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由爱生妒 回忆 ...
-
“皇上就算再宠爱长公主殿下，也不会放任她伤害自己的孩子。”
赵玉妍说完，扭头冷哼一声，刻意不去看沈傅那张憋笑憋到扭曲的脸。她几步走到火炉旁烘烤湿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心里却在飞快盘算如何才能把沁嫣杀人灭口。
赵家可不止吞了陆意卿的生意，若是其他腌臜事被沁嫣捅出去，可不是死她一个人就能了结的。
抄家灭族的罪名，她可担不起。
沈傅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临走时特意吩咐宫人，把沁嫣直接扔进天牢。沁嫣被拖走前，与赵玉妍交换了几个眼神，全被沈傅看在眼里。他却没阻止，只抱臂冷笑着看着这一切——徒劳罢了。想在那位副相手里当硬骨头？怕是会被磨成粉，也得吐出她家殿下想要的东西。这主仆二人，还真是一样的蠢。
沈傅前脚刚走，孙羽善后脚就跟了上来。他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惊讶，想找个人分享。
“沈大人。”他慢慢蹭到沈傅身边，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沈傅本在无聊望天，被他戳得回了神，立马跟他拉开半尺距离，捂着刚刚被戳过的地方，一脸戒备地看着他：“做什么？说话就说话，别靠这么近。”
孙羽善尬笑几声，不再往前凑，只是压低嗓音，神神秘秘道：“沈大人，您就不好奇皇上刚刚把外袍拿进内室，是为了什么吗？”
“自然是给殿下盖着了，不然还能干嘛？皇上自己怕冷？殿里的炉子白烧了？”沈傅翻了个白眼，大大咧咧地靠在一面雕花墙上。
孙羽善瞪大了眼睛，忙不迭地凑到墙根，惊讶道：“你、你怎么知道？那可是龙袍啊！你这么想，就不怕……？”
沈傅满脸嫌弃地看着他，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瞅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算什么？本大人跟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早就见怪不怪了。”
孙羽善的眸子瞬间锃亮，满眼都是崇拜。眼看着又要往沈傅身边凑，沈傅连忙抬手拦住：“停停停！说句话而已，有必要凑这么近吗？！”
孙羽善眨了眨无辜的眼睛，挪回原位，小声嘀咕：“我又不喜欢男人，你这么防着我干什么……”
沈傅听得一清二楚，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不喜欢，我喜欢啊。要么离我远点，要么……”他话没说完，只上下打量了孙羽善几眼，唇边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
这一笑，吓得孙羽善立马退到八丈开外。
沈傅明显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放心放心，本大人对你可没任何兴趣！”
孙羽善脖子一缩，又小声嘀咕：“老不正经……”
“喂，我可是能听见的啊。”沈傅起身缓步走向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面小铜镜，对着镜子顾影自怜，“难道本大人三十三岁的年纪，就已经年老色衰了？”
孙羽善疯狂后退，双手摆得快出残影：“不不不！沈大人风华正茂，仪表堂堂啊！”
“你可别贫了。”沈傅再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最后，孙羽善还是站回了沈傅旁边，只是不敢再凑近半分。
沈傅也不管他，抬头望了望天上那朵云——形状竟和九年前一模一样。往事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陆意世刚登基那年，朝堂不稳，不少大臣心存不服。虽算不上公然作对，但对他吩咐的差事，大多是敷衍了事。陆意世不急不躁，一直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还博得了个贤德的好名声。他向来恪守原则，从未降低过底线——除了有关陆意卿的事。
面对陆意卿，他根本就没有底线可言。
那年陆意卿八岁，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刁蛮任性，无法无天。不知是哪一天，她竟站在龙椅上对陆意世大吼大叫，而原因，不过是为了两块豆沙冰乳糕。
小陆意卿四仰八叉地躺在案桌上，吃完自己碗里的冰糕，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陆意世，带着小孩子独有的撒娇语气，满是期待：“哥哥，我能再吃两块吗？”
陆意世正在桌角批折子，闻言放下笔，将她搂进怀里，用拇指细细擦去她唇边的点心渣，笑吟吟道：“不能啦，小卿。再吃肚子会痛的。”
陆意卿小嘴一撇，在他怀里耍起无赖：“不嘛不嘛，我就要吃，求你啦哥哥！”
“真的不能再吃了。”陆意世揉了揉她的头，温柔安抚，“小卿最听话了对不对？哥哥给你煲汤喝好不好？很香的橙酿蟹，或者山药乌鸡汤，小卿想喝哪个？”
谁知，陆意卿根本不吃这套，奋力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直接站到了龙椅上。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做出自己认为最凶狠的表情，气呼呼道：“不要！我就要吃冰糕！”
那可是龙椅啊！站在一旁伺候的沈傅刚想开口提醒，让她赶紧下来请罪，陆意世却挥手示意他退下。沈傅立马脚底抹油溜了出去。
开玩笑，他能在陆意世身边活到今天，全靠听话这一点。
沈傅走后，陆意世看着站在龙椅上还比自己矮一截的陆意卿，无奈地摇了摇头，俯下身，极致耐心地问道：“哥哥知道小卿爱吃冰糕，可是小卿想肚子痛吗？”
陆意卿低下头，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嘴巴撅得能拴头驴，特别大声地回道：“不想！”
见这招奏效，陆意世轻轻掐了掐她的小脸，继续哄道：“那咱们不吃了好不好？”
“不好！”陆意卿眉毛皱成一个小疙瘩，说什么都不听。
兄妹二人来来回回说了几遍车轱辘话，陆意卿的暴脾气上来了。她伸出左手去抓案桌上的玉玺，可离得太远、胳膊太短，不得不踮起脚、探着身子 ，这样一来，胸腹部便完全悬空，宛如一座小小的人桥。
见状，陆意世慌得连忙伸出双手，托住她柔软的肚子，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下来。
兄长这般珍视自己的模样，让陆意卿心里泛起一丝羞愧，小脸红红的，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可她性子极倔，在她眼里，开弓没有回头箭，就算有八百匹马，也拉不回要撞南墙的她。
于是，她紧紧抓住玉玺的一角，在陆意世的搀扶下直起身子，将玉玺高高举起，一脸“凶神恶煞”，结结巴巴道：“哥哥，不给我吃的话，那、那我可要砸了！”
陆意世笑着将她扶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嘭”的一声巨响——玉玺砸在龙椅上，把软垫砸出一个坑，随后滚落到地上，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停下来时，四方的一角已经微微碎裂。
陆意卿猝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左手——她没想真的砸啊！
可木已成舟，说什么都晚了。她抿着小嘴，不想为自己的错误辩解，静静等着陆意世的惩罚。
谁知，陆意世只是淡淡瞥了眼那玉玺，满脸无所谓。他抱起陆意卿，让她坐在案桌上干净的地方，对着低落的她轻声问道：“砸到脚了没有？”
陆意卿大大的眼睛眨了又眨，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单手拿重物很危险，下次不要这样了。”陆意世低垂眉眼，牵起她的双手——一只温热，一只冰凉。他笑得温柔：“是哥哥的错，没能保护好小卿。小卿想要什么跟哥哥说就好，哥哥会永远满足你。”
陆意卿却一把推开了他。
即便没人教过她礼义廉耻，她也隐约觉得，弄坏了别人的东西，自己的确做错了。她实在想不通，兄长的态度怎么会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啊！
陆意世还没生气，她倒先气成了小包子脸，喊道：“哥哥是坏人！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她从龙椅上一跃而下，两条小短腿噔噔噔地冲了出去。陆意世追出去，找遍了整个勤政殿，也没找到她的半片衣角。
一个时辰后，沈傅在御花园的一片松树林中，找到了浑身沾满灰尘和松针的她。
陆意卿双手捧着一坨黄澄澄的树胶，兴冲冲地展示给陆意世看：“哥哥！这个能粘好你的那块玉！你看，很黏，还是黄色的呢！”
陆意世瞬间被气笑了，弯下腰，不轻不重地捏住她的鼻子，假装严肃：“跟哥哥吵完架就跑出去，还把自己弄得这么脏。要是再有下次，哥哥打断你的腿。”
陆意卿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又瞥见周围伺候的宫人，从小就好面子的她顿时挂不住了，蹲下身子抱住双腿，使劲摇头：“没有下次了！哥哥不要打断我的腿！”
她动作太快，陆意世来不及阻止。于是在那一天，阖宫上下都知道，皇帝最宠爱的长公主在松树林玩耍，被树脂黏成了小团子，动都动不了。
最后，即便陆意卿付出了一套最喜欢的衣裙和一小撮头发的代价，也还是没能吃到心心念念的冰糕。
想到这儿，沈傅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在袖中摸索一阵，掏出一把玉骨折扇，对着自己疯狂扇动。没办法，外面的火炉一点也不比殿里的少，快热死他这个大内总管了。
孙羽善也不再说话，默默回头，透过窗户缝望向内室，那对兄妹正岁月静好地依偎着。他眸光晦暗，看不清是何意味，喃喃道：“真是……令人好生羡慕。”
他顿了顿，收敛神情，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沈大人，秦小姐的救命之恩，报完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由爱生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