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昏迷 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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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傅一怔，脑海里逐渐浮现出秦凝烟的脸。
那张脸妩媚动人，眼波流转间勾魂摄魄，任谁见了都会被这皮相迷惑，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
可沈傅一想起这张脸，就只剩火冒三丈。他低声念了几遍“救命之恩”，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救命之恩？我呸！她就是个女魔头！她……！”
“啧。”
不大不小的一声轻斥，打断了他的义愤填膺。陆意卿披着陆意世那件玄色龙袍，站在正殿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平时笔直的脊梁因伤口隐隐弯曲，脸色苍白如纸，眉眼间凝着几分不悦：“沈傅，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随意妄论当朝副相？”
沈傅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话头就往下接：“本大人可没说半句……”话音未落，他扭头望向声音来源，见陆意卿目光冰冷、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晕倒，惊得险些以头抢地，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殿下！”
他大叫一声，“噌”地冲过去搀住她，慌慌张张查看她的伤口是否渗血，嘴上也不停歇：“哎呦！殿下您怎么起来了！您现在不能下榻啊！孙太医！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孙羽善像是刚回过神，脸上写满惊慌，连滚带爬赶到陆意卿身边，话都说不利索：“大、大人，殿下的伤口下官已经处理妥当了，只要不刻意撕扯或剧烈运动，绝无大碍。”
陆意卿被沈傅搀着往园中小凉亭走，勉强抬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道：“孙太医对自己的医术，倒是很自信。”
孙羽善也想上前搀扶，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像根木桩子似的杵在一旁：“回殿下，下官并非自信，而是叶家先祖叶筱将军的医书上，便是如此记载的。”
“原来如此。”陆意卿在凉亭的软椅上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忍着痛，云淡风轻地放在孙羽善手中，“本殿记得万书楼中还有几本叶将军的医书，你抽空去看看吧……嘶……沈傅，回来，皇兄睡着了，别吵醒他。”
沈傅皱成一张苦瓜脸，又急匆匆折回她身边，声音不大，却满是担忧与急躁：“殿下，这时候怎么能不告诉皇上？我的长公主殿下啊，您莫不是又给皇上下药了？到底什么事非得您亲自交代，您要杀谁，说一声便是了！”
孙羽善听到“下药”二字，嘴角微微一抽，转瞬便恢复如常。
呵呵，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要镇定。
陆意卿淡淡扫了眼孙羽善，见他神色无异，便沉声道：“有些事，本殿不想让皇兄知道，二位可明白？”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绝非谋权篡位，本殿也不会对皇兄不利。”
孙羽善沉默着点头，心中却腹诽：不会对皇上不利？殿下，刚刚给皇上下药的不是您吗？
“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沈傅委委屈屈地看向陆意卿，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帕子泫然欲泣，他轻叹一声，嗓音幽幽道，“老奴怎么会怀疑您。”
孙羽善：“……”
陆意卿：“……”
请这位三十三岁的大内总管，稍微注意点仪态！
沈傅也不在乎二人的无语，快速环顾四周后，往陆意卿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罢了，殿下既然不想让皇上知道，定然也不愿旁人知晓。那偏殿隔音绝佳，赵嫔听不到咱们说话，不过院里除了咱们三个，还有一人，老奴去帮您解决了？”
陆意卿皱了皱眉，伤口的痛感愈发强烈，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左手拉住即将起身的沈傅，撕裂般的钝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不必，是绯云。”
“绯云？”沈傅瞬间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剑眉紧蹙，眼神严肃起来，“皇宫里有外人的眼线？”
陆意卿无力地点了点头，镇痛的药效已然耗尽，腰腹处密密麻麻的锥心之痛，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愈发苍白的脸色，暴露了此刻的煎熬。
“赵家和陆家的都有，皇兄也知道，不必打草惊蛇。”她喘了几口粗气，胡乱揪紧沈傅的衣袖，指节用力到泛白，一副随时都会疼晕过去的模样，“别说废话了，本殿有几件事交代你们，切记不可让第四人知晓。”
沈傅拼命点头，脖子以下仿佛僵住一般，一动也不敢动。孙羽善则从腰间掏出一个蓝色小瓶，打开瓶塞，一股苦涩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殿下。”孙羽善面不改色地举起小瓷瓶，慢慢递到陆意卿面前，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这药熏可止痛，您多闻一闻。至于您要交代的事，下官自当万死不辞。”
陆意卿看了看小瓷瓶，柳眉一挑，扯出一抹笑意，毫不避讳道：“孙太医，这么点剂量的药熏，对没有嗅觉的人也管用吗？”说着将小瓷瓶推了回去，强撑着镇定，嗓音淡淡却难掩虚弱，“这些疼，还能忍。现在，该说正事了。”
孙羽善心中大惊，却及时管住了嘴，默默收起小瓷瓶，静候吩咐。
“沈傅，本殿要你将今日遇刺之事传出去，就说我蛮横无理、出手伤人，把我说得越仗势欺人越好。至于刺杀我的人……就说被我当场处决了。”陆意卿疼得实在受不住，耗尽力气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眼前阵阵发黑，“将沁嫣关入地牢，通知秦副相去审问，叫她别做得太过火。”
她后脑勺抵在亭柱上，眉头紧锁，冷汗浸透鬓发，仍强撑着道：“孙太医，今后……我皇兄的饮食起居，就拜托你了。”
孙羽善连忙拱手行礼：“臣明白，请殿下放心。”
陆意卿松了口气，慢慢闭上眼睛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孙羽善见她快要晕过去，便冲沈傅使了个眼色，二人刚要动作，陆意卿却猛地睁开眼睛，一点一点转过头看向孙羽善，声音断断续续：“对了，孙太医，麻烦你再给赵玉妍开服药……这个孩子，她不能留。”
孙羽善先是一怔，旋即眼珠子瞪得快要掉下来，震惊道：“殿下，您是说……”
“瞒下来，先瞒下来……”陆意卿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断断续续道，“莫要……传出去。”
她终究还是撑不住，疼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还偷偷给躲在暗处的绯云打了个离开的手势。绯云在原地沉默片刻，最终还是遵令，悄无声息地退去。
“呃……”
沈傅一边扶住晕倒的陆意卿，一边表情为难地看着孙羽善，尴尬问道：“孙太医，这……要怎么把殿下送回去？”
找别人来，说不定会泄露秘密；绯云那边，陆意卿晕了都没现身，定然是事先吩咐过。他们两个，抱肯定不行，让皇上知道了，这双手就别想要了；抬也不行，万一把殿下伤口弄裂，他俩谁都逃不过一个“死”字。他还没活够，拒绝一切找死行为。
孙羽善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干脆利落地蹲在陆意卿脚边，抬头对沈傅说：“抬吧，放心，伤口裂不了。殿下现在晕过去，也能少受点罪。”
沈傅想了想，一咬牙撸起袖子，满脸豁出去的神情：“行，本大人就信你一回！”
他小心翼翼地将双臂探到陆意卿腋下，双手攥成拳头，眼睛死死盯着孙羽善，不敢乱动也不敢乱看。孙羽善被他看得后背发凉，不解道：“你看我干什么？看路啊！哎！哎哎哎！柱子！柱子！”
两人手忙脚乱地将陆意卿抬回内室，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陆意世幽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们在对小卿做什么？”
沈傅吓得腿一软，“噗通”跪下，哆哆嗦嗦道：“老奴……老奴……”
“臣在给长公主殿下按摩，活血化瘀，能让殿下好得快些。”相较于沈傅的慌乱，孙羽善镇定自若，从容跪下，谎话张口就来，配上他一脸正气的模样，简直真得不能再真。
陆意世即便心存疑虑，却也没有证据，只能懒懒散散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就此作罢。
孙羽善迅速起身行礼：“臣还要去给赵嫔娘娘请平安脉，皇上，臣告退。”
陆意世巴不得他快点走，连忙点头应允。
孙羽善走后，内室只剩下昏迷的陆意卿、面无表情的陆意世，以及瑟瑟发抖的沈傅。
陆意世的目光始终落在软榻上的陆意卿身上，话却是对沈傅说的：“小卿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昏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