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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误会 血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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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意卿下意识偏过头,避开秦凝烟灼人的目光,声音没有半分底气:“既然无事,秦副相便回府歇息吧,余下之事,本殿自会处置。”
“殿下,不要逃避我的问题。”秦凝烟的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强迫她转过头来。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清清楚楚映出她慌乱闪躲的模样,“殿下对自己未免太狠,我是不是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您了?您想过我没有,您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陆意卿心头一紧,莫名有些恼火,倔强地闭上眼:“休要胡说!”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
僵持片刻,秦凝烟的语气终是软了下来,眉眼低垂,掩去眼底的落寞:“罢了,我又算您的什么人呢?”她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近乎卑微,“殿下,求您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陆意卿拍开她的手,眼帘依旧紧闭,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何事?”
秦凝烟轻轻握住她冰凉的左手,将掌心贴在自己腮边,神情眷恋不已。她低头,在那柔软的掌心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指尖轻轻摩挲着,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下次,别再用这种方式了,好吗?别让自己受伤,否则,我怕是真要疯了。”
陆意卿忍不住睁开眼,借着灯火,望见秦凝烟泛红的眼角,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脱口而出:“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慌忙转头,却不小心撞上了一旁的桌角。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一只冰凉的手及时隔在了她与桌角之间。那只手骨节分明,线条利落,指腹带着常年握笔执剑磨出的薄茧,却依旧白皙清透,指尖落下时,触感微凉而温柔。
手的主人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面不改色地轻声哄道:“殿下,没事吧?痛不痛?”
“本殿……无事。”陆意卿再怎么故作冷漠,也无法对这份无微不至的关心视而不见。
一颗心狂跳不止,几乎要跳出胸腔,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原来,爱是这样震耳欲聋。
马车外夜色浓稠如墨,灯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映得秦凝烟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那份满目温柔,做不得半分假。
陆意卿看得险些痴了,回过神来,只剩满心懊恼。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几分长公主的威严,沉声道:“秦副相,你该回府了。”
秦凝烟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背,刚想开口,却对上陆意卿那双泪光潋滟的眸子,呼吸骤然一滞。
她生怕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悄悄掐了一把大腿,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缓缓起身行礼告辞,身影一步一回头,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马车里只剩陆意卿一人,她左手轻轻搭在额头上,心头依旧狂跳不止。好险,差一点,就忍不住要把她留下来了。
一个多月后,京城陆府。
“绯夜,我的暗卫,从没有自杀的先例。”陆意卿站在绯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
绯夜跪在血泊中,双手被铁链吊起,血液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鲜红的血花。
陆意卿俯身,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目光锐利如刀:“你该不会,是喜欢上秦副相了吧?”
绯夜瞳孔骤缩,慌忙摇头:“殿下,绯夜没有!绯夜知错……”
见他这般慌乱,陆意卿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一口银牙险些咬碎。
满腔妒火无处发泄,她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软肉,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深吸一口气,面上故作为难,转身坐上紫檀木椅,左手撑着头,食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敲击,右手上的青色佛珠不紧不慢地转动着。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让人猜不透喜怒。
绯夜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陆意卿勉强压下怒火,轻叹一声:“怎么?不喜欢她,还大半夜跑去给她求情?求情不成,便要自尽?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殉情,也不是你这般殉法。”
绯夜膝行几步,挪到陆意卿脚边,双臂被铁链扯得生疼,声音沙哑:“殿下,绯夜没有想要自尽!是上次受的伤需要剜掉腐肉啊!况且秦府与赵家勾结造反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任务已经查清,还请殿下……”
“绯夜。”陆意卿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大人教训小孩的不耐,“本殿自然知道秦家没有反心,但你觉得,皇上和那些大臣们,会信吗?”
绯夜摇摇头,将口中的瘀血咽下,哑声道:“绯夜……不知。”
陆意卿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脚下却毫不留情地踹向绯夜的心口,引得他闷哼一声,向后倒去。她懒懒地瘫在太师椅上,拿起桌上的茶杯,轻嗅了一下,随后伸直手臂,将杯中滚烫的茶水缓缓倾倒在绯夜脸上,语调悲悯:“绯夜,猜疑一旦开始,心就有了裂缝,这辈子,都无法愈合了。”
她话里有话,也不知到底是在说那件事。
绯夜不躲不闪,任由滚烫的茶水冲刷掉脸上的血污,露出苍白的面容。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看见陆意卿赤着的双脚,白皙纤细,却瘦得可怜。
陆意卿见他沉默不语,又叹口气,故作无奈道:“罢了,本殿也想保下秦家,便不与你计较了。”
绯夜微不可查地应了一声,头压得更低:“多谢主子。”
陆意卿起身为他解开束缚,赤着脚直接踩在血液中,粘上她最讨厌的血渍。
绯夜仍然跪着,他揉搓手腕,斟酌了许久才又开口:“殿下,天气凉了,您前段时间还受了伤,还是把鞋子穿上吧。”
陆意卿居高临下俯视他,眸子在月光照耀下更显冰冷。她朱唇轻启,缓缓道:
“聒噪。”
她面无表情指向桌上一瓶药,声音仔细听起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今日起,你的身份便是本家来的二少爷,名意行,字宇,按年龄是我二哥,记清了?”
绯夜转过身,虽不明白她的用意,却还是低头行礼:“是,陆宇记下了。”说完,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显然是嫌弃这个名字。
他捡起药瓶,在手中捏了捏,欲言又止。
陆意卿恰好捕捉到他这丝不自然,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兄长放心,我定会保下嫂嫂全家性命无虞。”
绯夜眼睛骤然瞪大,张着嘴说不出一个字,活脱脱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陆意卿只当他是感动至极,挥了挥手示意他起身,自己则转身走出房间。脚底沾满粘腻的血渍,她却毫不在意,抬手遮住刺眼的月光,自嘲地笑了笑,扔下一句:“若是真喜欢她,便好好对她。阿烟她……是个好姑娘。”
绯夜险些再次跪倒在地。
陆意卿心烦意乱,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可她不能停下,不能软弱。她是摄政长公主,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虎豹豺狼,她没有信心能在这波诡云谲的朝堂中护住任何人。
秦家是她一手提携,秦凝烟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可她不得不做这个决定。明日若是陆意世不同意秦凝烟嫁给“陆宇”,便只能让她带着家人离开京城,永不再回。而她,也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紧紧揪住心口的衣襟,心脏钝痛难忍,几乎无法呼吸。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终究还是要亲手推到别人怀里。
陆意卿游魂般回到落桐院,脚步虚浮地走到院中那棵歪脖子树下,从袖中取出一根木签,用红绳系在枝头。木签上“秦凝烟”三个字,在风中轻轻摇晃,也在她心头狠狠搅动。
这三个字,在她身边转了八年,说不喜欢,连她自己都不信。可她能怎么办呢?
她蹲在树下,将头埋在膝间,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摄政长公主,此刻竟连哭都不敢放声。
京城郊外,露月亭。
月色浓稠,将地上的血迹渡上一层银边。秦凝烟坐在亭中,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看着火炉中燃烧的染血帕子,轻声呢喃:“喜欢我?卿卿亲自喜欢我才好。”
黑暗中,一道黑影咳嗽几声,低声道:“殿下还要保下主上一家老小。”
秦凝烟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语气冰冷:“那些蠢货,还不值得殿下费心。”
她缓缓踱步到一个血肉模糊的人面前,那人正是之前伤了陆意卿的沁嫣,此刻没了鼻子耳朵和眼睛,肚子上插着数把匕首,早已不成人样,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求饶:“放……放过我……我知道的……都说了……”
“放过你?绝不可能。”秦凝烟用食指点着匕首的刀身,面无表情,“伤了殿下的罪孽,可不是轻易就能抵消的。你,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秦凝烟起身望向陆府的方向,满目温柔:“卿卿,你想护着我,我明白。但你若想把我推给别人……那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