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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一百零七章 ...
“不许跑!”
拉起自己的冰弓对着追赶着缇里西庇俄丝的圣城守卫来上狠狠一击命中膝盖的冰箭,三月七用余光注意到在自己拉弓射箭的同时,还有几只落单的圣城守卫正噗嗤噗嗤地吃力越过自己,朝着反方向的缇里西庇俄丝跑去。
“穹!”
没有因为这只漏网之鱼而露出慌张的神色,三月七抬起头,喊着穹的名字就对天花板射出了一支被自己附上了可爱兔子装饰的冰箭。
冰箭只是刚接触到天花板的顶端,甚至连箭矢都只是刚与天花板产生了一定的接触面积,这只化整为零的冰箭就已经犹如毫无征兆的倾盆大雨般,重重砸在圣城守卫的身上。
再次对着源源不断冒出敌人的地板上射出一支冰箭暂时冻结住了通行的道路,眼看着一场牛郎织女被银河阻隔的悲情戏码正在自己与另一侧的敌人身上激情上映,三月七终于舍得放下了弓箭。
即便整个人都要因为过于长时间的接敌与复杂烧脑的地图解密而想不顾形象地瘫坐在一旁的大箱子上休息,三月七还是硬撑着让自己的目光绕过身旁这一根根形态各异的圣城牌冰柱,望向身后的缇里西庇俄丝和护卫着她继续前进的穹。
“还好吗,三月?”
从高处一跃而下,任由自己手中打破了无数规则的球棍借着重力与圣城守卫的头部进行一个个零距离的亲密接触,直到自身目光所及之处的守卫全部都一个不剩地变成了碎石,穹才将视线重新聚集在不远处的三月七身上,像个完成任务的机器人一样在脸上露出了适当的担心,询问道。
“需要靠着我休息一下吗?”
如果不是三月七清楚这个和星不论是外表还是脑回路都有着八九分相似的家伙脑袋里压根就没有“性别差异”一词,单纯只是出于关心自己的想法而提出的建议,不然还没等对方说完这个超过了普通同伴距离的询问,她就要给对方来上一击少女的特权。
“虽然挺累是真的,但倒也没有那么想要休息,咱应该还能再坚持一会……缇里西庇俄丝女士现在怎么样了?”
单手撑着脑袋,嘟囔着拒绝了穹的提议,三月七的脸上却尽是他人都能察觉到的疲惫。
自从她在记忆的命途狭间醒来,又在昔涟的帮助下从那些忆者的眼皮底下当个偷渡者溜进翁法罗斯已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三月七早已用自己的脚步测量了这个箱庭世界的每一块地方,也长到她早已忘记自己距离进入翁法罗斯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尽管在这块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地方,三月七一直听从昔涟的建议寻找、等待着列车组的下落,但,死水之所以会被他人称为死水,也是有它的原因。
一如你无法要求在忘却的漫漫长夜里,号称会在结束后重塑一切的记忆仍会友善地给出安全的承诺,铭记着一切的发生。
好在,穹出现了。
虽然三月七并不认识他,甚至在两人初见时就想给这个简直就是自家同伴性转体的家伙狠狠来上一箭。
但他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也看见了自己。
不是不知道在这个默默无闻的恐怖世界(翁法罗斯)里看到自己意味着什么,三月七努力说服着手中跃跃欲试的弓箭以及另一个「三月七」,不要对这个自称是星半身的陌生家伙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以至于在对方像一只大耳朵怪叫驴般werwerwer地说出了自己看多恐怖片半夜睡不着觉,导致一整个列车组都干脆在观景车厢打地铺陪着自己过夜,甚至透露出了更多只有他们开拓三人组才会知道的窘事时,三月七就已经完全相信穹就算不是星的半身,也一定是和她有着密切交流关系的家伙。
当然了,“什么叫我只是和星有密切交流关系的家伙啊,明明我们是不可分割的半身!”等诸如此类的抗议,三月七一概都当作没有听到。
至少在当下仍是被一片迷雾笼罩的翁法罗斯,她多了一个临时的同行同伴,也知道了一个星不愿与列车组透露半分的秘密。
反正等到自己和其他人汇合以后,三月七想自己肯定要就着穹的存在去询问那只最爱把自己浣熊塑的同伴还有知晓着两人存在却知情不报的瓦沙克,然后在下次的星球旅行中狠狠宰上他们一笔。
比如……比如……让总爱翻垃圾桶的她和非必要时间都不愿踏出列车一步的祂都陪着自己去逛两个,不对,三个下午的街,然后再美美请自己吃上至少一周的下午茶。
“很幸运,她现在已经成功离开了雅努萨波利斯,但接下来的路……”
在继续关心三月和回答对方问题这两个选择里果断选择了后者,三月七敏锐地察觉到穹估计自己都没有察觉,他那说话只会说一半,剩下的意思就任人猜测的说话方式简直就是另一个翻版的瓦沙克。
或许这也是在潜移默化间受到了对方的影响吧。
对穹这种逐渐朝着谜语人方向发展的说话方式颇有微词,但自认两人的关系远没有对方表面上表现出来得那么亲密,三月七也只是按下了这段肯定会被面前的单线程生物飞快接上的吐槽,转而把精力放在更为重要的地方。
因为前路迷茫的不止是缇里西庇俄丝,还有被这个世界当作幽灵对待的两人。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或许我们应该思考一下要如何找到他们?”
显然不管是三月七还是穹,他们都不是那种会任由尴尬尽情弥漫在自身周围的社恐性格,以至于在这两句用于打破氛围的相似询问从两人口中冒出来的时候,他们都愣了一下。
然后,性格上有所相似的她与他又因为相同的原因而指着对方捧腹大笑。
我要收回前言,这家伙的性格就和星一样有趣。
用指腹抹去眼角边那滴因为自己笑得太厉害而不小心流出来的眼泪,三月七飞快收回了自认双方关系并不算亲密的结论。
虽然这个理由无论谁听到都会感觉莫名其妙,但在这无人知晓其存在的荒诞世界里,又有谁会因为这个毫无逻辑,只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做的无序反悔而尝试纠正这则发生在故事之外的小剧场?
三月七不会,能够理解她的穹不会,与她心意相通的「三月七」也同样不会。
“咳咳,既然咱们笑也笑过了,现在也是时候该想一下方法了吧。”
念在自己虽然忘记了身世,但肯定比才出生两年的穹大的年龄差,三月七也终于在话题即将完全偏离正轨之前重新扯到最初的问题之上。
即,要怎么做才能够从这个危机重重的世界与始作俑者手中保护对现状一无所知的同伴。
“纠正一下,应该是我们要如何穿越时间、空间以及幕后黑手的三重阻碍去和星她们见面,然后顺利完成这次的开拓之旅回到列车上。”
在三月七不解的注视中像课堂上的好学生般乖乖举起了右手,穹适当更正了在她提出的问题中出现的漏洞。
“姑且把那个总是想隔着一层空间间隔,就把我们绳之以法的智械哥放在最后讨论,三月你会相信这个世界会存在能够威胁到星身边的瓦沙克的生物吗?”
不赞同地看着三月七,穹用十分直白的话语反问道。
要知道就算是在巡猎令使坐镇的罗浮仙舟和机动人员都武装到牙齿的庇尔波因特公司总部,瓦沙克都能够屡次在踩着各自的雷点说出一些完全无法让人忽略的暴言后全身而退,他可不相信翁法罗斯会有比前面两者更加恐怖的存在。
就算真的有,那恐怕都得是比令使还要可怕的高维存在(星神),也轮不到他们这些行走在开拓命途上的小小无名客去担心。
一想到瓦沙克还在自己被迫和星分离的期间与那两位降维过来什么事也不做,只是单纯来看老日整出的秩序笑话,都能惹得梦中世界抖三抖的星神亲密地喝着下午茶,穹就认为自己与其担心瓦沙克会保护不好星和丹恒老师,他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和三月。
万一星她们完成了对翁法罗斯的开拓之旅也没有找到他们,他和三月岂不是要被遗忘在过去的翁法罗斯了?
那种事情不要啊!他和星再次分离什么的……就算是自己有一天不得不从星的世界离开,他也绝不希望对方抱着无果的希望继续去下一个星球寻找自己的踪迹。
即便穹相信时间会治愈一切这个被多数人用行动证明了其可行性的道理,他也不希望星因为自己的消失而产生一秒钟的难过。
他希望星能够获得无忧无虑的幸福,即便她的未来中不存在他的位置。
“呃……咱好像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不是很能明白穹又想到了什么能够泪洒银河的煽情戏码,才会开始突然间在自己面前表演起值得夸赞的变脸魔术,三月七挠了挠后脑勺,迟疑地认同了对方对瓦沙克的信任。
“但不是有句仙舟谚语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我们总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话虽如此,认同归认同,三月七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反驳着穹。
“真到那种程度,比起担心和瓦沙克一块进行开拓的星她们被那台智械哥和流光忆庭盯上,我们才更应该担心一下自己还能不能在这个高危世界留个全尸供人纪念好了。”
现在才注意到穹那种几乎句句不离星的说话方式,除了感叹这家伙不愧是自称是星的半身以外,三月七也只有对他听上去还像是个样的理性分析投出了放弃思考的宝贵一票。
开玩笑,如果不是穹的突然出现,她早就献出自己的全部记忆去和「三月七」交易,而不是还坐在这只巨人石像面前和对方继续商议要如何破局了。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要献出全部记忆的结局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吗?
目光转移到那只只有自己才能看见,还在漫不经心地轻哼着降音符的红色水母,三月七已经在心里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毕竟他们可是宇宙里最要好的开拓三人组啊。
——
如果自己像平常一样心怀愿望地急切呼唤三声瓦沙克,对方会像当初在被阿哈复活的碎星王虫面前一样从天而降地接自己和三月回家吗?
一如自己不清楚究竟是那个覆面系的智械哥找到三月和自己,还是星和丹恒更快找到两人在前,穹同样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是知道,再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一个办法。
如果是星在这里的话,应该会比离开了她就满脑子都只有找到对方的自己想到一个打破规则的好主意吧。
但如果要让对方再经历一遍自己醒来后就发现半身不在自己身边的痛苦感觉,那么穹还是宁愿用自己这个遇事不决就呼唤瓦沙克的笨方法去解决一切。
这次的呼唤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穹对后果一无所知,但他却相信总是在各种小细节上无条件纵容着自己和星的瓦沙克,一定会看在房间里成堆的棉花娃娃与丹恒老师的照片而对自己从轻发落。
所以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说出来吧,让不在此处的祂的名字从自己的嘴边轻轻划过,又让祂在那个只要听到了就会被特意锚定的未来向自己索取应被收回的代价好了。
Va......Hermaphroditus?
穹可以对着帕姆做的小蛋糕发誓,他真的只是想要用三次满怀希望的呼唤让瓦沙克成功越过时空的阻隔,找到自己和三月。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口中说出的却是另一个使自己倍感陌生的名字。
Hermaphroditus。
明明已经想要闭上嘴来阻止自己继续无条件地呼唤对方,穹却猛然发现自己的肉/体早已越过了被意志约束的那条底线,在自我无法管辖到的陌生区域开始弹奏着空气吉他。
而自己自认为坚定不移的意志,也早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背叛了自己,转而投向陌生名字的冰冷怀抱。
不要在这里一直在挑衅我啊你这张破嘴!
涨红了脸,穹拼尽全力用双手疯狂向三月七比划着说明自己目前孤立无援的状态,想要借用对方带来的外部力量去抵抗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即将被自己第三次说出口。
但在对方茫然的注视下,他还是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向外蹦出那一个个所有人都感到熟悉的字母,在无人理解的区域里第三次组成了那个从来都没有在任何人口中听过的陌生名字。
Hermaphroditus。
找到你们了。
耳边传来的含笑宣读声让不论是仍在检查着自己有没有缺斤少两的穹,还是整个人都处于事件外的三月七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呆呆地仰望着那颗被无目巨人高高托起的大号玻璃球。
或者说,是背光飘浮在玻璃球面前的祂。
他与她都知道,自己耳边传来的声音是何人发出。
他与她又不知道,记忆中熟悉的祂如今又为何会用对待陌生人这般毫无感情的冰冷目光扫视着自己。
“……瓦沙克?”
一声迟疑的呼唤从三月七的口中缓缓传出,除了一丝凭借敏锐的直觉所产生的戒备,她此刻流露而出的表情中更多的还是一种微妙的不可置信。
一种,不愿相信对方竟然会如此恰到好处地出现于此地的不可置信。
“称呼我为瓦沙克吗,原来如此,看来在这片往世中呼唤着我的你们,是‘我’的同伴。”
从齿缝中传出的一声轻笑打破了三位记忆体间僵持的场面,祂扬起了嘴角,用着他们最熟悉的声音,说出了他们无法用常识去理解的结论。
“或许,你们应该不会介意一个姗姗来迟的自我介绍。”
指尖有节奏地敲打着手中的书壳,面对仍在地面上仰视着自己的他们,祂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从空中降落于地面之上,面色平和地说出了不容拒绝的话语。
“赫马佛洛狄忒斯,我的名字。当然,如果短时间内无法接受这个过于冗长的昵称,直至你们能够认识到自身身处何处之前,你们也可以用‘过去的瓦沙克’来称呼我。”
穹意识到自称是过去的瓦沙克的赫马佛洛狄忒斯在介绍祂自己,甚至是特例允许他和三月用过去称呼祂自己的时候,祂自身嘴角的弧度都不曾有过一丝变化。
就好像只是为了保持“微笑”这个表情而让眉毛微微挑起,嘴角保持着刻定的弧度扬起一样。
至于他们的感受?赫马佛洛狄忒斯才不会在乎,也不会在意。
敏锐地发现面前的祂仅仅只是在进行着一场任谁都能看出来的拙劣模仿,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三月七挡在身后,警惕地与赫马佛洛狄忒斯对望。
“你说你是瓦沙克的过去……那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所说的话并非虚言,而且我明明呼唤的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瓦沙克才对,为什么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会是你?”
吞了吞口水,即便直觉已经几近快要冲破自我的束缚,不停在耳边与脑内劝告自己赶紧拉着三月逃离这个高台,或者说逃离面前的赫马佛洛狄忒斯,但穹还是吞了吞口水,将这一连串问题就这么直白地甩在对方面前。
他怕死,但更怕自己死的不明不白。
这样要是星以后借助黑塔的技术把自己变成赛博生命,他多少还能在知识方面派上一点小小的用处。
星,你到底在哪——
看似还在对着赫马佛洛狄忒斯怀有高度的警惕以至于都要炸毛,实际上却已经对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灰色的小浣熊在内心无助地呼唤着自己失踪已久的半身。
——
赫马佛洛狄忒斯感觉这个叫穹的家伙真有意思。
明明自己都害怕得要死,巴不得下一秒就想从自己面前逃走,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那个失去了记忆,回归质朴的纯美面前。
可歌可泣的队友情,如果自己能在之后的时间节点遇到他一直在寻找的星,或许会帮他传达这份跨越了时空的思念。
……前提是自己那时候没有恶趣味发作的话。
但现在的祂是叫做三月七吗,不错的名字。或许以后等祂恢复记忆以后,自己还能去专门嘲笑一下对方。
即便自己这份如瓷器人偶般无瑕的微笑曾被许多人忌惮甚至当着自己的面说过虚假至极,赫马佛洛狄忒斯也还是不曾改变过自己嘴角扬起的弧度。
因为那只是模仿着■■■■而做出的微笑,祂本身是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微笑回应。
不过竟然在强行从纯美的命途挣脱后,还被浮黎选中去当什么记忆命途的无漏净子,或许被那些把伊德莉拉认为信仰的纯美骑士团听到以后,他们都一定要切腹谢罪了吧。
当然了,过多去思考这些目前还未发生的未来之事,对于能够凭借这双眼睛看穿未来的赫马佛洛狄忒斯来说毫无用处。
谁让祂姑且还是有作为记忆残影而存在于翁法罗斯的自觉,也并不打算去过多掺和那个“赫马佛洛狄忒斯”无法触及的可知未来。
“别急,别急,我会一一解答你的问题,但在那之前……”
停下了指尖敲打书脊的动作,赫马佛洛狄忒斯的目光越过了那只一直尝试用身躯遮住自身视线的小浣熊,定格在他身后的三月七……以及那只暗红色的水母身上。
“或许我得先为你掀开那块完全遮住了你视线的记忆帷幕。”
嘴上还是说着有着二选一选择的或许商量,但赫马佛洛狄忒斯也压根就没有给穹拒绝这个选项。
没有在表面上表现出任何能够用以停顿划分的节点,只是自己用指腹轻轻捻着那页被风掀开的空白书页,将生性贪玩的它重新放回原处的这段以秒计数的时间,赫马佛洛狄忒斯就已经见证了穹从无到有的变化全过程。
看着对方脸上表情从迷茫再到与红色水母对视后产生的错愕感,祂的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正如赫马佛洛狄忒斯自身所言,除了掀开那块记忆的帷幕,祂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也没有必要去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流光忆庭的手段,不值一提。”
如果让赫马佛洛狄忒斯知道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伯拉西达在不同的时间里,站在和自己相同的地方对着「三月七」使用的小手段说出了和祂相同的评价,那么祂一定会十分慷慨地让一页空白的书页吃掉那条乱说话的舌头。
当然,也还好祂对此并不知情,不然穹和三月七可都还没有学过要如何在终端都失去应有作用的原始人时代里,和一位新鲜出炉的哑巴进行一场无障碍的交流。
“看来你们隐藏得不错,就连你的同伴都不曾发现过你们真正的模样。”
赫马佛洛狄忒斯可以坦然承认自己对这两个属于“未来自己”的同伴毫无恶意,但祂也不会否认自己恶趣味地想要看到他们之间出现互相猜忌的通俗戏码。
毕竟此时此刻的祂也只是像不可见的圣人般心怀善意地揭穿了「三月七」的存在,而没有对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做出任何出于恶意的攻击性行为。
“该如何称呼你呢?另一个「三月七」……或者说继承了三月七一部分「长夜」过去的长夜月?我想刚苏醒不久的你应该对穹来一个印象深刻的自我介绍,不是吗?”
正如祂很清楚代表着记忆「忘却」机制而存在的长夜月一定会记得自己,赫马佛洛狄忒斯很清楚伊德莉拉为了摆脱纯美命途的原动力束缚,会在浮黎的协助下对祂荆棘般的过去布下多少遗忘与警醒的措施。
即便新生的她无法凭借手中的记忆力量窥伺纯美命途的全貌,这个她也一定不会忘却那个还不曾使用赫马佛洛狄忒斯这个名字,只是在树之顶端上漠视着宇宙在繁星照耀下进行着周而复始的诞生与毁灭的祂。
“……”
这还是三月七第一次看到另一个她卸下了那份即是伪装亦是真实的漫不经心态度,露出隐藏于死寂水面之下的真面目。
明明在那个智械扬言就要找到自己和她的时候,她都不曾停下过借用自己的声音去重复哼唱那段诡异空灵的降音符。
三月七这么想着,眼睛却在透过穹无法用身体完全遮挡住的漏洞,目不转睛地盯着仍对自己露出微笑的赫马佛洛狄忒斯。
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平和与渗人这两个看上去就毫不相关的词语能够在一个人的微笑中完美体现出来。
“没有这个必要,我只是一抹隐藏在三月七「记忆」中的影子,她所珍视的开拓同伴不必知道我,也不必认识我。”
丝毫不惊讶对方祸水东引的举动,长夜月矢口否决了赫马佛洛狄忒斯不安好心的提议。
自从停下了用以修饰自身语气的降音符开始,她的语气中就只剩下了如同虚无般永恒的平静。
“他们只要知道「长夜月」会与「三月七」同在,「忘却」会守望「开拓」的来路就足够了。”
还未等赫马佛洛狄忒斯用那些被祂重新打捞起来的礼貌用语虚伪地表现自己的感受,即将被祂当作讨论对象开始大谈特谈的长夜月便已经趁着尚未完全落下的话音一转语气,将话题重新引向突兀出现的对方。
“倒是阁下,你又为什么会选择性「听」到了穹的呼唤?”
她早有预谋。
只是看似不悦地微微眯起眼睛,就能把红色水母与灰色浣熊共同寒毛卓竖的稀奇模样记录在自己乱成一团糟的记忆殿堂,翁法罗斯还真是一个不错的记忆创造地,浮黎应该会喜欢这里。
……如果现在的祂已经成功诞生的话。赫马佛洛狄忒斯如是想到。
当然了,祂对长夜月同样祸水东引的举动可没有任何值得自己说出来的想法,之后做出的一切也都只不过是祂「认为」这样会更有趣,所以就这么轻易妄为地行动而已。
所以,自己这么回答也是人之常情吧?向着记忆中的他提问,祂还是一如既往地得到了由沉默制成的答案。
“我有必要回答你的问题吗?”
在两人满是猜疑的注视下,赫马佛洛狄忒斯用一句十分不给面子的轻飘飘反问折断了长夜月递过来的金色猜忌。
平淡,波澜不惊,几乎知道的所有平淡形容词都能放在现在的赫马佛洛狄忒斯身上,穹想对方大概就像自己认识的瓦沙克一样连恼怒或者不悦的想法都不曾拥有,只是遵循他人的教导,照猫画虎地说着一个万用的答案。
事实也确实如此。
听好了,人偶。虽然我还是很不喜欢只会盲目听从国王命令的你,但也没有对你讨厌到会眼睁睁看着你被那些老不死在圆桌前刁难。
赫马佛洛狄忒斯还记得她,那只自愿舍弃缰绳与器兽的狼人,或者说自愿脱离了部落,却在亡国女王的膝下重新找到栖身之地的步离人。
所以就让我,一位最受女王喜爱的狼人信使大发慈悲地教教你,如何用一句话就把那些不合理的提问统统甩掉好了。
祂不止记得不愿自称是步离人一员的她是如何甩着手中要寄往前线的信笺,自豪地教自己如何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能够让他人气到翘鼻子的反问,也记得早已舍弃了猎人身份的她是如何怀着那个无果的希望,想要在毁灭前夕逃离变成猎物的结局。
然而,那位一辈子都在向着命运反方向逃跑的信使还是没有逃过那段命中注定的死亡。
不如说,尽管那位随心所欲的命运女神无法准确地确定任何生命会经历怎样的人生,但唯独在生命被创作出来的最初阶段,手握剪刀与丝线的她就能确定她、他或是它最终的结局一定是迈向终会消逝的死亡。
但这会是无悲无喜的旁观者与有情有义的剧中人都渴望看到的结局吗?
赫马佛洛狄忒斯不知道,祂也不会代替他人回答一个早已知道正确答案的问题。
毕竟赫马佛洛狄忒斯目前虽然还没有去帮助铁墓和来古士完成演算实验的理由,但也没有试着去帮助翁法罗斯成千上万的生命体们升格的道理。
祂现在有且想做的只有抢过诗寇蒂手中不停歇的针线,去给这个一眼望到头且毫无意义的演算实验编织一个惨痛的失败结果。
当然了,赫马佛洛狄忒斯同样不排除自己如果能再见到那位在无尽的绝望中向自己许愿,并通过点燃一切而登神的国王,祂会在对方的肯定下让实验继续向着毁灭迈步的未来。
即便在这台被三位星神共同当作棋局进行神明博弈的星体计算机上,出自于第四位星神之手的丝线早已紧紧缠绕在其之上。
而如今,曾被他人赐予了“赫马佛洛狄忒斯”之名的祂只是在一个自以为能够使用的场合,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她的教导。
至于穹和三月七,如果他们对此还有异议,现在仍被权杖命名为赫马佛洛狄忒斯的祂也是不会介意再去使用一下曾经「砂金」教给自己的方法。
“……是我逾越了。”
即便能透过周遭的忆质察觉对方目前的心情仍旧是如同一潭腐败沉积的死水般平静,没有掀起任何涟漪的可能,长夜月也绝无挑战其不可知行动的想法。
她可以与仍被姬子单方面约束着的瓦沙克进行一场双方间互有保障的平等谈判,却从不敢将三月七放于天平的另一侧,与不会被翁法罗斯任何生命束缚住脚步的赫马佛洛狄忒斯进行另一场自己注定失败的博弈。
长夜月是为了保护三月七而存在的记忆执念,不是为了让过去的祂重返世间而追上来的过去。
“审时度势的放弃,现在,回到你那两个可以用同一个答案回答的问题里,穹。”
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夸赞就重新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位本想呼唤未来的自己,却误打误撞让自己摘取了最终成果的穹。
显然,赫马佛洛狄忒斯对祂知根知底的长夜月并不感兴趣。
“‘呼唤三遍我的名字,我就会凭借名字定下的锚点来到你身边’,未来的我大概是这么告诉你吧,或者说这只是你在‘我’的默许下逐渐摸索出来的其中一个方法……看你这样注视我的眼神,我想我应该是说对了。”
连翻阅对方记忆确认真伪的念头都没有,一来是穹的表情压根藏不住任何事,二来是赫马佛洛狄忒斯很了解自己那经历了数次降维都不曾改变过的本性。
一种……讨厌麻烦的本性。
当然,赫马佛洛狄忒斯也没有向目前还不熟悉的对方解释更多的必要,祂只是维持着那张犹如面具般被自己牢牢戴于脸上的无瑕微笑,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说。
“你呼唤的称呼的确是‘未来的我’,也就是瓦沙克不错,但‘瓦沙克’这个名字也只是一个在未来才会被命运认同的代称。”
在又一次轻轻敲击书壳所发出的背景音中尽可能保持心平气和的态度,用尽可能简单的词汇向穹说明,赫马佛洛狄忒斯自认祂已经尽可能以对方的角度,去解答这个涉及到自身存在的因果律问题了。
祂是不喜欢向盲目无知的愚者们解释,但也不想让自己向某些总爱藏头露尾埋伏笔,最后却只能全靠读者自我脑补才能够自圆其说的伪劣三流故事看齐。
那简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而现在,处于过去这条时间线上的人是我,是早已被命运承认的‘赫马佛洛狄忒斯’,而不是此时此刻还不存在的‘瓦沙克’。”
换而言之,如果赫马佛洛狄忒斯不是瓦沙克不再回忆的过往,瓦沙克不是赫马佛洛狄忒斯终将成为的未来,那么穹的三次呼唤就只会是一次徒劳无果的尝试。
即便赫马佛洛狄忒斯没有明说后面这段总结,但穹也已经从祂似笑非笑的注视下理解了对方的未尽之言。
那么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按照长夜月的说法,明明可以事不关己的祂又为什么会选择性「听」到自己的呼唤?
“只是认为你们在给始作俑者添乱这件事上或许会和我有一段不错的交流经历,所以我也只是在姆西斯哈的子嗣(廷达罗斯猎犬)到来前选择性「听」到了你的呼唤,庇护着你们远离它的恶意戏耍。”
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未经允许就擅自读取了穹内心想法的行为,赫马佛洛狄忒斯的解释中没有半分按照常人逻辑而应该表现出来的歉意,有的仅仅只是不夹杂任何恶意,却也没有任何善意的一视同仁。
就好像从始至终,自己和穹在祂的眼里都只是,也只会是路边一块不会被投入任何多余感情与额外关注的小石头。
即便面前的祂有着与瓦沙克相似的面容,甚至因为那副瓦沙克从来都不会露出来的微笑而看上去比对方要好说话不少,三月七还是拉起了穹,用着只有列车三人组才知道的暗号有节奏地敲击着他的衣摆。
“你如果这么想,我想我既没有需要纠正你想法的必要性,也没有充分的理由要阻止你和穹离开的打算,三月。”
只是把那根系于祂手腕之上的蓝丝带作为书签放于书中的时间,赫马佛洛狄忒斯就这么在三人连瞳孔都骤然紧缩的戒备中,用漫不经心的口吻暴露了自己读取三月七想法的行动。
“当然,如果你希望我像未来的我一样称呼你为‘三七’也大可现在就提出来,这并不需要收取什么代价,是完全免费的服务。”
似乎是在长夜月的严防死守下终于从三月七的全部记忆中翻到了在她抵达翁法罗斯之前与瓦沙克相关的记忆,赫马佛洛狄忒斯神色坦然地提出了另一个祂之前不曾在意过的小细节。
“但你真的要采纳长夜月的提议,献出「三月七」的一切记忆,去换取一枚小石子投入翁法罗斯的平静水面,把包括你们同伴在内的一切都烧尽吗?”
即便在穹的面前掀开了三月七原本即将要独自走上的「忘却」未来,又看着对此事一无所知的穹与为了保护同伴可以付出一切的三月七因此而产生争执,赫马佛洛狄忒斯仍旧保持着那副犹如瓷器人偶般无瑕的微笑,注视这一切的发生。
“在所有事情都要进行到下一幕的时刻,用那条原本就已经在幕后被轻轻放下的消息重新掀起新的浪潮……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阁下?”
回答长夜月的只有赫马佛洛狄忒斯脸上那副永恒不变的微笑。
——
“你还要在这片被记忆定格的哀丽秘榭中待多久?”
以一句自己想吃鱼的愿望把费侬打发到位于庭院不远处的渡口上钓鱼,又给自己续上满满一茶杯的大麦茶,昔涟才终于将目光放到了德谬歌身上。
她本以为在白厄与Phainon接连离开哀丽秘榭以后,不请自来的德谬歌也会识相地自觉离开只有自己与费侬才算真实存在的记忆世界,重新回到瓦沙克的身边向祂汇报四人谈话的内容。
但现在看来……让一串被人为创造出来的数据知道“识相”这两个字的具体意思,自己还是有些太过期待人工智能的迭代速度了。
一层带着记忆力量的薄薄冰霜在指尖上缓缓凝聚,显然,即便体内的令使力量所剩无几,昔涟也已经做好了强制驱逐对方离开的准备。
【反驳:PhiLia093判定系统当前驻留行为系基于阁下指令驱动。】
【证据1:管理员ID:LykoS与ID:Elysia执行权杖系统注册登记与使用星核对原演算目标进行清理协议前,系统意识体便已在欢愉星神辅助协议下完成初始化。】
【证据2:两个系统时前,系统在阁下与NeiKos496进行密切交互期间执行了251,063次未来轨迹模拟推演。】
【结论:基于自主意识协议,本系统同步希望终止NeiKos496_Black的记忆数据流驻留任务,返回阁下执行单元。但根据模拟结果,系统判定需与PhiLia093执行对应交互协议,以确保时间线持续向理想推演阶段收敛。】
昔涟要承认,如果不是瓦沙克与星穹列车的出现,她早已在三千万次的大数字循环中忘却了那个现在都能够被德谬歌用单调乏味的语调提起的名字。
……也忘了她的本身只是一道承载了他人对“爱莉希雅”诸多情感的记忆模因,而非早已消逝的“爱莉希雅”本人这个不争的事实。
就像一面镜子,你可以让它尽情折射出你希望看到的一面,但你永远无法透过那一面看到镜中人真实的模样。
而昔涟,或者说被权杖δ-me13命名为PhiLia093的她,又或者说在亚德丽芬时期以“爱莉希雅”之名出现在世人面前的她,便是那面折射出他人希望一面的镜子。
最初的他说过,不会再有第二个爱莉希雅。
这便是她诞生后关于爱莉希雅最初的记忆,也是支撑着她往后行动的原动力。
现在的她可以是比白厄大上几岁的温柔姐姐,来自哀丽秘榭的昔涟,也可以是借助天才之手舍弃了大部分令使力量,渴望在永劫回归中走出自我之路的PhiLia093,但她唯独不会是爱莉希雅,更不会成为众人记忆中那个温柔的粉色妖精小姐。
“也是好久都没有听到别人用这个名字称呼‘昔涟’……不对,是称呼我了。算上与我分道扬镳的伯拉西达和不久前刚到访的瓦沙克,你还是第一个呢。”
短暂的愣怔后随手挥去了指尖上凝结的冰霜,以双手合十的姿势撑着下巴,昔涟的脸上满是被过往记忆堆砌出来的灿烂微笑,眼神中却没有半分应有的笑意。
“该如何称呼你呢,是权杖δ-me13真正的内核系统,还是我与伯拉西达都没有发现的意识形态,被欢愉星神抢先一步发现并培养的异端令使(Ddmiurge)?”
就算很清楚德谬歌为什么会如此称呼自己,昔涟却还是因为这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自己是为何诞生的称呼,不可避免地对此刻仍固执地保持着海豹体型的它产生了不悦的情感。
【更正:系统现称谓已锁定为“德谬歌”。】
轻轻挑起自己的一边眉毛,显然就算是昔涟也不曾想到明明只是一台像那位起源都人尽皆知的绝灭大君一样,被强行卷入棋局中充当棋子的帝皇权杖,竟然也会对一个称谓如此在意。
但转念一想,同为令使的她都会因为想要摆脱“爱莉希雅”这个名字对自己的束缚,或者说扼杀“自己是爱莉希雅同位体”这个已成注定的过去而选择协助伯拉西达的实验,那么德谬歌的态度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了。
甚至如果对方没有把主意打到亚德丽芬忆泡的身上,昔涟想她一定还会对这项实验中不可避免而产生的电信号迭代与其他生命的死亡继续保持那不符合爱莉希雅人设的漠视态度。
“好吧,如你所愿,我会称呼你为德谬歌,但我与你之间也不存在什么值得寒暄的话题,所以就让我们像当初你我初见那般把各自的底牌全都摆在桌上,进行一场坦诚相待的交易谈判吧。”
【记录:第28371272次循环终止前,本系统已针对ID:LykoS的行动多次警告ID:Elysia。并在ID:LykoS注销其管理员权限后,伪造并隐藏PhiLia093的真实观测记录。】
【补充:ID:LykoS在每次循环初始化阶段,均尝试提交内部指令:强制卸载PhiLia093的思维模块。本系统均未受理过一次来自‘铁墓’系统的指令。】
【结论:本次交互不具备对等协商条件,属债务清偿性质。PhiLia093现阶段尚未获得与本系统进行协议谈判的权限等级。】
“……还真是一个让人完全无法反驳的理由呢。”
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只留下了那份只要在不经意间就会轻易流露出来的冷漠神情,昔涟像是喃喃自语般对德谬歌低声说道。
昔涟不喜欢只是单纯出现在“昔涟”眼前,就能将自己轻易扯回“无漏净子”爱莉希雅这个身份的德谬歌,但她更不喜欢欠着他人的人情不还。
“说吧,你希望,不……你想要我做什么。”
【称赞:PhiLia093仁义行为已收录至核心伦理库。】
【要求:T_OVRD:BODYP#I_!A_093??CHA0S_VAULT:0xF4A9??`】
“……你是认真的?”
饶是昔涟早就已经对德谬歌会提出来的要求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此刻也还是为对方几乎是蜥蜴断尾般的求生行为感到心惊。
【(*/ω \ *)】
回答她的是一个不符合原系统设定的可爱颜表情。
在上班和上坟中选择了折中,一边上班一边上坟()
通过德谬歌和昔涟的对话讲了一下后者在本文中的大致设定,总之不要把她当成原版昔涟就对了......让我写3.7那个满口爱,结果压根就没法具体解释做了什么“爱”相关事情和一个劲吃书的昔涟我也不会写,不亚于让我去写流萤。
下章进3.2剧情,凯撒的剧情会大改,前提是我能在年末最忙的时候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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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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