅然，以为自己属于世界上最不幸的那一批人，因为这份永远也见不到的光的爱情。那时的她有怎么会明白，有时间为一份得不到的感情而怅然其实是难得的奢侈。有些东西，得不到不见得就是不幸。
裴蔚走到一棵大柳树下，脚步停下，她又恍惚起来了，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因为时间似乎一瞬间凝固起来了，喧哗的大街变得让人难以置信的宁静。客人抛给小贩的两个铜板在空中静静地悬挂着；卖烧饼的大娘打哈欠的嘴夸张的大开着；一个纨绔保持着高难度的单抬腿动作因为他正准备收拾挡了自己路的乞丐；原本被夜风吹动的柳条凝固在空中；暗色夜空月亮边上缓缓飘着的乌云停止了移动……
周围的一切都似乎被施了咒法，都停下来了。裴蔚觉得自己进入了一幅画中，刚才还在耳边的喧嚣一下子渺无踪迹，她走过人群，原本偌大喧嚣的晚市，只能听见自己寂寥的足音。即使是梦，也太奇特了。裴蔚避过了重重的人群，拣起路边摊上火红的石榴，小心翼翼地往屋檐上抛，听见瓦片簌簌掉落的声音，还有瓦片砸到了路上的行人，却没有任何人动一动，说一句话，甚至水果摊上的摊主也保持着他不变的笑容，对裴蔚做得坏事视而不见。
裴蔚突然莫名其妙高兴起来，她想起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暗卫。皇家每一个人都有一个暗卫，总是跟随主人左右保卫安全，这也是慧妃能够让裴蔚出宫的原因之一。但是裴蔚并没有见过自己暗卫的脸。也许是自己太迟钝，也许是暗卫太精明，裴蔚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见过暗卫的背影，很是纤细瘦弱，也许是个姑娘，裴蔚十分好奇。因为自己的一切似乎都被暗卫所知，而自己却对对方一无所知。
这不公平，我要看看她，即使是在梦里，裴蔚想。
于是裴蔚又回到大柳树下，细细打量四周的人群。她扫过许多人的脸，有皱纹的，年轻的，有胡子的，妆容精致的，精明的……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酒楼边上的一个少女，她穿着淡黄色的衣服，双手抱在胸前，朝柳树这边看来。裴蔚穿过许多人，走到这个少女面前，心里微微紧张却又感觉十分熟悉，她没费多大功夫就从黄衫少女的身上搜出了一块玄色的牌子，上面写着暗二十七，月光。
原来她叫月光，裴蔚笑了笑，总算不是对这个人一无所知了。
把牌子塞回暗卫月光的身上，裴蔚在想是不是要给她留张字条，暗卫最后发现自己身上莫名其妙多了张字条，一定是很有趣的事。但是一时也找不着纸张和笔墨。看见路边开了些矢车菊，蓝幽幽的很好看，于是裴蔚便采了一些，还细心地扎成一小束，放入月光怀中。
因为怀着这是梦的想法，不自觉间裴蔚的自怜自哀之情淡去。她甚至想再去一趟薛府，这次她要直接入府，好好看看薛持。于是裴蔚沿着原路往回走，在街道上形形色色的人保持着某一刻的动作，原本应该人声鼎沸的大街安静异常，这无疑是诡异的，但是在梦里，什么都能解释。
一只黑猫悄无声息的走在屋檐上，毛发黑亮一丝不乱，它矫健灵活地在黑夜中行走，已经跟着穿越静止人群中的裴蔚一炷香的时间。
黑猫终于似乎有些不耐烦，它用前爪擦了擦脸，极为老练地在屋檐上坐下，抬头看着月亮，似乎是在思考。思考这个词看起来的确是引人发笑，但是黑猫现在的姿势，实在是找不到更加适合的字眼来形容。
它似乎是心烦意乱地“喵”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是吓裴蔚一大跳。
有一只猫！
裴蔚停下了脚步，抬头看着这只猫。
映着半明半暗的月影，裴蔚觉得屋檐上这只猫似乎也在打量她。
就这样一人一猫对望着，仿佛她们也和众人一样静止下来了。
“啪”，有雨水滴在裴蔚的鼻梁上，裴蔚才仿佛醒悟过来一般。
浮云快速的移动，遮住了天上的月亮。仿佛有一个人打了下响指，咒语破除，一切又开始活动起来。柳条继续在夜风中摆动；纨绔终于把那漫长的一脚踢在乞丐身上乞丐发出痛苦的叫声；买烧饼大娘大张的嘴终于合上；两个铜板坠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噼噼啪啪雨也下起来了，刚刚还像屋檐上庄严塑像的黑猫此刻却不知道哪儿去了。
真是奇怪的晚上，裴蔚想。
觉得这个夜晚诡异的不仅仅裴蔚一人，还有暗卫二十七月光。
从她担任暗卫起第一次不小心跟丢了人。前一瞬间裴蔚还在她的眼前，下一刻仿佛就在人群中蒸发，她寻了半个时辰方把人找到。裴蔚其实并没有走远，坐在一处酒楼边上避雨，又似乎是在等人，月光甚至看见裴蔚冲她这边笑了笑。
这并不是最诡异的事。
月光发现了自己怀中一束小小的矢车菊。她并不喜欢这些娇滴滴的花朵，而且她很清楚地记得她从来没有把一束矢车菊放在自己怀中。
感觉大敌当前，月光一个月没有睡好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光（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