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栖梧桐》一枪热忱

9、求嫁 求嫁

　　沁嫣早已哭不出一滴泪水，只能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一下下磕得鲜血淋漓：“大人……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奴婢吧！身上但凡有您看得上的物件，尽可拿去，只求……只求给个痛快，奴婢实在受不住了……”

　　“嘘——”

　　秦凝烟指尖轻抵朱唇，眼尾上挑的弧度淬着冰碴，嗓音却柔得能掐出水来：“莫要吵到殿下安睡。”

　　话音未落，她手腕翻折间已扣住沁嫣下颌，另一只手握住匕首，寒芒掠过之际，半片舌头带着温热的血珠落在地上。不等对方发出惨叫，她左脚已然精准踢在沁嫣小腹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动作干脆利落。

　　沁嫣痛得浑身抽搐，喉咙里滚出嗬嗬的破风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秦凝烟皱着眉捂住耳朵，眼底翻涌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她用剑尖挑起那块还在微微颤动的断舌，抬脚狠狠踩在沁嫣脸上，将断舌硬生生塞回她喉咙里，冷声道：“我说过，不许吵。”

　　脚掌缓缓加力，骨骼碎裂的轻响混着皮肉挤压的闷声，沁嫣的脸颊被踩得变形，双眼圆睁着失去神采。

　　直到身下的人彻底没了挣扎，秦凝烟才收回脚，看着她胸口微弱的起伏，嗤笑一声：“倒真是条命硬的狗。”

　　亭顶人影一闪，陆羽稳稳落地，单膝跪地问道：“小姐，是否扔去乱葬岗？”

　　秦凝烟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寒梅的帕子，慢条斯理擦拭着指尖溅到的血珠，语气漫不经心：“扔去野犬丘。这般腌臜东西，喂狗都算便宜她了。”

　　“是。”

　　陆羽伸手去拖沁嫣那条早已没有完整皮肤的腿，刚要起身，却听秦凝烟望着皇宫的方向，轻飘飘补了句：“路上别让她死了。对了，回来后去账房清点家底，备好嫁妆。”

　　陆羽动作一顿：“嫁妆？”

　　秦凝烟眼底倏然漫开一层柔色，那是独独对着陆意卿才会有的温柔，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嗯，嫁妆。我要入宫求陛下赐婚，嫁与七千岁。”

　　陆羽喉结狠狠滚动，险些维持不住面上的平静。

　　七千岁？那不就是当朝摄政王，长公主陆意卿？

　　小姐这是……杀人杀得太多终于疯了吗？

　　“还愣着做什么？”秦凝烟扭头，指尖转着那把寒意森森的匕首，在月光下划出冷冽弧度，眸中杀意渐浓，“难不成要我请你走？”

　　陆羽心头一凛，连忙抓起沁嫣的腿，头也不回地奔向野犬丘，不敢再多想半分。

　　秦凝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将软剑收回鞘中，脸上瞬间切换成提及陆意卿时的痴迷笑容，对着暗处轻声道：“好了，垃圾已经清理掉了，现在告诉我，卿卿方才还做了些什么？”

　　隐藏在暗处的人仿佛习惯了这一切，哪怕此时秦凝烟已经浑身沾满血迹还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他也能丝毫没有任何波澜道：“殿下光着脚在落桐院的树下站了片刻，此刻该是睡下了。”

　　“又这般不爱惜自己。”秦凝烟笑着摇头，整理好自己的衣袍，眼底满是纵容，“罢了，你退回去吧，莫要让她发现。”

　　人影悄然退去，秦凝烟缓步走出露月亭，朝着皇宫的方向前行。

　　夜色渐浓，途经一户人家的花房，京中早已百花凋零，此处却姹紫嫣红开得热闹，几只蝴蝶在花丛中翩跹。

　　一只黑翅金斑蝶被脚步声惊动，颤巍巍落在探出墙头的花骨朵上，翅膀扇动着，似在抗议。

　　秦凝烟驻足，眼底难得掠过一丝笑意，静静看着它“发脾气”。

　　待那蝴蝶倦了，转身要飞回花丛，秦凝烟指尖一动，已然将它捏住。蝴蝶细弱的腿徒劳地蹬着，却挣不开半分。她看着它折腾到力竭，才轻柔地将它放在一张蛛网上。

　　蛰伏的蜘蛛缓缓爬来，正要张口，秦凝烟指尖弹出一根细针，蜘蛛瞬间化为一滩黑水。

　　她低头望着那只惊魂未定的蝴蝶，笑容温柔得能溺死人：“哎呀，不要吓到它嘛。”

　　指尖轻轻碰了碰蝴蝶的翅膀，她轻声道：“别怕，明日我再来看你。”

　　说罢，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继续前行，走了几步忽然轻笑出声：“连性子都这般像，总是学不乖。”

　　宫门口，陆羽早已捧着秦家的礼单等候。秦凝烟递出令牌，守将接过时，敏锐地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却被她那身紫黑的衣袍掩去了痕迹，只得试探着问：“秦副相深夜入宫，可是有急事？”

　　“求陛下赐婚。”秦凝烟淡淡道。

　　守将脸色骤变，心中暗道：秦副相这般身份，除了宫中那位陛下，还有谁能配得上？这是要做贵妃？

　　他连忙躬身行礼：“夜深露重，陛下恐已歇息，副相不如改日再来？”

　　秦凝烟抬眸，眸中翻涌的戾气让守将心头一寒，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李大人只管去传信，便说秦凝烟以秦家全部家当为嫁妆，求嫁当朝摄政王。”

　　“摄政王？”李守将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冷汗直冒，“副相大人，您就别拿下官寻开心了……”

　　“怎么？”秦凝烟眸色一沉，杀意毕现，“李大人还不去通传？”

　　李守将被她那双仿佛淬血而生的眸子吓得一激灵，连忙躬身跑去传信，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这秦副相怕真是能吃人！

　　养心殿内，秦凝烟跪地不起。没人知晓那夜皇帝陆意世与她谈了些什么，只知她出来时心情颇好，破天荒赏了宫人每人二十两银子。

　　次日早朝过后，陆意卿在养心殿为秦家求情，脸上的神色青一阵白一阵，活像吞了两斤黄连。

　　陆意世站在龙椅旁，摩挲着扶手，神色为难。他深知自家妹妹对秦凝烟避如蛇蝎，可昨夜秦凝烟的承诺，实在太过诱人。

　　“皇兄若是不放心，便让秦凝烟嫁入臣府，臣盯着她，秦家绝不敢有二心。”陆意卿强压着心头的不适，语气诚恳。

　　陆意世身形一晃，险些撞在龙椅上：“小卿，你都知道了？”

　　“她昨夜入宫求嫁，宫里都传遍了。”陆意卿疑惑道。

　　陆意世苦着脸没有说话。

　　她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旁边那盏还在冒着热气的凤凰单丛，藏在袖中的白皙的手紧握成拳，指甲都快扎进血肉里。即便心痛到难以呼吸，却还要维持着面上的皇家仪态：“哎呀，皇兄放心，臣早就准备好一切了，如今她觉悟这么高，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还请皇兄对外宣称陆意行是从陆氏本家来的二公子，与秦副相情投意合，三月后便要奉旨成婚。”

　　陆意世面色古怪看她一眼。

　　最终他缓缓走到陆意卿身边，随便捞把椅子坐在她左侧，抬手探了探那杯茶，确定还是温热的后，才俯下身子，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似是终于下定决心道：“哥哥知道小卿不喜欢她，但她昨夜跟我说，如果让她嫁入陆府，她定会护你周全，让你今后不再那般辛苦。”

　　陆意卿愣住，她倒是没想到秦凝烟会这般承诺。

　　只是……这承诺值得皇兄如此动容？

　　正欲开口，嘴边就递过来一块儿暗红色的冰糕，陆意卿侧头看向此刻脸上写满了期待的陆意世，有些无奈。

　　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了，吃个东西而已，居然还要舒离最尊贵的皇帝陛下来喂吗？

　　可是不吃也不行，人家皇上都喂了，你不吃不是不给人家面子吗？

　　想到这儿，陆意卿丝毫没有心理压力，张嘴吃下，甚至还心满意足的笑起来。

　　嗯，红糖豆沙的，还挺好吃。

　　见她吃的开心，陆意世也终于轻松起来。

　　趁此档口，陆意世趁热打铁道：“秦凝烟一向对你千依百顺，到你府里肯定会老实本分。”

　　陆意卿几口将冰糕咽下，低眸强迫自己不再心痛，细细思索着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