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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一百零八章 ...

  •   Phainon对阿格莱雅与那刻夏共同制定的计划并无异议。

      不如说只要瓦沙克觉得没有问题,他都会对这件乃至是其他需要自己做的事情采取视而不见的赞同态度。

      至于计划外引发的骚动,那些就不是他一个杀害同伴千万次的刽子手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虽然这种消极的想法只是刚表现出来,Phainon就被瓦沙克不留情面地当着阿格莱雅与那刻夏的面,用双手捧着他被火种灼烧得滚烫的脸颊两侧要求改口。

      “你无须什么事情都要看我的脸色行事,除了树庭那场无理的赌约,你我之间并无其他值得深思的额外关系,Phainon。”

      但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像你口中那些曾经的许愿者一样将一切都交给你,让Phainon变成你的东西。

      即便已经隐约听到了一声不带嘲笑意味的轻嗤声就这么从那刻夏老师的方向传来,Phainon还是装作没有听到的模样,反而是借着瓦沙克难得的大幅度动作,把自己那张仍残留着可怖裂痕的脸贴在祂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因为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早在那段令人麻木的三千万次重复杀戮中,Phainon就领悟到了这个道理。

      他早已决定无论瓦沙克再说什么,或是用其他的理由威胁自己,他都不会改变这个几乎舍弃了自身人格自主性的决定。

      好在瓦沙克并不擅长用祂那如枯涸的干瘪的词库去说服别人,而他们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在Phainon不健康的心理状态上继续下功夫话疗。

      用那刻夏的刻薄发言来概括,大概就是“与其继续像雅辛忒丝那样思考如何用微光治愈几乎每个黄金裔或多或少都会拥有的心理疾病,不如把这段纠结的时间用于思考接下来你们要夺取的火种顺序。”

      “虽然我对那刻夏的辛辣用词颇有微词,但我的看法与他相同……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在这里耽搁了。”

      以一句简短的发言进行总结,阿格莱雅用她那双无神却依然美丽的眼睛「看」着瓦沙克,与仍旧没有挣脱祂的Phainon。

      “Phainon,如果依照以前的轮回经历,我们要在翁法罗斯的什么地方才能找到那位全无音讯的「灰黯之手」,带回它司掌的死亡火种?”

      眼下纷争与理性的火种皆已归还,除了仍在黄金裔掌握中的「岁月」,便只剩下那道去向不明的「死亡」与另一道永远注视着大地的「天空」。

      阿格莱雅很清楚目前的黄金裔都还没有做好登上天空直面百眼巨鸟的准备,相比之下,还是帮助遐蝶寻找「死亡」更为靠谱。

      再等等吧,直到自己用手中的金丝再翦除多一些不被再创世需要的枝干,让那只纯白色的鸟儿能够挺起胸膛,与其他鸟儿坚强地面对那片被黑潮完全侵蚀的天空。阿格莱雅如此说服自己。

      她并非不信任那刻夏是否会按他们商量的原先计划一样行事,她自然是相信目的与理念皆不相同,却仍会为了追求理想而与自己合作的他会为了证明他所坚信的真理,献出他拥有的一切。

      但她也同样会相信,如果来古士和元老院能够给出更高效达成他目的的方法,这位声名远扬的大表演家一定会临时改变主意,然后给自己一个措手不及的背叛。

      与其等那刻夏按照计划去参拜刻法勒,再用他的方法让对方开口回答,不如依靠眼前的Phainon把先手优势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曾在斯缇科西亚的安提灵花海……夺取了遐蝶手中那颗带有死亡气息的火种……为死亡半神的她,带来了同等的死亡……”

      那刻夏知道那座城邦,阿格莱雅同样也知道,不如说,在场的三人一物中唯有对翁法罗斯历史与地址都一窍不通且不打算花心思去额外记忆的瓦沙克不明白那是什么地方。

      “但早在第一次逐火之旅开始前,斯缇科西亚就早已变成了一片被冥河淹没,仅剩亡骸的城邦废墟。海瑟音也曾说过,那里是法吉娜最忠诚的信仰之地,斯缇科西亚人民对法吉娜的信仰不亚于奥赫玛公民对刻法勒的信仰。”

      言下之意,斯缇科西亚似乎与塞纳托斯没有任何直接的关系。

      瓦沙克对阿格莱雅提出的质疑并无意见,祂只是无法理解为何对方会如何惊讶斯缇科西亚与塞纳托斯的关系。

      毕竟在总是在不同人的愿望下来回降维的祂看来,人类信仰的变动大抵也莫过于许愿者的频繁变动,并不是多少值得在意的事情。

      甚至连“海瑟音”这个以前从未在阿格莱雅口中听过的名字,都比斯缇科西亚人民的信仰变动还要更加吸引瓦沙克的注意力。

      是那位琴师吧。

      尽管尚不清楚这个名字的主人曾经在亚德丽芬的毁灭史上担任了什么样的角色,瓦沙克还是通过在实验开始前就被铁墓设定好的职能内容,像完形填空般把记忆中的她填入了等号的另一侧。

      瓦沙克还记得几乎每一次都会站在前任女皇身后沉默不语的她,但也仅限于记得。

      因为在无名无姓的祂被尚且只是王储的他找到并被取名为赫马佛洛狄忒斯之前,那位被称为女皇裙下之臣的她就已经跟随着她效忠的主君,过早退出了那个尚未搭建好的毁灭舞台。

      就连赫马佛洛狄忒斯都只是用自己那双不被允许存在的千里眼,看到了接过女皇命令的她曾在人与机械共存的战场上犹如浪潮般永不停歇起舞。

      而她的每一次挥剑,皆会宣告一台机械的使用寿命已在不可抵抗的外力作用下强制归零。

      除了对方因为前任女皇的逝去而毫无留念地朝着死亡前进的背影,那场唯有机械能够欣赏的舞姿便是瓦沙克对那位不曾和自己有过一句交流的琴师的全部印象。

      当然,现在提及这位琴师也不会对逐火之旅有任何帮助,因为海洋的火种早已归位,作为海洋半神而被创造出来的她恐怕也早已走向了相同的自我毁灭结局。

      “在逐步逼近的死亡面前,再虔诚的朝拜者都会因为日益渐增的求生欲望而主动寻找新的出路……即便是抛弃他们曾经的信仰也只是一件不足为奇的事情。”

      瓦沙克见过很多为了延续自己生命而不惜付出一切的家伙,斯缇科西亚发生的信仰改变对祂来说也不过是一道时代的缩影。

      不是所有城邦都是被刻法勒庇护的奥赫玛,但它们都可以是第二个断尾求生的斯缇科西亚。

      “……我并无在信仰变动这个话题上与阁下您产生不必要争辩的意思,还请让我们跳过这个无论你我进行多么详细的深入讨论,都无法让彼此认同各自观点的问题,继续专注于当下更值得关注的问题。”

      从各种角度来说,阿格莱雅很清楚自己与瓦沙克如果继续在这件事上争论不休,除了让时间白白流逝与让那刻夏看够笑话这两个负面作用发挥得淋漓尽致以外,再无其他益处。

      “倘若斯缇科西亚真的存在塞纳托斯去向的线索,我们又该如何从执掌死亡和湮灭的它手上夺回火种?”

      视线又一次转向了瓦沙克的方向(因为她发现,Phainon总是会在自己与瓦沙克对话时下意识地挡在对方面前),只是这一次,阿格莱雅却只能通过小拇指上微颤的金线感知到对方带着些许迟疑的摇头。

      “……无论哪一次……死亡火种成功回归的轮回中……我……还是白厄……都不曾跟随过遐蝶一同前往斯缇科西亚……见证她自塞纳托斯的手中取得火种的全部过程……”

      他与「死亡」火种之间存在的关系,就只有用侵晨剖开死龙的腹部,把那颗永远闪烁着明亮之火的火种强行塞入自己的体内。

      喘着粗气把自身想要表达的那段长对话断断续续地表述出来,即便自灭者这个新身份像胶水般把那块破碎到比臊子还小的灵魂碎片拼凑起来,重新组成了“Phainon”,体内承载的那四千八百万枚火种也还是在尽职尽责地灼烧着他的呼吸管道。

      但这些都无所谓,Phainon早已习惯这股暴烈的火焰在自身胸腔内无从发泄般乱窜,也绝不会让来古士渴望看到的那股毁灭力量逃出这幅毫无自我愿望的空白躯壳。

      “我记得……每次取得死亡火种的轮回里都是赛飞儿……那只捷足的猫带着遐蝶……向冥河起航……”

      尽管Phainon早已习惯了他体内承载的数千万枚火种仍在持之不懈地企图让自己变得破碎不堪,进而挣脱翁法罗斯这个从诞生就只是一个替代品的可悲囚笼,向他所不知道的天外世界宣告着那不知名的愤怒。

      但随着自己回答阿格莱雅问题的次数逐渐增加,他却慢慢发现自身喉咙处那股从不曾褪去的灼烧感就犹如脓液般,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慢慢抑制。

      在没有遇到瓦沙克的曾经,Phainon是宁愿被人误会也会保持沉默不语的谜语人状态,以求自己下一次向同伴挥刀会更加迅捷有力,好尽可能地赐予他们无痛的死亡。

      而现在,Phainon甚至可以说就连他本人都用那早已被时间磨平的迟钝感知都察觉到,曾经每一次都仿佛是在熊熊烈火的炙烤中进行的呼气与吸气大动作都在逐渐趋向平稳,恢复到他继承上一个自己的火焰和记忆,成为Phainon之前。

      当然,这并不代表现在的他乐于像白厄一样,去做一个善于挑起话题来活跃气氛的家伙。

      是瓦沙克又对自己做了什么小动作吗?

      虽然这么想毫无依据,但Phainon显然已经养成了只要自己这幅残缺的躯壳出现了任何正方向的反馈或是改变,他就一定会把这些与瓦沙克联系在一起的习惯。

      这是应该养成的好习惯还是应该摒弃的坏习惯?

      就像一只曾经在外独自流浪了许久,如今又在新主人充满白茶花清香的怀中开始患得患失的灰色大狗,即便被别人告知这并非他应该坚持的懦弱想法,Phainon也不愿舍弃任何一点有关瓦沙克的习惯。

      可以说,他现在还没有真的像那些只会出现在他人视频中的巨型犬一样将头趴在瓦沙克的肩上,摇着不存在的尾巴开始哼哼唧唧地争宠,还是因为两位人生导师在这里和对方讨论着死亡火种的去向。

      “赛飞儿吗……的确,假如这世上还有人可能掌握了「死亡」的去向,那便是她了。”

      每每回忆起那只在千年前就离开了自己独自生活的猫儿,阿格莱雅总会闭上双眼,任由自己的心里总会泛起一阵阵淡淡的涟漪。

      时至今日,阿格莱雅仍无法明白两人的日常相处里究竟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让她们犹如母女般亲密的关系降至冰点,再无挽回的余地。

      但黑潮不会等她,奥赫玛的人民也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让她在自我的关系网上继续自省了。

      “……”

      将脑内曾经那只时不时带着伤口光临自己裁缝铺的小猫抛之脑后,阿格莱雅重新睁开了双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做出了一个承诺。

      “如果这是目前找到死亡火种唯一的途径,我会设法让赛飞儿返回奥赫玛来履行黄金裔的职责,但……也请做好寻找第二个方法的准备。”

      阿格莱雅承认,如果自己真的要不择手段完成逐火之旅,她有千万种见不得世面的方法“请”那只自由的猫儿回到奥赫玛来协助他们。

      但她不想。

      这是她在被半神责任推拉着前进的过程中微不可及的私心,也是她仍能维持着“人心”的证明之一。

      无论如何,阿格莱雅都不会把自己对付元老院的那套手段使用在赛飞儿身上。

      “不,如果这是你的请求……她一定会回来……”

      没错,即便不清楚这次的轮回中赛飞儿与阿格莱雅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间发生了什么不可调节的矛盾,但Phainon可以用自己的三千万次轮回经历肯定,不论是什么原因,只要阿格莱雅有略微表现出希望赛飞儿回来的意愿,对方就一定会回来。

      除非……

      某些只有在这次轮回中才会出现的异常现象在脑内一闪而过,这让Phainon下意识中断了他那份几乎快要把真相拼凑起来的思考进程。

      曾经的Phainon被铁墓判定为“能够更好推进轮回”而被破例允许存在的破壁人,即便在第二次轮回中就已经知晓诡计那道从概念上欺骗着一切生物的能力,他也不会因此被判定为“人”的范围而使赛飞儿的谎言失效。

      但现在的他却已经因为自灭者这个新增的身份而被德谬歌重新锁定与记录,他不敢保证自己如今再思考赛飞儿说出的谎言与目前只有他知道的真实历史,是否会被和德谬歌同源的铁墓检测出来,导致那个诡计被判定为识破状态。

      权衡利弊下来,停下思考真相的行为反而是他最好的选择。

      “如果你们口中的赛飞儿不回来,那我带着遐蝶去斯缇科西亚寻找塞纳托斯的下落好了。”

      虽然很想模仿某位借住在列车上却总是在避开自己的忆者帅气地说句“所以我出手了”,但一想到对方刚说完,就被黄泉捏住了致命的鹅后颈强行跳舞的绝望神情,瓦沙克还是默默咽下了这句像是什么flag一样说出来就会被打脸的胜利宣言。

      反正这个需要实现的承诺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这副身躯上某一个或者多个部位,祂早就习惯了。

      “只是我刚好想要找到那位塞纳托斯聊一聊,带上遐蝶只是顺手的事情,也是她想要实现愿望的唯一途径。”

      用一个直白到会令人怀疑的理由堵住了那句未说出口的感谢,瓦沙克的语气中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瓦沙克还不至于在这种理由上说谎,更何况祂也的确想见一见那位就算是无数次从冥河的怀抱中苏醒的悬锋王都不曾见过真面目的死亡泰坦。

      虽然现在才决定告知您的确有些迟,我也不明白这是否是正确的行为,但阁下,我想您作为当事人,应该有权知晓这件事。

      从你们初来奥赫玛那天开始,每次与您相遇的时候,我的耳边总会响起一道我从未听过的陌生女声,哭泣着请求,或是督促着我用这双冰冷的手尽快赐予您永恒宁静的死亡。

      尽管遐蝶并不打算理会那道声音的无理要求,但天性善良的她还是为此感到了些许困惑。

      她也曾向除了她以外谁都听不到女声提问,但除了这段仿佛在因为前路的坎坷命运而感到悲伤的哭泣声与循环似的重复请求,女声没有给过遐蝶任何有效的回应。

      只有在那两次遇到了赫马佛洛狄忒斯的时候,这道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女声才终于舍得停下了这无休止的哭泣,对着戴着微笑面具的祂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及的叹息后,就再也没有在对方面前说过一句请求。

      就好像是终于认清了现实的残酷变化,不再渴求这个时境过迁的世界继续朝着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遐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可以与对方那声叹息中蕴含的感情共情,也说不清楚只是在听到对方的哭泣,那股从心底溢出来的悲伤就几乎像是归来的潮水般将自己完全淹没,使她苦涩的泪水想要止不住地溢出眼眶,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她想要知道陌生的她是谁,想要与从未见过面的她见面,想要在见面时给予她自身所能给予的全部温暖,用漫长的时间向她讲述自己一路上遇到的有趣经历,让她停止这绝望的哭泣,露出开心的笑颜。

      除了寻找死亡火种这条伴随了她一生的使命,这还是遐蝶第一次如此渴望过一件事情的发生。

      星阁下曾在闲暇之余同我说过,您能够通过等价交换的方式实现他人的愿望,既然如此……除了这终将迎来结局的命运,我愿付出我所能给予的一切,请求您实现我这个在逐火的命运面前渺小无比的个人愿望。

      恍惚间,瓦沙克仿佛透过那双平静却包含着坚定信念的淡紫色双眸,看到了千万个琥珀纪之前在亚德丽芬各处游历的她。

      但那不是她,或者说,不会是编号“EpieiKeia216”因子的原型,而是另一个她。

      另一个,被他们称为“葬仪师”的她。

      “用很多只填满了绒线钩织和牛奶棉的羊毛毡娃娃,还有几乎可以让她这个轮回剩下的时间甚至是未来千万个轮回的时间里都只能用来做手工的配套衣服和小物件作为代价,我答应了遐蝶,承诺她的愿望终会在未来实现,这个解释能使你们安心吗?”

      比起阿格莱雅和那刻夏他们在听到遐蝶向自己许愿后表现出来的激烈反应,瓦沙克显得额外平静,或者说压根毫不在意三人的感受。

      祂还没有急切到让目前仍只是铁墓体内一串数据的遐蝶去帮助自己完成那个至今都无人实现的愿望。

      这是瓦沙克对遐蝶的态度,也是祂对Phainon的态度。

      “你……只是提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物质要求,就答应为了遐蝶去改变命运未来的走向?”

      那只被恶趣味的祂放入了漫天银河的左眼又在挑战着自身神经系统的承受程度,那刻夏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从自己那空荡荡的眼眶中时不时传来的阵痛感,甚至会把这种感觉当作自己仍活在当下的证明。

      那刻夏要承认,从他的左眼被树下的祂当作等价交换的代价挖走以后,他对「等价交换」这项谁都不可避免的法则就一直保持着几乎会被人在背后议论的严厉态度。

      并非他不希望自己的门生实现她难得拥有的小小心愿,而是他在担心,或者说戒备着瓦沙克在这些物质要求背后还隐藏着什么其他他们目前都还没有察觉到的条件。

      “这不是毫无意义的要求。”

      没有理会那刻夏明显才是重点的后半句提问,瓦沙克反而把不多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前半句,面无表情地反驳着前半句的重点。

      祂的语气永远是那么平淡且毫无波动,也是那么容易激起那刻夏堪称反骨的探索精神。

      “可笑,你是否敢现在就告诉我们,你所要偿还的「等价交换」代价是什么?又是否敢以你衣服上的金色车票发誓,你无需再向遐蝶索取更多你需要之物?”

      显然,瓦沙克那个充满逃避意味的回答并不能满足那刻夏对真理日益膨胀的求知欲。

      “你的这两个追问与我们现在需要解决的问题并无更多直接性的关联,阿纳克萨戈拉斯。”

      那刻夏很清楚每次自己那个冗长的真名能从阿格莱雅的口中说出,就几乎在意味着对方对他现在的举动很是不满。

      但那又如何?有本事这女人就用她的金线把自己捆成麻花或是大卸八块,不然他就要继续持之不懈地追问下去,好以此在她波澜不惊的脸上多增添几分人的生气。

      “继承了吾爱浪漫权能的半神哪,吾的看法与汝恰好相反,又与人子恰好相同。”

      “毕竟汝等大概也无法保证,人子是否会向那向往着塞纳托斯的死荫侍女索取更多超出她承受范围的代价吧。”

      尽管因为瑟希斯的突然插话而与站在自己对立面的阿格莱雅都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双手抱胸动作,那刻夏也没有像平常一样立马把手放下,或是换成另一个姿势以此来避免两人动作上的相同。

      比起自己与阿格莱雅因为不合的观念而产生的互看两厌想法,他现在还是更好奇一直处于观众席上的瑟希斯为何突然要和自己站在一边。

      因为那所谓的树庭情谊?只是想到这个理由,那刻夏自己都要忍不住在阿格莱雅面前大笑三声了。

      他与其相信这位会说出“生而为求索”的理性泰坦会因为这种在真理面前不值一提的感情,选择对自己这个从来都不信泰坦的渎神者站在同一战线,倒不如相信经历了树庭一事的对方同样也对瓦沙克与祂口中的亚德丽芬产生了前所未闻的好奇。

      毕竟好奇心从来都是驱使学者发现真理的原动力,他不例外,瑟希斯也不例外。

      “……这里不是公民大会的现场,我想我们现在也不是进行着以多胜少的投票环节,瑟希斯阁下。”

      看看,这女人又在这里挑一些无关紧要的观点来避重就轻另一个重要的话题。

      就像他知道自己即将实验在刻法勒身上的实验有多么离经叛道,那刻夏同样知道阿格莱雅此刻是想要通过什么样的小手段保住瓦沙克身上那点秘密。

      身为“数据体”之一的阿格莱雅需要对方协助他们完成「再创世」的进程,那刻夏同样也需要,但在“SkeMma720”这个毫无人情味的电信号称呼之前,他更是一位求索真理的学者。

      倘若学者不渴求真理,那“学者”也不过是一个虚有其名的称呼罢了。

      “不必再与那刻夏继续这场针锋相对的辩论了,阿格莱雅。”

      似乎是为了与瑟希斯的下场发言相呼应,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认为他们这场因自己而起的争执毫无意义(凭借自己对对方的片面了解,那刻夏认为大概率是后者),瓦沙克终于出声制止了这场即将由口头发展到双方真枪实战的辩论。

      “如果这是你与Minphia14的要求,我想我并没有一个正当合理的理由去拒绝满足你们作为学者的求知欲。同样,我也可以身上这张无名客的车票发誓,遐蝶早已支付给了我足够多的代价,她也无需向我支付更多代价。”

      这不是能回答两个问题吗?

      无视了瑟希斯在那“为什么汝等对吾的称呼还只是停留在那串电信号上”的假惺惺感叹,看着面前不再逃避自己问题的瓦沙克,那刻夏只是微微扯起了自己一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近似嘲笑的表情。

      “不错,我都已经做好再问你一遍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你那颗没有褶皱的光滑大脑竟然还能完整地接收到我的问题,也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这是是浓香的纯正巧克力,还是裹着巧克力的苦涩毒药?瓦沙克不愿花费过多的心思去分辨那刻夏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反正在祂看来,与亚德丽芬毫无关系,仅仅只是在翁法罗斯的实验里变异诞生的SkeMma720与自己不会有更多的联系,祂没有必要去关心一位陌生人对自己的看法,更没有理由去理解对方为什么会养成这个几乎对所有人都尖酸刻薄的说话方式。

      “你那比山峦还要跌宕起伏的情绪变化并不在我需要关心的范围,我只是认为你与阿格莱雅不需要在这里因为一个双方自愿的情况下进行的交易,产生一段会浪费彼此时间的无用争执,仅此而已。”

      意思是假如此刻与那刻夏争吵的不是阿格莱雅,而是其他祂熟悉或是不熟悉的黄金裔,瓦沙克或许还是会继续选择视而不见地逃避下去。

      即便是现在只会像一只患上分离焦虑症的大型犬,只要抓着瓦沙克一侧衣角就会感到安心的Phainon都能用他那颗曾经能够帮助自己勇夺树庭十届辩论桂冠的大脑理解上面这段话的意思,更不用说那刻夏了。

      曾经的那刻夏还会代入人民教师的身份,把瓦沙克和自己课堂上那些总爱找自己麻烦的学生划上等号,想着要在对方沟通这方面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现在?那刻夏只庆幸瓦沙克还好不是自己的学生,不然在继白厄的野史以及穿红戴绿的可怕美学以后,对方只是站在原地呼吸都一定会给他的教师生涯增添一笔崭新的黑历史。

      “可笑至极的比喻,我关心的从来都不是你和遐蝶双方是否存在什么自愿或是强迫的交易关系,我在乎的只有这次等价交换中双方的‘代价’是否对等。”

      此话不假,虽然这么说有些(应该更正为“十分”。——瑟希斯留言)不近人情,但在双方都已经明确说明了各自意愿的情况下,那刻夏无意像其他学者或是阿格莱雅那家伙一样,过多纠结这些那些会束缚住自我思考进度的人伦常理。

      他在意的永远只有那一个问题,即瓦沙克自身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来改变遐蝶(他人)的命运。

      “十根手指上完整的指甲盖?一个只是被我当作摆设的胃?还是说一颗还冒着热气的心脏?我不理解我要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做出多么诚恳的表情,才会满足你那如贪婪的乌鸦般永无止境的探知欲,阿纳克萨戈拉斯。”

      阿纳克萨戈拉斯一定会对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此为必然发生的未来。

      无关Phainon是否会被自己变成自灭者活下去,也无关遐蝶是否会鼓起勇气向自己许下那份必然实现的愿望,自己又是否同意让她的这个愿望在未来实现。

      只要对方能够在那场针对树庭的黑潮袭击中活下来(不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活下来),又或者只要是“瓦沙克”与“赫马佛洛狄忒斯”这个相同个体出现在SkeMma720面前,这个问题就一定会浮现在瓦沙克所能看到的全部未来里。

      不受时代束缚的求知欲驱使着那刻夏产生这个问题,无畏的探知欲又让他将这个问题展现在瓦沙克的面前。

      只能说在满足自身欲望这方面,那刻夏从来都不舍得亏待自己。

      “告诉你一个事实吧,命运虽然不仁慈,但它也不会刻意去刁难任何一项能够放于天平一侧的交换物,而等价交换这条你我都熟悉的法则,它从未规定过‘时间’这种无形的东西不能作为交换的代价。”

      乌鸦难听沙哑的叫声在自己耳边反复响起,甚至连听这个动作都可以省略,瓦沙克都清楚奥博洛斯一定对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比喻颇有微词。

      有本事就亲自下列车来找自己当众抱怨吧。

      仗着自己现在都还被迫待在铁墓这项重复了五千多万次都没成功的实验计划中哪都去不了,瓦沙克早就已经对奥博洛斯时不时发表的评论采取了听而不闻的敷衍态度。

      说得好像你这只只能依附人偶和尸体行动的无能家伙以前就会认真听我说话一样。

      “我想遐蝶用来‘制作娃娃和衣服的时间’以及她最终要给予我的那些‘成品’,在我的认知里这些与她需要付出的代价完全属于对等的状态,所以我才无法理解你想要通过诘问我而寻得真理的执着,更无法告诉你期望得到的答案。”

      对奥博洛斯包含过多个鸦情绪的抱怨置若罔闻,瓦沙克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会让那刻夏无言以对的结论。

      祂是距离真理最近的存在,又是距离人类最远的存在,而在无名的祂眼中,人类一直在追求的真理(或是一个答案)都不过是一个祂没必要认真回答的问题。

      哪怕他们几乎为此耗尽了自己的一生。

      无所谓、没必要、不至于。

      咀嚼着这三个曾被自己用来评价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翁法罗斯人的词语,那刻夏从未想过如今这三个朗朗上口的词语也可以被瓦沙克反过来评价自己与自己追求的真理。

      若是被那些看不惯自己的学者知道自己在真理紧闭的大门面前吃了一个重重的闭门羹,多半不日之后自己的耳边就会传来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窃窃私语吧。

      反复深呼吸平复着自己因为瓦沙克这个比黑潮造物都还要伪人的回答而从最高处跌落至谷底的复杂心情,那刻夏可以肯定自己果然还是不会在乎其他人对自己的评价,也早已习惯了这个从无到有的失败感受。

      不然他现在就不会还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地与瓦沙克继续进行这一场在双方看来都已经毫无意义的对话了。

      “但是这场你我终于在双方努力下都达成了共同认知的对话,也是基于你与阿格莱雅即将产生的无用争执而诞生,阿纳克萨戈拉斯。”

      这是犹如他人在濒死边缘的低语般满怀善意的提醒,还是师承了某张笑颜面具的恶趣味补充?这还是第一次在其他人暴露了自己会读心这个事实的瓦沙克也说不上来。

      祂只是认为这是应该被自己锚定在此刻的一句话,仅此而已。

      至于后续对于那刻夏因为自身完全没有提醒就突然表现出来的读心能力,发表了想针对自己进行一系列无死角研究的冒犯发言,瓦沙克全都当做没有听见来对待。

      毕竟如果从琥珀历都未被公司推广使用的古兽时期开始计算,瓦沙克可以肯定想把自己按在手术台上,执行一大堆听到名字就知道会过不了审的人体实验的科学家们的队列都可以绕翁法罗斯好几圈了。

      那一长串拿着号码牌排队的学者名单里显然也不缺那刻夏一个人,而他不会是第一个有这种想法的学者,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想要从自己身上探求真理的求知者。

      更何况也不是没有科学家成功把自己从外部到内在都完全解剖,以人类的视角把自己解析得一干二净。瓦沙克想。

      拜那位科学家所赐,瓦沙克可以说除了被丹枫提前否认的那次意外,祂几乎每次降维都能物尽其用地使用着自己降维后依附的身躯。

      但能有现在这种几乎能和许愿者称得上互利共赢的结局,那位根据实验数据建设出第一台星体计算机的隐士功不可没。

      所以,即便瓦沙克遵守“有仇必报”这个原则,祂也决定对那位仅对人类同胞怀有有限良知的科学家网开一面,不打算让他付出相同的代价。

      只是祂也不打算让自身肉/体死亡成为了既定锚点的对方,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让那座会颠覆银河的「图书馆」轻易问世。

      贯彻了一生的偏执与保留到极致的纯粹,便是瓦沙克赐予给那顶软呢帽主人最好的代价。

      只可惜就连保存在自身记忆中那抹低调优雅的隐士身影,如今也在被那具截然不同的智械身躯给慢慢取代。

      漂在生命花园的边缘,注视着那座在云层中隐约露出了平台边缘的黎明云崖,除了回忆那位仍在记忆中保留人样的创造者,瓦沙克满脑子都是想着被白厄拉着去参加半神议会的星,还有被自己要求保护对方而潜伏在影子中的Phainon。

      此刻的那刻夏已经在来古士抛出的橄榄枝下断然抛弃了对他研究毫无用处的逐火之旅,携带自身体内三分之一的理性火种与瑟希斯摇身一变,成为了元老院青睐有加的盟友。

      而在外人眼里,阿格莱雅还想要趁着这点所剩无几的时间再争取一下其他树庭学者的立场,奈何那条与她纠缠了千年之久的毒蛇显然也很清楚落井下石这个道理,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就宣布召开公民大会。

      但这一切的发展目前都还在两人讨论的计划之中。

      不如说,就连那刻夏看似突然的主动联系都是他们计划中至关重要的环节之一。

      “如果想获得凯妮斯那只生性多疑的虫豸信任可没有那么容易……阿纳克萨戈拉斯,你需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先‘背叛’我,再‘背叛’逐火之旅。”

      饶是早就做好了会因为追求自己的理念,准备单方面宣布与元老院合作准备的那刻夏,在听到阿格莱雅主动提出的背叛要求,也还是忍不住轻挑了一下他那只完好无损的右眼,同意了她的要求。

      当然,就连这段带有个机主义色彩的描述,都只是德谬歌在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美化后复述给瓦沙克的总结。

      至于真实的情况如何?那刻夏是否又真的像德谬歌形容的那般,没有发表任何毒辣的点评就像只经过了无害化处理的绿绵羊一样乖顺地同意了阿格莱雅的要求?

      除了自己和星要跟着遐蝶前往斯缇科西亚寻找死亡火种,丹恒留在奥赫玛参加公民大会的这部分内容,瓦沙克并不关心其他这些隐藏在湖面之下的暗潮涌动。

      祂甚至不曾让那尊负世泰坦的真面容停留在自己的记忆片刻。

      在脚边复数奇美拉嗷呜嗷呜的撒娇声中费劲地把体型最大的一只抱在怀里,却让其他两只胆大的奇美拉借此机会在自己的后背上留下点点足迹,以此将左右两侧的肩膀踩于脚下。

      总之,当瓦沙克再次站起来的时候,不止祂的怀中长出了一只圆嘟嘟还会说着hks的奇美拉,祂两侧的肩膀上也各生出了一只与自家同伴颜色相近的奇美拉,在耀武扬威地对着底下其他没有爬上来的奇美拉炫耀。

      瓦沙克还记得怀中这只堪比奇美拉界大卡车的橙色奇美拉,那是万敌养的蜜果羹,如今在承诺下尚未登神的他作为悬锋孤军的领袖去参加公民大会,他的奇美拉自然也就被放在生命花园里享受它每日的清闲时刻。

      至于另外两只让祂幻视星和丹恒,又在自己耳侧不停米娜米娜叫唤的奇美拉,大概又是花园那些负责照顾起奇美拉的学者们借着这段时间纷争火种被收回的风头,培育出来的新物种吧。

      毕竟这种对结果来说一点都不重要的事情,就不要让它占据自己本就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空闲时间了。

      对学者没有培育出和自己相似的奇美拉一事接受良好,又在奇美拉们此起彼伏的嗷呜声与怀中的hks声中顺从地低下了头,让第四只不走寻常路的灰白色奇美拉一把跳上自己的脑袋,全身上下都被奇美拉占满了位置的瓦沙克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第一百零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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