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光片羽》木尤如此

6、一支雪（2）

　　入夜的时候，暴雨降临。银色的闪电划破天空，大地也仿佛也在轻微震颤，宫殿里巨大的建筑物仿佛也回应般发出轻轻的嗡鸣。雨水溅在青石砖上，有极大的水花腾空而起。

　　如果缩小一百倍，变成蚂蚁大小，那一定是更为壮丽奇魄的场面，甚至是危险与灾难，裴蔚想。

　　皇帝今天跟他们一块吃饭，因此裴蔚不能缩在窗前看大雨。
　　整顿饭吃的极其乏味，虽然菜色极为丰富，皇帝依旧每种菜吃两口，并不多吃，吃饭的时候也不许多说话。

　　裴蔚和皇帝并不亲近，也不是为皇帝所喜的女儿。
　　不过幸得是慧妃所出，裴蔚在宫中的日子并不难过。
　　殿外有人大声喧哗，随即裴络闯了进来。她是原皇后所出，而皇后早卒，因此皇帝对她多加溺爱。

　　裴络在九岁的时候看见皇帝的玉符，哭喊着要，可这又哪是一个公主能玩的东西。皇帝心疼这年幼丧母的女儿，连夜叫人赶造了一个相似的玉符，刻上香花美草，用金线镶边。裴络得了玉符，整日戴在腕上耍着玩，不出半月却丢了。皇帝问她玉符哪儿去了，裴络说丢了，神情并不难过阴郁。前一刻还视如珍宝的东西下一刻就弃为敝舆，皇帝并不乐见。裴络却辩解道：“人被死物所牵绊是不应该的。真正让人心灵喜悦的的不是得到一件东西，而是获得这件东西的过程。”世人都说裴络个性蛮横而不知珍惜。

　　裴络甫进入殿中便跪倒，满头珠翠铮铮作响泄露了她的心情。“父皇，”她直视皇帝，“求您还女儿一个公道。难道嫁出去的女儿便真的是泼出去的水了吗，女儿自小便没了母亲，除了父皇无人嘘寒问暖。如今陷入磨难，终日心中难以安宁，求您体谅女儿的苦心。”

　　裴蔚明白她说的是和驸马的婚事。裴络在下嫁前，皇帝曾着意将她许配给右丞的长子，裴络却嫌弃其面目平庸，一心求嫁卫氏十三子。卫氏与箫氏同样是朝中清流，世代缨簪。而卫家十三子虽不是嫡出，却才华横溢面目秀美，有良材美玉之称。公主最后得偿所愿，嫁与卫十三，婚后却不得和睦。此番来确是要休掉卫驸马。

　　在殿中哭哭啼啼近半个时辰，终于惹得皇帝不快，拂袖而去。
　　慧妃在这事上始终不好出面，裴络蛮横霸道素来有名，即使是长辈恐怕也不会留面子。慧妃于是示意裴蔚去打发这位公主。

　　裴蔚并不讨厌这位大姐姐，相反却羡慕她。她大声说话大声笑，即使哭泣责骂也是轰轰烈烈，裴蔚认识的每个人似乎都宠她，怕她，她到的地方都是以她为中心。她似乎永远都活在兴致盎然的光彩之中，这样的人生才是淋漓尽致的人生吧，裴蔚想。

　　裴蔚出去的时候，这位大姐正恶狠狠地冲旁边递毛巾的宫女哼了一声。裴蔚有些尴尬，正要张口，裴络却抢在她前面说：“不用你家赶人，我这就走，免得人闲狗不理的！”这话说的并不客气，裴蔚一时也有些呆，原先想好要说的话这时候竟然不好出口。

　　突然间福至心灵，裴蔚接话道：“皇姐，并没有这个意思。我是想问皇姐能不能带我出宫一趟？”
　　裴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却因脑中纷乱心中烦躁，于是懒得多想硬邦邦抛下一句，“我管你的，你要想出去就跟着。”

　　裴蔚回头却给慧妃说裴络心中不快，自己要送她回驸马府。
　　慧妃不置可否。
　　坐在床上玩九连环的裴堇却急急忙忙地喊道：“阿姐阿姐，别忘了给我带一对大阿福。”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刚才还下的如此之大。
　　一轮月挂在漆黑的天空，听着马蹄踏在石板上有节奏的声音，裴络心绪不宁看着车中坐着的裴蔚心中不快。
　　“你好端端的跟着我出来干什么，无事献殷勤吗？我可没空管你。”

　　裴蔚微笑起来没有回答，这位皇姐一向是这样语气，可是她却不讨厌，因为用不着精心琢磨话语中的每一个字眼。

　　即使是深夜，驸马府中依旧是灯火辉煌。事情已经闹得如此之僵，自然没有看到驸马出来迎接裴络。

　　裴蔚躺在雕饰奢华的房中，并没有多少睡意。月光竟然泄了一地，白晃晃的伴着刚下过雨微凉的空气生动起来。

　　裴蔚继续躺着，不知过了多久，屋外花丛索索作响。会不会是小狗小猫啊？
　　靠花丛的窗户并没有打开，裴蔚突然十分好奇，便光着脚下了床找到撑窗户的木支架，轻轻把窗户打开。

　　这是一幅十分奇怪的场景。一个小娃娃提着篮子在采花。
　　外面是一大丛美人蕉，长的比小娃娃还高，花朵都被雨水打了，有些恹恹地弯着，因此小娃娃攀着花枝，折起来并不费力。只是似乎花朵中还有许多雨水，小娃娃总是采下花来，耐心地翻转过来等花朵中的雨水都流尽，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篮子里。
　　小娃娃没有穿鞋，衣服的样式也十分古怪，头上扎着双髻。如果穿的不是这样古怪的衣服不是在这样古怪的气氛下的话，简直就像是年画中跳出来的胖娃娃。

　　裴蔚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努力不让自己发出惊叹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神神鬼鬼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