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光片羽》木尤如此

7、月光（1）

　　不经意一抬脚踢到了床头的矮柜，发出咚一声闷响，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在宁静的夜里却听的十分清晰。裴蔚下意识想藏起来，慌乱地看过去的时候，却看见那小娃娃也在抬头看着她，惊讶的样子，也并不惊慌。

　　裴蔚一下子就想起来，这是在驸马府的客房，自己是光明正大请来的客人，有必要对着一个小娃娃慌慌张张吗？
　　于是她微微安定了心，再回望过去，却见不到人影了。

　　第二天裴蔚特意去那丛美人蕉花丛中去看，由于夜里的暴雨，有不少花朵被打落在地上，看不出是否有被采摘过的痕迹。也许昨夜是一个梦境？裴蔚糊涂起来。她小时候也有曾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七岁的时候，她在梦里摘了御花园最大的那朵牡丹，教习的老师告诉她第二天不用去上课。她被梦境弄糊涂了，竟然真的没有去上课。第三天受到老师责问，才恍惚想起那可能只是一个梦。果然，御花园的最大的牡丹还在那里。
　　可能这也只是一个梦吧，裴蔚想。

　　她心血来潮想要出宫，不过是为了去看看那人的新居。
　　薛侍郎家半月前从宿牁坊搬到了兴隆坊。兴隆坊位于内城，一向都是达官贵人居住之地，离皇城也并不远。
　　在路上打听了一下，就找到了薛持住的地方。其实和别家官吏居所并没有什么太多不同之处，在裴蔚眼中却极为特别。中午薛持应该还在当值，大门没有开，一门只开了一缝，一个小厮在门前扫地。裴蔚想了想，便先去买阿福。

　　兴隆坊很大，但是裴蔚对此还是比较熟悉，因为舅舅家也在此处，一路上物事都并不稀奇。意外的却看见两个人，箫映雪和卢偃。箫映雪作男子打扮，却并不难认出原本就是女儿身。此刻箫映雪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卢偃笑着听，不住点头。

　　这两个人裴蔚都不想碰到，尤其是卢偃。卢偃年纪比裴蔚稍大一些，幼时常随长公主进宫，因此曾一块玩过。一次午后，在御花园里见到了李妃的黑色小狮子狗，小孩子大多喜欢这些小动物，于是蹲下来逗这只小狗儿玩。卢偃摘了一枝花硬往小狗嘴送，小狗生气了便一口咬住他的右手尾指。卢偃先是惊呼，随即扔了花朵另一只手想要打狗。左手却没有打下去，变成极有耐心抚着小狗的毛。黑色的小狮子狗松了口，卢偃起身捂住伤口，便是面无表情一脚狠狠踢过去，小狗狂吠几声便跑了。事情并没有完。第二天，卢偃作极为喜欢小黑狮子狗的样子，和李妃讨到了。再后来，卢偃便作羞愧状向李妃告罪，说是不小心把小狗弄丢了。
　　裴蔚在梦中，见到的是黑压压的松树林里，是面无表情的卢偃用砖头恶狠狠地砸死去小狗的尸体，然而在树下挖了个洞把已成一团血肉的小狗埋了。此后，裴蔚便每每避着卢偃。

　　可惜这次运气并没有这么好，箫映雪正和卢偃迎面走来，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打招呼。箫映雪知道了裴蔚身份后，也是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吃惊。三人一同去吃饭。菜上的很快，席间箫映雪一直和卢偃详谈甚欢，裴蔚反而插不上什么话，话题转移到这次的科举中夺魁的蜀中王敬。箫映雪边吃边说：“王敬此人不能令人服膺，上位方法实在不齿。”
　　王敬裴蔚是知道的，他最初投靠齐王，后又借酒席间一曲《郁轮袍》吸引了裴络的注意，获之推荐，在今年科举中一举夺魁。裴蔚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如果王敬本人无甚才华，即使太后推荐他也没有用，科场里的事又是谁能说清的。后来箫映雪的话愈发激烈，连小白脸一词都用出来了。裴蔚心中不忿，便接话道：“能做状元，自是有他过人之处，映雪何必为此斤斤计较。”
　　箫映雪横了一眼，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卢偃却正色道：“名不正，言不顺。遭世人议论也在所难免。”
　　一顿饭下来对裴蔚来说甚是无味。

　　饭后双方告辞，卢偃却道：“不知道你家兄长最近如何？我很近没有见到他了，替我向他问好吧。”
　　裴蔚觉得奇怪，卢偃与裴冕并没有什么交情，平日见面也不过淡淡打个招呼。裴蔚没有点破，只是嗯了一声。

　　裴蔚给裴堇买了一对大阿福，一男一女，均是笑眯眯的格外喜气。
　　看着日光偏西，便又到薛府附近的茶摊坐下，希望能看一眼赶回家的薛持。不知等了多久，似乎是日光只剩下最后一点的时候，那人终于乘轿而至，轿子在府前停下，一身朱衣的薛持下了轿，三步两步间便消失了。这时候天似乎也完全暗了下来，原本被夕阳余晖照的发亮的屋檐翘脚此时已化在沉沉暮色中，裴蔚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我用了那么多的光阴在等待，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就像雨打落在不曾存在的紫色葡萄架上，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作者有话说

　　本文王敬原型，唐人王维，文中其事可见《集异记》。我以为写的要比我的故事精彩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