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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兄妹 沈傅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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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傅乐呵呵应着,驾着马车稳步前行:“哎呀,皇上哪会在意这些规矩?只要殿下您舒心,比什么都强!咱们直接去勤政殿,皇上在那儿候着呢。对了,您上次瞧上的那副字画,皇上已经给您买回来啦,本打算送到府上,正巧您就来了,待会儿走可千万别忘了带!”
“……字画?”
陆意卿在脑海中细细搜寻,却半点也想不起自己何时要过字画。她掀开车帘正要下车,又被沈傅拦了回去:“哎呦殿下,离勤政殿还远着呢,您下什么车?若是嫌马车颠簸,咱慢些走便是!”
说罢,沈傅十分自然地坐上车夫位,从绯云手里接过缰绳。绯云无语片刻,便自觉地在马车旁缓步跟着,身姿挺拔如松。
“那字画是前两天皇上生辰,您二位半夜偷溜出宫,在珍宝阁瞧上的呀,您忘了?”沈傅驾车也闲不住,絮絮叨叨地解释,“您当时就赞了一句‘不错’,皇上便记在了心上,昨儿特地派人买回来,还让孙太医仔细检查到现在,生怕有半点儿差池呢!”
他顿了顿,又笑道:“还有您最爱的荷花酥,皇上特意让御膳房早早备好,外加一壶现煮的凤凰单丛,就等着您来”
“皇兄知道我要来?”陆意卿终于插上话,眉头微蹙又瞬间松开,语气带着几分客套,“又劳烦皇兄和沈大人费心了。”
她轻轻叹口气,语气沉了些:“沈大人,还是快些吧,本殿有要事与皇兄商议。”
沈傅撸了撸袖子,拍着胸脯保证:“殿下放心!保管又快又稳,绝不耽误您的事!”
“那便谢过沈大人了。”
陆意卿浅笑着道谢,嘴角却缓缓垂下,直至面无表情。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最坏的可能:自己半道折返的消息,皇兄为何知晓得如此之快?荷花酥放久了不影响口感,可凤凰单丛最讲究现煮现喝,难道说……兄长竟派人监视自己?
想到这儿,她心头一怔,随即又摇了摇头,暗斥自己荒唐:“陆意卿,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那可是一手将她拉扯大的亲兄长啊!
“殿下,您说什么?中午要吃蘑菇炒虾仁?”沈傅忽然将马车停在勤政殿门口,一脸困惑地回头,“可老奴记得,您素来不喜欢吃蘑菇呀。”
陆意卿一边掀开车帘准备下车,一边随口回应:“本殿没说什么。沈大人,烦请带……路……”
话音未落,她弯腰下车的动作骤然僵住。头顶“勤政殿”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在阳光下晃眼,让她瞬间如遭雷击,一动也不敢动。
这般晴空万里,倒像是个被弹劾的折子淹死的好天气。
她面色复杂地看向沈傅,唇瓣张合数次,斟酌许久才道:“沈大人,这……不合规矩吧?”
沈傅一头雾水:“殿下,这有何不妥?”
陆意卿的表情越发难以言喻,心道:被群臣联名弹劾的又不是你,你自然觉得无妨!
她猛地直起身子,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上马车顶,疼得眼含泪花,却仍强撑着维持仪态:“皇宫内苑,素来不许马车行驶。即便本殿是长公主,也不该直接坐到勤政殿殿门前吧?”
沈傅以为她是撞疼了没法下车,连忙伸手去扶。谁知绯云骤然上前,长剑一横,将他挡在五步之外,淡漠的眼神里满是警告,吓得沈傅冷汗直流:“哎呦殿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先下来,让孙太医瞧瞧,可千万别撞出好歹来!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可怎么向皇上交代啊!”
“太医?”
一道带着关切的声音从殿内传来,陆意世大步流星地走出来,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乌云密布:“为何要找太医?小卿怎么了?身体不适?沈傅,说清楚!”
沈傅哪敢应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求救的目光直勾勾地望向陆意卿,只差没抱着她的腿哭爹喊娘。
陆意卿还未从疼痛中缓过劲,见兄长黑着脸,也顾不上其他,连忙挣扎着下车。一条腿刚要跪下请罪,便被陆意世稳稳扶住。
“皇兄,臣知罪……”
“知什么罪?”陆意世皱眉,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臂,目光一寸寸仔细检查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伤到哪儿了?让哥哥看看。”
这般细致的打量,让陆意卿修炼多年的脸皮都有些挂不住,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皇兄,臣就是不小心碰了下头,已经不疼了。又不是三岁小孩,不必这般……”
“碰了头还叫没事?”陆意世的眉毛拧得更紧,转头冲沈傅呵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孙羽善叫来!”
沈傅如蒙大赦,立马起身,脚步匆匆地就要逃离现场,哪怕去角落当一个无人问津的蘑菇也好。
“皇兄,臣真的没事!”陆意卿赶忙叫停,“沈大人,不必麻烦孙太医了。”
沈傅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往外溜,袍角都差点被门槛勾住。
陆意卿也不管他,抬眼冲陆意世乖巧一笑,伸手轻轻拽住他的衣角,像只收起獠牙利爪的小狐狸,狡黠又可爱:“臣此番前来,有要事与皇兄商议。”
陆意世向来吃她这套,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脸色总算放晴:“若是为了成亲的事,那你想都别想。”
“呃……”陆意卿怔了一瞬,随即颇为无语,“皇兄,臣并未提过成亲一事啊……”
这几年,兄长为何时不时就要提一嘴?
待陆意卿将下毒之事“汇报”完毕,陆意世却出奇地平静。他慢悠悠地给她空了的茶杯添满茶,嗓音淡淡,听不出情绪:“哦,哥哥知道了。”
那满不在乎的模样,仿佛他不是被害者,反倒是加害者。
站在一旁的沈傅也满脸无所谓,甚至还笑呵呵地问:“殿下,要不要给陆府送些新鲜虾仁?御膳房刚送来的,鲜得很。”
这主仆二人,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不省心!
陆意卿腹诽着,面上却依旧带笑,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皇兄,您今日的汤品里被人下了毒,是能让人断子绝孙的那种。”
“嗯,哥哥知道了。”陆意世耐心地重复,伸手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去了籽,递到她嘴边,“反正本来也生不了。待会儿把人找出来杀了便是。来,小卿尝尝这葡萄,刚从临泽快马送来的,新鲜得很。”
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邀功的意味:“知道你喜欢吃这种,哥哥特地全给你留着,其他人一颗都没给。”
陆意卿看看递到嘴边的葡萄,又看看心大如海、满脸得意的“被害人”,努力压下心头的无奈,笑颜如花:“今日,臣陪皇兄一起用午膳吧。晚膳臣也想留在宫里,皇兄不介意吧?”
“被害人”剥葡萄的手微微一颤,随即立马拿起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汁水,转头对沈傅厉声道:“半个时辰内,朕要看到下毒之人五马分尸!办不成,你这个大内总管也不用干了!”
说罢,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提笔拟旨:“对了,把孙羽善叫来,今后所有膳食,必须经他检查无误,才能送到小卿面前。”
“是,老奴明白了!”沈傅弯腰正要接旨,却被陆意卿拦下。
“沈大人不必去。”陆意卿看向他,语气平静,“本殿知道下毒者是谁。”
她又转向陆意世,挑眉道:“皇兄现在,能好好处理这件事了?”
陆意世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将毛笔放回笔架,随手把写了字的纸扔给沈傅,长叹一声:“哎,哥哥拿你没辙。你说吧,我好好听着便是。”
陆意卿满意一笑,清咳两声,端起正经姿态道:“臣希望皇兄待会儿假装不知汤里有毒,做做样子喝几口。放心,臣已经吩咐绯云将有毒的汤换掉了,臣以命起誓绝无差错。”
陆意世百无聊赖地走回她身边坐下,一双指点江山的手又开始剥起葡萄,漫不经心地道:“别。哥哥好不容易把你养这么大,可不是让你拿性命来赌的。听你的便是,别折腾自己。”
他剥完满满一盘葡萄,推到她手边,笑容灿烂:“小卿,下毒的人是谁?”
陆意卿扫了眼那盘晶莹剔透的葡萄,又看了看兄长人畜无害的笑容,深吸一口气,如实说道:“臣怀疑,是赵嫔,赵玉妍。”
“哦?沈……”
陆意卿眼疾手快地拿起一块粉红色的荷花酥,塞进他嘴里,有些好笑:“对外来说,她现在可怀了你的孩子呢!”
陆意世做出十分痛苦的表情,费力地咽下荷花酥,又灌了好几口茶,惹得陆意卿瞪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地道:“消息早就被我拦下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那孩子怎么可能是我的。”
“皇兄,你该不会是不想认账吧?”陆意卿替他倒了杯茶,语气带着戏谑。
“怎么可能骗你?”陆意世哭笑不得,又拿起一颗葡萄剥着,“我真的生不了……好小卿,你饶了我吧。”
陆意卿头疼不已,面对这样的兄长,她实在毫无办法,只能顺了他的意:“臣吃。午膳就摆在雁南阁吧,顺便派人将赵嫔请来,一起用膳。”
陆意世的眉毛又皱了起来,手上剥葡萄的动作却依旧温柔:“叫她做什么?免得扰了你的胃口。”
陆意卿冲他神秘一笑,葱白指尖拿起一颗葡萄塞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她餍足地眯了眯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张扬:“臣自然是要做一回西楚霸王喽。”
陆意世眸光一凝,旋即恢复常态。他伸手将她沾满葡萄汁的手拽到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干净,语气高深莫测:“你是西楚霸王,她可算不上汉室高祖,别往她脸上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