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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笼中雀 做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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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傅刚出去传完话便急匆匆赶回来,一听见沁嫣的辩解,脚步都没停稳,立马冲到赵玉妍面前。
他抬脚就将沁嫣踹得撞向墙边,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后才回头,看似不经意地扫了眼小脸煞白的赵玉妍,眼底却无半分关切,倒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碍着事:“大胆狂徒!伤了长公主还不够,竟还想刺杀赵嫔娘娘?!”
说罢,他又快步走向缩在墙角的沁嫣,一把将人制住。手在她两条胳膊上摸索片刻,摸到某样东西时,脸色骤然一变。他死死按住沁嫣的后背,迫使她跪在地上,自己则躬身向陆意世请罪:“是老奴疏忽,竟让这婢子带刀进殿,还伤了长公主殿下!请皇上责罚!”
陆意世用沾满陆意卿鲜血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眸子,此刻布满血红,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方才被陆意卿安抚下去的怒火,此刻重新熊熊燃烧,瞬间将仅剩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他冷笑一声,语气冷得能冻裂骨头:
“把这两个女人凌迟处死,两千刀,一刀也不能少。”
闻言,沁嫣猛地抬起头,钗横鬓乱,发丝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疯狂叫喊:“皇上!奴婢没有伤害长公主殿下!奴婢真的没有!”
而赵玉妍则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眸中满是不敢置信。可陆意世眼中的杀意凛冽刺骨,哪里有半分作假。她哆嗦着身子,膝行到陆意世脚边,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抓住他的衣角,声泪俱下:“柯郎……”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只能寄希望于这幅可怜模样,能打动陆意世心中那一丝柔软。可她不知,陆意世的温柔向来只给一人,而那个人,刚刚才被她的侍女“刺伤”,他又怎会被这虚伪的柔弱打动?
陆意世抱着陆意卿,生怕动作重了碰疼她,只能皱着眉厉声呵斥:“滚开!”
赵玉妍完全没察觉自己挡在了进入内室的必经之路,反倒觉得陆意世没有一脚踹开她,定是念了旧情。她正准备抬起脸,与陆意世“深情对望”,陆意世却眼见怀中人呼吸渐弱,登时顾不上许多,抬腿便是一脚。
本就因跪得太久而发痛的肚子,此刻更是疼得钻心,赵玉妍五官都拧在了一起,蜷缩在地上。
“自作自受。”沈傅在一旁小声吐槽,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
陆意卿感受到兄长的动作,痛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却仍不忘抓紧他的衣领,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气音:“皇兄……控制好自己……”
她脑子转得快,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她哥哥还没反应过来,要是在这儿犯了病,可就得不偿失了!
陆意世闻言,狠狠咬了咬牙,眼中的赤红淡去了不少。他又将陆意卿抱得紧些,匆忙转身进了内室,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铺满毛毯的软榻上。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紧紧握住陆意卿那只怎么也暖不热的左手,掌心的温度几乎要将她灼伤。
沁嫣在地上痛到站不起来,凭借着最后一丝本能,抬头望向地上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怎么会呢?
她的确是带了匕首进殿,可就算给她八百个胆子、八百条性命,她也不敢伤到陆意卿啊!那可是当朝摄政长公主,整个舒离,又有何人胆敢对她有半分不敬?
她不过是个奴婢,以陆意卿的身份,若是想让她死,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用找,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可她跟在赵玉妍身边这么久,知道的秘密太多,赵玉妍又怎会让她有命说出来?
所以,陆意卿才选择借她的手伤了自己。这样一来,陆意卿就有了十足正当的理由来折磨她。刺伤长公主的代价,岂是一死了之?她的结局,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明白。
至于赵玉妍,轻则被软禁,重则打入冷宫。这件“刺杀案”的真相,也就永远无法向外传递。赵家绝不可能因为一个奴婢和一个失宠的女儿,就跟手握大权的陆意卿交恶,说不定还得因此对陆意卿进行赔偿。而这赔偿的东西,可就不止被赵家吞掉的那些生意了。
不愧是个疯子,连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都想得出来。
她正胡思乱想着,一直候在偏殿的孙羽善背着药箱,匆匆忙忙赶了进来。看见满地狼藉的鲜血时,他大吃一惊,可情况由不得他过多耽搁,陆意世投来的眼神,跟刀子一样,瘆得他满背冷汗。
孙羽善赶忙走进内室,从箱子里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在软榻前忙活了好一阵,一盆盆带着血腥味的血水被端出去,才总算是把血止住了。
陆意卿在整个过程中一声不吭,疼得浑身被冷汗浸透,嘴唇都咬出了血痕。陆意世看着她强忍疼痛的模样,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让沈傅把太医院的药材全都搬来,一股脑用在陆意卿肚子上那个狰狞的伤口上。
还是陆意卿强撑着捏住他的衣角,及时制止了他,嗓音虚弱得像一阵风:“皇兄,臣没事。”
陆意世简直要原地爆炸,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没事?!你这叫没事?!啊?!陆意卿,你是不是想活活气死我?!”
陆意卿被他吼得头疼,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哼哼唧唧地撒娇:“兄长,你吼得我头疼死了……”
在旁边像个鹌鹑一样,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孙羽善闻言,连忙快步上前,想为长公主诊治,却被陆意世大手一挥,挡在了原地。
于是,在长公主殿下受伤这天,孙羽善就亲眼看着,平时喜怒无常、杀伐果断的皇帝陛下,动作轻柔地将长公主扶起,让她枕在自己腿上。随后,用那双掌控着无数人生死的手,无比熟练地替她按摩起头部。虽然脸上依旧怒火未消,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然平静了许多。
他摇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啊。”
孙羽善不禁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传闻非虚,这对兄妹的感情,果然比从前更胜。
正当他觉得没什么比这更离谱时,陆意世忽然一脸凝重地开口,语气是十二万分的担忧和温柔,轻得不能再轻,缓得不能再缓:“还疼不疼?”
孙羽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陆意卿被他揉得舒坦极了,整个人恨不得缩进陆意世怀里,像小时候一样黏着他。她又困又疼,眼睛半睁半闭,完全没注意到这屋子里还有别人,迷迷糊糊地呢喃:“哥哥,怎么突然好困。”
陆意世立马抬头,一记冰冷的眼刀扎在孙羽善身上,手部的按摩动作却没停,满脸都写着“这是怎么回事”。
孙羽善心领神会,悄悄瞄了一眼昏昏欲睡的陆意卿,压低声音回道:“皇上,长公主殿下已无大碍。此刻觉得困倦,是因为方才的汤药里加了一味助眠的药材,让殿下好好睡上一觉,也能少些疼痛。”
听完,陆意世的揉捏力度放得更柔,声音也轻得像羽毛:“困了便睡吧,哥哥在。”
“等等!”陆意卿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孙羽善和沈傅后,她顾不上尴尬,连忙抓住陆意世的衣角,换了个称呼,语气急切:“皇兄,赵玉妍,还不能杀。”
陆意世神色不悦,眉头紧锁,却仍旧依她:“好,哥哥知道了,不杀她。你快睡吧,嗯?”
陆意卿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终于扛不住滔天的睡意,双眼一闭,沉沉睡去。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陆意世棱角分明的脸上,为他冷硬严肃的线条平添了几分柔和。他长长地叹息一声,伸手替陆意卿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又从袖中掏出一方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她脸上的汗珠。之后,他便一动也不动,就这么让她枕在自己腿上,直到她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陆意世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头,慢慢把已经发麻的腿收了回来。
接着,他站起身,在孙羽善不解的目光中,快步走出内室。经过赵玉妍身边时,被她死死抓住了衣袍下摆。
赵玉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可怜兮兮地喊他:“皇上,臣妾好怕……”
陆意世烦躁地甩开她的手,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向衣架,取下自己的外袍,又匆匆走回内室。他将外袍轻轻盖在陆意卿身上,仔细掖了掖边角,再次握住她渐渐有了温度的左手,低声对孙羽善吩咐:“你先带着那两个女人出去,朕陪陪小卿。”
孙羽善带着一颗惊悚不已的心,躬身行礼告退。他蹑手蹑脚地走出去,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雕花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的世界。孙羽善转过身,对沈傅说:“沈大人,皇上让咱俩把这……”他看着眼前无比狼狈的主仆二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们,顿了顿,才继续道:“让咱俩把赵嫔娘娘和这位姑娘先带出去。”
沈傅点点头,一手揪住沁嫣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另一手则做出一个“请”的动作,冲赵玉妍笑眯眯地道:“娘娘,请吧。”
赵玉妍忿忿地瞪了他一眼,提着早已被茶水浸湿的裙摆,踉跄着起身。湿衣紧紧贴在皮肤上,秋风从殿外灌进来,冻得她浑身哆嗦。一双纤细的腿此刻麻木不堪,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煎熬至极。
她咬牙跟着沈傅进入偏殿,偏偏屁股还没碰到椅子,就传来沈傅带着笑意的警告:“娘娘,皇上可还没说您能坐下呢。”
赵玉妍身子一僵,差点不顾涵养破口大骂,但话到嘴边,还是变成了一个强忍委屈的笑:“沈大人说的是,那本宫便站着等皇上来吧。”
沈傅斜睨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被他一路拖行、此刻瘫在地上痛到动弹不得的沁嫣,毫不客气地嘲讽:“那娘娘便站着吧,希望待会儿皇上过来,您还能有命站着说话。”
“你!”赵玉妍不知是冷得还是气得,浑身微微发颤。不过一个奴才,竟敢如此羞辱她!
她倒是能忍,深吸几口气,迅速调整好仪态,语气冰冷:“这就不劳沈大人费心了。皇上就算不怜爱本宫,也会心疼皇嗣……”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趣事,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赵玉妍脸色难看至极,心里恨不得将沈傅剥皮抽筋,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笑着问:“沈大人这是怎么了?本宫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沈傅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收敛了笑意,眼神里满是戏谑:“您真觉得,皇上会为了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斥责我们家殿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