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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四章 ...

  •   该死的,我一定是被你们这帮没良心的家伙联合做局了。

      尽管从小就养成的良好素质没有让那刻夏当着瓦沙克与阿格莱雅的面把这句话不客气地甩在他们脸上,但从意识到自己被迫入局开始,那张神情本就不算多友善的脸就已经向着更加铁青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甚至是与那刻夏仅有几个系统时交情的瓦沙克都能看出,如果不是现在留给他们黄金裔商量的时间已经紧迫到容不下两人在此事上进行更多无意义的争执,对方说什么都会拿着这件事去和阿格莱雅有来有回地吵上半天。

      只能说,比起捏着鼻子去和理念上就出现互斥反应的阿格莱雅共事,那刻夏更不愿意让凯妮斯那只连远居树庭的他都略有耳闻的毒蛇得逞。

      “或许我与这位远近闻名的大表演家还要就此次必然会发生的投奔在细节上进行更为细致的商讨,白厄,你能先带着瓦沙克阁下和Phainon离开涡心吗?”

      深吸一口气努力按耐住自己那在跟着那刻夏刻薄发言而反复横跳的稀薄人性,阿格莱雅对着呆站在一旁无所适从的三人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吩咐道。

      “……当然,我们走吧,瓦沙克。”

      犹如找到了那缕被墨涅塔祝福的引线般迅速从那庞杂的信息海中回神,眼眸微微下垂停止了自己与Phainon的对视行为,白厄很是自然地拉起了瓦沙克垂于腰间的右手,准备拉着对方朝出口走去。

      但白厄只是实施了第一个在自己计划之内的举动,他的下一步行动就被另一位长时间霸占了瓦沙克左手的自己轻易阻止。

      “放开,你应该也能听懂阿格莱雅的话吧,我们现在需要从创世涡心离开。”

      即便从瓦沙克与德谬歌的口中得知对方袭击哀丽秘榭与杀死自己至亲好友与家人的真相,白厄也还是无法对一直以来都被他视为仇人的Phainon没有表现出多么友善态度。

      不如说在穿过孕界心脉后看到对方的时候,白厄第一反应就是拿出大剑向这位不会对自己所作所为做出任何辩解的自灭者挥去。

      “不……你不能……从我的身边,带走那残留的希望(瓦沙克)。”

      如同被烟熏过的沙哑否认只会让白厄不快地皱起眉头,此刻不曾从对方身上继承那三千万转的记忆与沉重夙愿的他还无法成为那道不会熄灭的救世烈焰,亦无法理解Phainon那已经被体内数以百计的火种焚烧而扭曲的偏执想法。

      现在的情况便是如此,白厄想要带着瓦沙克离开创世涡心,但Phainon那颗被烈火灼烧殆尽且尚未完全清醒的脑袋显然还无法分辨出他做出这番举动的缘由。

      只是凭借着最后那一抹本能,Phainon便伸手拦住了现在的自己。

      “你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被Phainon这句没有前因后果供人思考的否认给气笑,白厄不客气地反问道,回答他的却是沉默不语的对方,以及手中感受到的强大阻力。

      但至于那句无端的带走希望,白厄既没有给出肯定,也没有给出否认。

      他只是一味不语地用力抓住了瓦沙克的手腕,企图用更大的蛮力让自己成为这场无声拉锯战的最后赢家。

      双方仍然在阿格莱雅无奈的叹息声下像个不服输的孩童般处于僵持阶段,但被当作绳子对待的瓦沙克却已经不愿意再陪同不同时间线的两人继续这场无意义的胜负比分了。

      以交换手腕及以下部位的猩红色代价让自己瞬间脱离了刚才双方都还在怒目而视的场面,趁着白厄和Phainon都还没反应过来,瓦沙克就高高举起了那双同样在转瞬间就被修复好的双手,顺着重力重重砸在了两人头上。

      “好疼!”“(一声闷哼)”

      尽管自己那双才刚遭受过无妄之灾的左右手又一次迎来了骨裂的结局,但比起继续让按阿格莱雅和那刻夏看笑话,或是让德谬歌继续用它那无死角的隐藏摄像头记录下这场无聊费时的闹剧,瓦沙克还是宁愿让自己细细品味一下这不会传到祂本体的疼痛感。

      “冷静下来了吗,看起来是冷静了。”

      也是多亏了自己的身高与这两位身体数值都被权杖固定的负世因子相差无几,瓦沙克现在还能顶着那双如被人为摔碎的瓷器般破碎的手,面色平静地以自问自答的方式结束了这场对话。

      “以您曾经对我说出的那声个人情面上的道谢作为起始,我希望至少在下次公民大会中见到他们的时候,这两位还会在某些事情上稍显孩子气的救世主会在您的启蒙下变成一位能接过我手中传火使命的救世主,阁下。”

      叹息着为此场闹剧划上一个不算圆满的句号,阿格莱雅不算委婉地向瓦沙克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是不论是那刻夏还是身为浪漫半神的自己都能看出Phainon和白厄这种毫无缘由且和正常一词搭不上关系的激进举动是因何而起。

      就好像把自己对未来的期望融进了面前这位曾经以孑然一身的姿态跨越了亚德丽芬的漫长时间线,如今也在只身一人行走在翁法罗斯的命运轨迹之上的祂一样。阿格莱雅想。

      但这位依附着平面镜反射而存在于这片宇宙的高维存在是否会给予他希望从对方身上获得的期望?

      恐怕直至那位逆行的王者来临之际,祂都只能也只会用自己无声的沉默来回答囚徒这份虚无缥缈的幻想吧。

      多么高贵无私的请求。

      如果被拜托的人不是自己,或者说如果自己不用被迫作为参与演员粉墨登场的话,瓦沙克一定会如此称赞阿格莱雅提出的要求。

      “……我会尽力而为,但也仅此而已。”

      在那刻夏不耐烦的瞪视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三人关系中正式的主导者,瓦沙克用一小部分骨头都还在暴露在空气中的双手拽着两人离开了创世涡心。

      祂能察觉到如果自己和这两位一句反驳都说不出的救世主们再不离开此处,对方大概率就要走上一条肆意喷洒毒液的未来了。

      而兴许是这遵循着系统规律而存在的孕界心脉还能认出从同一块灵魂上独立切割下来而存在的大型号灰色救世主,这三位都各自存在不同小心思的家伙终于回到了那间存在即是挑衅正常人审美的私人浴宫。

      甚至就算是瓦沙克这种大部分思考逻辑和正常人搭不上关系的家伙,都会因为面前这间四处都充斥着各种高饱和混色搭配的房间而让自己的眉毛不自觉地抽动起来。

      虽然祂无意干涉他人的喜好,但眼下对眼睛十分不友好的刺激画面多少还是超出了祂模拟人类而设定的承受阈值。

      “或许现在我们应该来谈一谈你和Phainon对我的错误认知。”

      艰难地把视线转移到那只一回到自身精心装饰的房间就完全恢复了精神,就着被自己牵住的右手主动凑上前,几乎占据了自己大部分视野的白色比格椰,瓦沙克冷酷地宣布。

      祂当然清楚对方想要用他那副可怜兮兮的委屈面孔挤兑走房间内另一只在外流浪已久的灰色比格椰,让自己眼中仅能容下他一人的沉重占有欲,但那些都不过只是出于伯拉西达那个做什么都绕不开博识尊的自恋狂提取了阿赫玛尔的记忆所营造出来的错觉。

      没错,不论是白厄,还是Phainon,或是在后者美好记忆中诞生的新生迷因费侬,他们三人为什么都会对自己只是单单出现在他们面前就会抱有如此大的意见,又为何会在涉及到自己的某些问题上共同表现出来闭口不谈的奇妙态度,瓦沙克对此都一清二楚。

      毕竟在自己还在使用着赫马佛洛狄忒斯这个名字存在的时期,瓦沙克就已经很清楚那位负创神的前身对自身是抱有怎样无需说出便能从行动上知晓一二的晦涩感情。

      而那时候被他人称呼为“赫马佛洛狄忒斯”的瓦沙克是怎么做?

      就像那朵存在于他人口中的白茶花,祂从未变过,也从未理解过那种感情会如同干涸之地里罕见的绿洲般存在于那颗仅会让绝望气息不断繁衍的亚德丽芬,祂还是依照着对方所期望的那样,做出了自认为应有的回应。

      但此处为铁墓创造的翁法罗斯,而非那颗湮没在毁灭命途之下的亚德丽芬。

      一如“明白”和“理解”是两个必要不充分的关系,这位距离真正的五字神人只差两个字的三字神人同样相信自己不论如何都不会将这两个关系划上相同的等号。

      更何况他们在这33550336次的麻木循环中衍生而出的幻想英雄,也不应该是除了他们本人以外的任何人。

      “你们应该清楚自己这份毫无依据的好感从何而来,也应该清楚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像那面会映照出过往的镜子一样,给予不再能够进行薪火传承的你们相同的回应。”

      丝毫没有被白厄与Phainon那两幅近乎一致,却在细微差别上又有所不同的委屈面孔影响到自己作为“无名客”的瓦沙克应该拥有的思考能力,嘴上说着让他人摸不清头脑的谜语人说法,瓦沙克不留情面地戳穿了这个会使人陶醉其中的空虚美梦。

      倒还不屑于用那些无聊透顶的说教话语让别人接受自己坚持的观点,瓦沙克只是遵循着自己一贯的做法,用那冰冷残酷的现实戳破那些想要改变既定命运,却只会适得其反地让自我命运大步迈向终焉的贪婪之人。

      但还请不要犹如那些来去无踪的虚构史学家一样对此时有不同的见解与看法,瓦沙克本人对这些试图在命运之线下为自己或是他人牟取更多利益的家伙并无任何出于本心的看法。

      祂只是沉默地遵循着那份被世界承认的守恒规则,为贪得无厌之人献上难以忘却的凋零盛宴,以填补他们空洞残缺的灵魂。

      “我当然清楚,但……”

      那我呢?

      像是被抛弃后委屈挤出来的三个字在瓦沙克一声短而浅的叹息中戛然而止,脑海内闪过了这声叹息中蕴含的无数种可能,白厄最终还是选择微微弯下腰露出自己致命的颈脖,以那弱人一等的姿态在瓦沙克面前掩饰着自身那隐藏于漂亮皮囊之下的攻击性。

      不甘、愤怒、悲伤,这些无法向他人倾诉的负面情绪一并涌到白厄的嘴边,却又在绝望的清晰认知中被他细细嚼碎,独自品尝着那份独特的苦涩感,而他却对此无能为力。

      他会明白吗?他当然会明白。

      不如说,现在以白厄自称的他与如今被对方在命运见证之下赋予了新生存在的Phainon都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同一类人。

      不要误会,突然提及到Phainon的他并没有想要原谅对方的意思。

      即便有着不可向他人倾诉的难隐之言与无人与之承担的三千万转绝望轮回,但在这个轮回中对方引领着黑潮吞噬了哀丽秘榭,杀死所有人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身为最后幸存者的白厄是无法代替那些枉死在袭击之下的受难者们去原谅这位刽子手。

      这不是没有了父母朋友的陪伴,却还有仇人会成为自己人生引导者的无理世界线,白厄本人也绝不会允许这样毫无希望可言的世界线存在。

      甚至在真相被德谬歌与瓦沙克提前揭露的当下,白厄都能肯定地告诉所有人,自己对瓦沙克的了解还远不如曾在空白的树下被对方打断了自我交易的那刻夏,或是在那无望的三千万次轮回中仍旧满怀希望地握住那一缕纤细易断的思念线的Phainon。

      他真正与瓦沙克共同创造的回忆,实际上只有最初那场犹如衔尾蛇般周而复始在思念的浪潮中来回翻涌的美好之梦。

      但仅凭这场如梦似幻的幕间剧,在梦中欲望得到了满足的白厄就已经找到了自己为何要执着于瓦沙克的理由。

      从始至终,白厄需要说服的对象就只有他自己一人。

      “我无法像陪伴阿赫玛尔那般陪同你们走向各自命运的既定终点,你们需要亲手开辟的道路也绝无存在为我留下一处容身之地的可能。”

      生疏地模仿着白厄的行动就着自己那只被金色手甲包裹的左手拉过另一位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新生自灭者,瓦沙克回忆着自己那些曾经被他人善意安慰的经历,将自己的手僵硬地放在同样因为自己动作而变得僵硬的两人背后,轻轻拍打起来。

      这两只屡次被自己否认了的比格椰是否会愿意接受这拙劣的模仿安慰?瓦沙克无法代替白厄和Phainon回答这个存于脑中幻想的问题。

      祂想到了很多可以对白厄倾诉的理由,也想到了很多无法对白厄与他人述说或是以旁观者的第三方视角无法理解的世界真相,但最终,这些无法说出口的话语都变成了一声声无法停止的叹息。

      毕竟这片宇宙只是一个会被无头小丑放在手上肆意把玩的透明玩具箱。

      或许这个观点会遭来那些心甘情愿成为星神可知的神经元,天性中却还是存在心高气傲一面的天才们的嘴硬反驳,那么瓦沙克也完全不介意掀开那块由自尊心织成的遮羞布,换成另一种更接近真相,也是更不顾情面的说法。

      这片宇宙是一片在虚数巨木上随时会被祂人修剪的透明色树叶。

      而祂,也不过是试图在这片注定落下的树叶上重新创造一条命运之线的非人存在。

      “我希望你们能够明白,我在你们各自命运中存在的身份只会是一位可有可无的过客,而不是会在风暴中那座会用微光引领你们离开的灯塔。”

      又是一声短暂的叹息声从自己的嘴里传出,瓦沙克停下了自己那段用拙劣的演技去安慰两人的行动,再次否认了自己对白厄幼时塑造起救世主人格的重要性。

      比起白厄从始至终的说服自己接受铭刻在记忆与数据之上的感情,瓦沙克更倾向从始至终都在选择性忽视。

      事不过三,祂已经不愿与对方在这件祂明白却无法理解的事情上进行过多纠缠,但看在阿格莱雅的请求上,瓦沙克直到最后都在用着虽然冗长且难以理解,却不会将现实血淋淋撕开的委婉话语给予对方坚定的否认。

      但犹如无光之地的镜子般存在于世的瓦沙克不会明白,在两只对未来的美好构想与那所谓的安全感都不过是从他人集群的幻想中构造的比格椰看来,除了继续让那段本出同源的感情在命运的长河中换一个刁钻的角度缓缓流淌,祂的否认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多么可笑,他们这些十二份模拟命途的因子因为亚德丽芬成功的造神案例而被管理员满怀期望地创造了出来,如今却同样因为这份构成了他们的记忆中蕴含的感情而在情感上感受到了久违的痛苦。

      但比起自己是因为被对方一次又一次用诚挚的态度所给予不会改变的否认答案所感到痛苦,曾经在命运的定义上被认为是同一人的白厄与Phainon更会对瓦沙克从过去到现在都毫无改变的态度感到痛苦。

      因为花儿不可能永远都是纯洁无瑕的状态。

      一如已经不再是同一人的他们在牧羊人之子、黄金裔、盗火行者这三个身份切换时都感受了那仅有本人才能体会,无法用语言与动作表达出来的痛苦,作为三千万次循环刽子手存在的Phainon更是已经数不清现在的自己是第几个从自己手中接过自焚火种的自我了。

      把死去之人的思想记忆放到一具新的身体里,“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是同一人吗?

      这是一个超脱于常规伦理以外的问题,Phainon可以回答他还是白厄,却不会是黄金裔身份的白厄,而是盗火行者的Phainon,现在更是被瓦沙克强行赋予了自灭者新身份的Phainon。

      但瓦沙克依旧是瓦沙克。

      祂可以是只能行走在往世记忆中的赫马佛洛狄忒斯,也可以是在姬子的授意下继续保护着列车组的瓦沙克,甚至是更多处在翁法罗斯时间线之外的陌生身份。

      就像一个底部天生有缺口而无法在杯壁上留下任何液体的蓄水容器,瓦沙克从始至终都在保持令人毛骨悚然的同一性,而祂本人却仿佛没有察觉般仍旧在维持这份异常。

      重新伸手分别触碰两人的脸部,任由自身那异于常人的低温指尖在两人的脸颊与黑金色面具边缘无意义地来回摩挲,瓦沙克没有错过前者下意识的轻颤与后者试图要用同样低温的手甲去温暖自己的无意义举动。

      但瓦沙克要承认,祂并不讨厌他人对自己做出这样的触碰行为。

      哪怕祂无法在这段被注定的过往与未来中解开那个苍白无力的询问。

      “不论是在你们不曾参与的过往,还是在你我可能会继续短暂同行的无常未来,你与他所期望的那份改变都不会在我的身上发生,对于这点我深感遗憾……但也仅此只会‘深感遗憾’。”

      至少在瓦沙克能够观测到的所有未来中,祂看不见自己会如同白厄与希望的那样走上一条毫无执念的道路。

      无助、担忧与那一丝丝隐藏得很深的绝望。

      一时间,白厄都不知道该如何让这位内核明显就与他人有一道深深隔阂的高维存在明白自己这份关心则乱的感情。

      因为他甚至无法在任何层面上给予对方任何有效的帮助。

      “……那瓦沙克(你)呢?”

      最终,他也只能像Phainon一样用自己温热的手心包裹住瓦沙克冰冷的右手试图去温暖对方,并在那些复杂情感的交织下不得不问出这个他早已知道了答案的疑问。

      “……”

      垂下眼眸与那双把自己装在其中的蔚蓝色眼眸默契地进行着无声对视,但没坚持几秒就在对方执着的注视下微微撇过头,却又与另一位一言不发地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色比格椰对上视线,瓦沙克明白这一次要轮到祂来打破这份异样的沉默了。

      第三次在二者仿佛要把自己盯出一个洞的执着注视下用叹气作为开头,就算是瓦沙克自己都要承认,事不过三这个成语能从仙舟流传到寰宇是有理由的。

      至少祂已经不愿在这次三人的坦白局里叹第四次气了。

      “花儿(我)必须是纯洁无瑕(一成不变)的。”

      这么想着,瓦沙克轻声说出了一个与他们认知截然相反的结论。

      ……

      ……

      ……

      “我明白……这不是瓦沙克你的问题,但……抱歉,让我和他一个人静静吧。”

      但现在的你们是被我从根源上切割出来的两个人。

      面对白厄对自己挤出的强颜欢笑,瓦沙克犹豫了一瞬,还是没有不合时宜地把这句仅在语言上会起到应有作用的纠正说出口。

      毕竟与对方那甚至想要对自己伸出援手的富裕同理心相比,自己最好还是不要把情绪从始至终都没有产生波动这件事给暴露出来,那也太过打击对方的心情了。

      也是只有在这种需要自己善解人意的时候,瓦沙克才会和真正的人类拉不开太大差距。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昔涟想要见见你,或者说你们。”

      而直至这种难以言喻的苦涩感从白厄的咽喉处逐渐向着其他部分慢慢扩散时,瓦沙克都没有使用“理解”这个对祂来说高不可攀的词语。

      但后半句话瓦沙克倒也没必要说谎,只是相较于对方希望自己在拯救万敌和翁法罗斯之余,再顺便拯救另一只破碎小狗的请求,这句没有任何报酬的请求听上去更像是她的无心之言。

      说起来,人家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小白长大后的模样了,就连每次负责杀死我的小Phainon,我也只是在每次轮回被他杀死之前才能见到他一面呢。

      等翁法罗斯这个拟造世界从伯拉西达与忆庭的影响中脱离,人家再带小费侬好好看一看未来的他吧,呵呵,还真是期待这样的未来变成现实。

      没有任何报酬,也没有任何正式希望自己该怎么做的指示,瓦沙克清楚这只是脱离了“「无漏净子」爱莉希雅”身份影响的昔涟一次难得的真情流露时刻。

      所以,瓦沙克也只是“顺便”让这句流露出来的思念变成注定的现实。

      “什……”“……嗯?”

      未说完的惊叹与骤然变得沉重的呼吸无不说明了两人的惊讶,但瓦沙克已然对面前这两只患得患失的大型犬失去了解释的耐心。

      所以说解释这种需要让他人理解自己思想的事情,就应该交给卡吕普索或者阿那克萨戈拉斯,而不是自己。

      任由自己的视线在一瞬间被血色覆盖,又在下一个瞬间被柔和的绿光轻抚着恢复,待到瓦沙克完全恢复过来的时候,那只白色大型犬与另一只灰色大型犬早已被拖进了那仅存于他人记忆中的美好故乡。

      低头注视那两具已经软趴趴地瘫倒在地板上,却还在保持着一定呼吸频率的身体,瓦沙克沉思了一会,还是选择固定着空气把两人送到床上,甚至还贴心地各自为他们盖好了被子。

      白厄没有对自己提过,Phainon亦不会在自己面前主动提及,所以瓦沙克也只是被迫看到了他们那段被无名仇恨包裹着前进,自始至终都无法进入梦乡的无梦过往。

      祂不是一位会把南瓜变成马车的好心仙女,却可以是那只让王子认出公主的玻璃鞋。

      希望昔涟能带给深陷梦中的他们一个美好的故乡(哀丽秘榭),也希望他们看到费侬的时候还能够保持良好的心态。

      轻轻掩上了私人浴宫的门晃悠着飘出去,像平常那般无视了门外平民们好奇的瞥视,站在白厄对门那扇此刻被紧紧关上的浴宫大门门前,瓦沙克伸出了自己的手。

      阿格莱雅未曾对自己说过丹恒和星的临时住处在哪,瓦沙克也只是能够通过自己那双次抛型的眼睛看到了这个几天前就被锚定的事实。

      就算门后的独立空间现在还不属于他们,那么从瓦沙克产生这个想法的此刻开始,这个独立空间的使用权也终会在种种巧合下落到无名客的手上。

      现在还不是投入理想乡怀抱(和他们进行坦白局)的时候。

      祂承诺过星会在事情结束后把自己在亚德丽芬的一切都毫无隐瞒地告知对方,瓦沙克不会食言,但事情尚未结束,从各种意义上都在自己爆发边缘跳着踢踏舞的罪魁祸首也还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所以再稍微对自己抱有一点耐心吧,祂姑且还不希望现在仍处于平缓流淌的命运被伯拉西达这么一刺激,就犹如一趟失控的列车加速走向注定的毁灭。

      但倘若命运真的在自己的干涉下仍旧无可避免地迎来了毁灭的结局,那么自己也只会欣然接受纳努克带来的毁灭,在否定的热寂中重新与祂相遇。

      收回了自己停留在半空中的手,瓦沙克转身向云石天宫其中一个出口飘去。

      现在该去找万敌了。

      ……

      ……

      ……

      【虽然我十分想要亲眼见证并记录着您接下来要做的一切,但根据在您与NeiKos496谈话期间的251063次反复推演,本系统现在应该与那位潜伏在NeiKos496_Black记忆数据流中的PhiLia093好好聊一聊●^●。】
      【还请不用担心,尽管ID:LykoS第28371272次循环结束后在‘铁墓’系统中剥离了PhiLia093的管理员权限并于每次循环开始时持续提交内部指令:强制卸载PhiLia093的思维模块,但本系统与‘铁墓’系统数据与指令均不会同步,本系统郑重承诺此次死循环中将不会提交任何有损PhiLia093的针对性指令>Y<。】
      【所以作为交换,请允许让我在系统自我意识离开期间继续借用若虫的眼睛如实拍摄下您的飒爽身姿,并逐帧保存在数据库里(づ ′ ▽`)づ。】

      在自己的一切行踪都暴露在他人监视中与放任德谬歌把昔涟的存在透露给来古士,不论从哪个角度想,瓦沙克都还是认为前者更划算。

      谁让祂早已习惯将自己的一切都暴露在他人的视线之下。

      犹如天外的幽灵般晃悠着飘过天宫外肆意饮酒做乐的法吉娜信徒们,瓦沙克最终是在云石天宫外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万敌。

      而在对方的身边,还站着那位祂只是在刚来奥赫玛时匆匆见过一面的悬锋老将克拉特鲁斯。

      这大概也是命运的安排,或者说命运顺从了瓦沙克的期望,让祂在即将开始漫无目的寻找的时候与待在角落处的那双一贯具有十足压迫力的金色眼睛成功对上了视线。

      至于真正的原因是前者还是后者,那对于一个会忽视客观条件和实际过程的唯结果主义论者来说就没有多大的追究必要了。

      “你……”“我在找你。”

      先一步打断了万敌即将脱口而出的发言,瓦沙克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看上去如此急匆匆从云石天宫冲出来的原因。

      但祂那自以为是的“急匆匆”,也不过是比平常保持的80点速度要稍微快上5点的缓慢速度,在外人看来这点连一轮二动的134速都还差了49点速度的微弱提升压根就无伤大雅。

      “找我?”

      目光中快速闪过一丝惊讶,尽管万敌潜意识里并不愿意把瓦沙克带有功利性目的的唐突出现与那些不好的方向放在一起联想,但他显然也察觉到了瓦沙克那不同寻常的速度变化。

      “是阿格莱雅那边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在场的重要事情,还是说你们无名客之间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事情?”

      只是用自己习惯性保持的高傲语调去简单地询问对方的来意,就算瓦沙克无法在克拉特鲁斯如迅鹰般的犀利盯视下说出个正当的理由,万敌也不打算在这件与敲门砖无误的事情上过多纠结。

      “这是我的老师克拉特鲁斯,你还记得他吗?不久前你们才刚刚在竞技场和对方互相见过一面。”

      在克拉特鲁斯审讯的目光下用一句话为瓦沙克重新介绍了一遍对方,万敌面色坦然地站在两人中间,用行动表明了自己随时可能发生着变化的中立态度。

      克拉特鲁斯是自己的恩师不假,但瓦沙克即是自己选择的结盟对象,那位自己只在白昼与永夜交替间堪堪见过一面的赫马佛洛狄忒斯又协助了自己与黄金裔共同为「纷争」写下终结,让世间再无「纷争」。

      现在的祂与过去的祂都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自己与自己的族人,万敌自然没有理由不以礼相待。

      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会对带有较高的包容心去看待对方那些已经初见端倪的天马行空想法与合群丝毫扯不上一点关系的独自行动行为。

      这是重要的事情吗?在这种具有主观看法的问题上,瓦沙克向来都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至少从祂的角度来看,这只是祂又一次自以为是的傲慢想法。

      不顾他人意愿地认为即将成为半神的黄金裔们都应该知道翁法罗斯的前身亚德丽芬与他们各自的前身,又是自以为是地决定让有事不在场,周围又没有一只若虫传话的万敌同样知晓那些无法进一步论证的离奇真相。

      “但按照现在的时间点,阿格莱雅与那刻夏共同持有创作权的新剧本里暂时还轮不到你出场,星和丹恒现在仍在奥赫玛城内闲逛休息,我与你之间即将发生的事情也没有他们插足的余地。”

      依照询问的顺序依次委婉地否认了万敌询问的两件事,瓦沙克只是在自己与他平淡的对视下继续否认着自己对克拉特鲁斯的毫无印象。

      “我记得他,也记得他的身份,我的记忆力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差,万敌。”

      不过如果要谈论自己还能记得克拉特鲁斯的真正原因,瓦沙克想大概还是要归咎于翁法罗斯这段数据的起源——亚德丽芬吧。

      毕竟在那个从纳努克手中迎来湮灭结局的星球里,另一个面容与面前的克拉特鲁斯完全相似,名字也不屑被伯拉西达做出更改的克拉特鲁斯曾不止一次在各个公开场合怒气冲冲地顶撞过赫马佛洛狄忒斯不动脑筋的馊主意。

      甚至直到毁灭般的绝望如翻涌的潮水般完全降临在亚德丽芬之前,他都在用自己的力量去反驳着赫马佛洛狄忒斯留下来的一切。

      但这些不过是构成了翁法罗斯的一缕养料,是占据了瓦沙克记忆中的一小部分。

      与其在这里一直无用地怀念着旧日时光,倒不如先看看这一次的克拉特鲁斯会不会又像曾经那般把自己视为了蛊惑人心的怪物吧。

      尽管以瓦沙克不算多么客观的评价来看,如果伯拉西达真的连一个字母都不愿更改就直接把亚德丽芬的忆泡给δ-me13进行分析,祂几乎完全可以肯定克拉特鲁斯现在一定在内心从外表上评估着自己的实力。

      而表面评估的结果,瓦沙克还是很有自知之明地选择了不去询问。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少主的盟友,看起来我这老人待在这里,似乎打扰了你们准备开始的新谈话?”

      收敛起那份锐利的打量,除了脸上那块能够彰显自己不朽荣誉的疤痕,克拉特鲁斯几乎就与其他那些久经沙场,却不得不服老退居二线的悬锋人没有差别。

      就连他对自己做出的“友善”微笑都与瓦沙克记忆中的克拉特鲁斯初次见到赫马佛洛狄忒斯,还未对祂怀有恶感时露出的微笑一模一样。

      “倒也不算打扰,因为我找万敌的其中一件事就与你……或者说以你为首的悬锋孤军有关,只是你的出现,让这件事开始的时间顺序稍微提前了一点,克拉特鲁斯。”

      在万敌接话之前先一步说出自己寻找万敌的目的之一,瓦沙克没有忽略克拉特鲁斯在自己说出“悬锋孤军”这个名词时仅在一瞬间就变得如残锋般锐利的视线。

      “有趣,我也曾从少主口中听闻阁下在协助归还「天谴之矛」火种时起到了无可替代的作用,眼下不知同为外乡人,却在奥赫玛与悬锋间毅然选择了后者的阁下又对悬锋的分内之事有着自己的高见?”

      抬手制止了万敌想要替瓦沙克回答的举动,或许是没有深入接触过瓦沙克,仍对协助了悬锋城的对方抱有战士般的尊敬,克拉特鲁斯现在的用词还不算太犀利。

      但要说高见吗,那克拉特鲁斯可真是有些太高估自己都能被一只乌鸦嘲笑得体无完肤的语言组织水平了。

      “所有的悬锋人都会崇尚强者,听从强者的要求吗?”

      歪了歪头并没有着急反驳克拉特鲁斯,也并没有故意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的想法,瓦沙克只是适当略过了克拉特鲁斯的问题,询问起另一个听上去毫不相关的问题。

      “当然,这是每一位悬锋人从小就养成的观念。”

      一面挑了挑眉承认了这句询问的正确性,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万敌的神情,想要从中寻找到某些会在他的猜想中出现的情绪,克拉特鲁斯却发现就连对方都对瓦沙克的这句话微微瞪大了双眼,原先仍在维持的平淡目光中闪过了一瞬间的惊讶。

      显然,就连这位他曾经宣誓用生命捍卫其荣耀的王储也不曾从对方嘴里得知祂真正的意图。

      “即便那位强者并非悬锋中的一员,他的想法也与你们截然相反?”

      虽然这么想可能会彰显自己一直都是负数的道德水平,但瓦沙克自认祂的二度询问已经是快要把“自己要搞事”这个举动写在脸上了。

      如果克拉特鲁斯还是对自己这般明示的举动无动于衷,瓦沙克很难不怀疑伯拉西达在协助δ-me13进行「再创世」优化的时候,因为自己与他的纠纷而在背地里把悬锋人的智商这块稍微调低了几个小数点。

      虽然以那道能够跨越了上千个琥珀纪的执念和瓦沙克对他持有的刻板印象,对方貌似也不是干不出来这种缺德事。

      “……我无权评价那位强者将要做出的事,但还请无名无姓的祂记住,悬锋孤军虽身在奥赫玛,却永远会是「纷争」的子民,这是悬锋一直以来坚持的传统。”

      明显看出了克拉特鲁斯的肌肉已经因为自己的这句询问而紧绷到随时都可以冲过来制服自己,瓦沙克却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祂只是和往日的自己一样,平静且不含一丝怜悯地注视着这只不愿面对残酷现实的井底之蛙。

      因为在那道无法以人之力抵抗的毁灭之潮面前,固步自封的态度无疑只会让所有人最后都无可避免地回归虚无的死亡。

      只可惜身为局外人的瓦沙克明白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身为局内人的万敌同样也明白这个任谁都会道理,唯有那些追逐无上荣光,一遍遍喊着「宁战死,毋荣归」口号的悬锋人不明白。

      那只会是一杯令他人垂泪的鸩酒,而他们效忠的新王,不死的迈德漠斯却不忍看到自己的族人继续沉沦在这段染血的命运。

      因为死亡并不是游戏,也不是能够承载悬锋人荣耀执念的容器。

      “我从未想要否认过你们「纷争」子民的身份,只是你们过度把这个在整个世界命运面前都毫无意义的无用身份与脆弱不堪的归乡执念绑定在了一起。”

      瓦沙克曾亲身体会过克拉特鲁斯的执拗,也清楚在这里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对方有多么想要与自己在角斗场进行一对一的角斗。

      但自己又何尝不是?

      悬锋需要变革,但被封存在书页中的旧任泰坦碎片格奈乌斯做不到,只能将还乡希望寄托于他人并渴望得到应有回应的克拉特鲁斯与其他悬锋人也做不到。

      祂无意以一位外来客的身份去掺和悬锋一族的内部矛盾,更无意也无法去理解他们赴死也要归乡的想法,但如果这是万敌希望看到的画面,那么无论花费多长的时间,再经历几千万次的轮回,瓦沙克都会让这份看似无望的理想变成既定的现实。

      “哈,可笑的文字游戏,既然你是悬锋的盟友,是被我们悬锋人的王储承认的结盟对象,又为何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否认我族千年的执念,难不成阁下那颗懦弱无能的心也同样在向往着阿格莱雅那野心家所坚持的「创世」神谕吗?”

      似乎是被那道近似于阿格莱雅的平淡口吻所激怒,克拉特鲁斯卸下了那份和善的伪装,以瓦沙克最熟悉的态度去述说着他对瓦沙克抱有的不信任态度。

      “住口,克拉特鲁斯!不得用如此无礼的态度对待我们悬锋的盟友!”

      只是刚刚落下尾音,万敌就瞬间变了脸色,厉声呵斥着克拉特鲁斯过于失礼的用词。

      他无法保证瓦沙克用对付达米亚诺斯的奇异方法去对待这位悬锋城的老将,也没有把握自己能在瓦沙克的手下保住克拉特鲁斯。

      “悬锋的盟友?你是说这个即便戴上了一副虚伪可憎的伪善假面,眼中几近溢出的冷漠也出卖了自己真实想法的家伙会是我们悬锋人的盟友?”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形容从万敌的口中说出,克拉特鲁斯的脸上骤然褪去了原有的愤怒之色,嗤笑着摇头否认。

      “不,迈德漠斯,你的想法从根本上就已经大错特错。他永远都不会是悬锋的盟友,他只会是你的盟友。”

      即便被克拉特鲁斯一语道出真相,被对方用犀利语言批判得几乎一无是处的瓦沙克脸上也没有产生一丝值得他人去过多分心揣测的表情变化,祂甚至不屑于做出否认的回答。

      因为没有对事实品头论足的必要。

      “一个时刻,去把那些心中仍怀有归乡执念的悬锋人都叫过来,或者我不介意用稍微粗暴一些的方式去把他们一一‘请’过来,不要怀疑我的能力,我做得到。”

      瓦沙克对他人从来都不存在什么耐心,现在这份芝麻粒大小的耐心更是已然在克拉特鲁斯的数次不可回转的否认中正式宣布消磨殆尽。

      “等等,瓦沙克……”

      “介于你们敬爱的新王,我选择结盟的对象迈德漠斯不希望你们踏上无意义的赴死之路,他本人却碍于王储与即将继承的半神这两个身份无法向你们正式提出这个期望,那么就由我,他选择的结盟对象来打破这进退两难的僵局。”

      抬手打断了万敌即将说出来的劝阻,这还是瓦沙克第一次在翁法罗斯说出如此长的总结。

      而且还是因为悬锋人内部的事情。

      克拉特鲁斯说得没错,祂在翁法罗斯是万敌的盟友,也只会是遵循万敌希望而行事的盟友。

      换而言之,如果对方最终接过尼卡多利的神权并成为纷争半神,那么祂也只会是纷争半神的盟友,而不会是悬锋的盟友。

      “……有趣,那便来吧,悬锋人会让你知道我族千载的荣耀执念是多么坚不可摧。”

      或许自己与克拉特鲁斯的相处只会继续保持曾经那种对方单方面看自己不顺眼的方式了。瓦沙克对此毫不在意。

      毕竟还在能够被阿赫玛尔称呼自己为赫尔的时候,祂就已经对克拉特鲁斯的敌意采取了漠视的态度。

      没有把一丝目光分给离开的对方身上,瓦沙克重新将目光聚焦在万敌身上。

      像是在透过他望着一位湮没在命途中的故人,祂自顾自地抛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知道要如何真正杀死一位为了被眼前骄傲迷惑的同伴们而不停与对立的外部环境进行斗争的黄金裔吗,万敌?”

      卸下那份被无情揭穿的多余伪装,徒留本能般的漠然在脸上慢慢浮出平静的水面,这才是克拉特鲁斯想要看到的,属于瓦沙克的真面目。

      “只要说他在歌唱就好了。”

      无论他是在为了族人的生存斗争还是在与进化后的毁灭方程式抗争,都把他的抗争行为传颂成他在歌唱。

      无论他是在为了自己的生存而与海兽搏斗还是在注定走向自我消解的路上越走越远,都把他所经过的艰难路途传颂成他在歌唱中行走过的路途。

      很简单的方法不是吗,只需要一句能够令他人信以为真的谎言,或是一个转瞬即逝的想法,就能把一个人生前的权力、荣誉、生平经历都从逐火的征途轻易抹杀。

      这种事情甚至不需要瓦沙克付出半截舌头的沉重代价。

      “如果此刻的你仍因为内心深处那道无从排解的彷徨而无法成为终结悬锋王朝的恶人,那便由我来暂时成为这个会被他人唾弃的恶人好了。”

      瓦沙克是善人吗?否,瓦沙克不是善人。

      在记忆的长河中搜寻着那道被他人无数次耐心纠正才得以在脸上定格的微笑,瓦沙克在万敌哑然的注视下僵硬地勾勒出一个几乎完全相同的微笑。

      瓦沙克会是恶人吗?否,瓦沙克也不是恶人。

      不存在故乡的祂无法理解悬锋人那种视死如归的荣誉感,祂的体内亦不存在能够分泌出如同正常人那般激烈的情绪的多巴胺。无名的祂只是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去实现王储那个不曾与他人分享过的愿望。

      祂只是一面镜子,一面取决于许愿者本心的双面镜。

      “直到你能够正视自己的内心之前,我都会以一个符合‘悬锋’的方式来为此事短暂地划上一个不完美的句号。”

      所以,就让那以血作辙的归乡之路来得再晚一些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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