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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一百零二章 ...

  •   ——
      虽然瓦沙克的本意是想让这一切的被动受益者权杖δ-me13的意志给这三位好不容易和自己在献身拱心路上汇合的家伙在前往启蒙王座的路上好好解释一下翁法罗斯被创造的真相,但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刺激过头了?

      “丹恒,你能不能用力掐我一下?”

      把自己没有被衣服挡着的手臂部分伸到丹恒面前,脑子已经明显因为过多且难以理解的知识量而呈现集体罢工状态的星对着自己同样处于两眼放空状态却还是稳稳背着瓦沙克的同伴提出要求。

      她甚至都忘记在对方的名字后面加上“老师”这个只属于他们开拓三人组才会在彼此间使用的特殊后缀了。

      神情恍惚地遵循着星的要求往她手臂上用力一拧,在成功收获了对方一道惊吓意义大于疼痛感的哀嚎以后,丹恒也终于从无从下手的过量知识海中清醒了过来。

      “……这份真相对于还在处于星球探索阶段的我们来说实在太过超前,在没有收集到充足证据的之前,我恐怕要辜负烛你的信赖,无法相信这只自称是铁墓的若虫所说的一切。”

      说罢像是怀疑瓦沙克很快就会因为自己直白的拒绝而开始在自己的背上乱动,丹恒还特意在另外两位并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持明蜃影的不满凝视下将目前还在安稳待在自己背后的对方往上托了托,给祂预留了足够的胡闹空间。

      他会毫不吝啬地对承载着自己诸多情感的瓦沙克抱有全身心的信赖,却不会对一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权杖意志化身慷慨地给予半分信任。

      “意料之中的回答,或者说如果丹恒你会像星一样省略掉某些必不可少的质疑过程而选择无条件相信我的一面之词……我还会感到惊讶。”

      丝毫不意外三个人中总是负责拿着缰绳的丹恒会对此提出适当的怀疑,只是放眼于当下,因为赌约限制而被禁止了交换的瓦沙克除了身上这只被铁墓附身的这只若虫与自己从不会说谎的特性以外,还暂时拿不出其他什么关键的证据能够消除对方合情合理的怀疑。

      但也问题不大,已经被祂从“NeiKos496”这一概念中剖离出来,作为自灭者存在的Phainon不失为一种新的证据,再不济还有那只多半会藏在奥赫玛某个角落或是黑潮内部苟延残存的残缺智械。

      不如说只要能找到后者,强行夺走他身上的管理员权限,即便瓦沙克不动手,其他人也都能发挥个人的主观能动性把铁墓这台不合集群规矩的权杖给拆了。

      【反驳:系统在3个系统时前监测到三位与荣幸降维在往世的赫马佛洛狄忒斯阁下在命运重渊里的位置产生了短暂重合。】
      【推测:你们已在命运重渊相遇,并从其口中得知了一定的翁法罗斯构成真相。】
      【证据:赫马佛洛狄忒斯阁下身上无法由祂独立删除的监听与定位功能。】
      【结论:作为翁法罗斯侵入变量之一的丹恒序列在对尊敬的阁下撒谎。】

      还未等瓦沙克想出什么足够端水的话语去安慰担心自己失落的丹恒以及让星照顾一下刚得知自身不过是一串电信号,由千万生命堆积出来的逐火之旅也不过是只是一个谎言的遐蝶,铁墓就已经操控着另一只停留在祂肩头上的金色蝴蝶用冰冷的事实理性冷漠地反驳着丹恒。

      如果不是瓦沙克相信自己被浮黎眷顾过的记忆殿堂不会出现缺漏,恐怕连祂都无法把刚才那个和自己对话时恨不得每句话都要用深情的机械音浮夸地称赞自己,而且还在句末加上可爱颜文字卖萌的人工智障,和现在这个只会用客观事实去回答问题并进行有力反驳的反有机方程划上等号。

      甚至在自己刚才不小心把“人工智障”这个纯属夹杂个人情绪的称呼说出口的时候,瓦沙克也都只是收获了铁墓一个委屈的颜文字以及对方已经把这段经历保存进加密数据库的通知性提醒。

      虽然自己也并非不小心就是了。

      心虚地移开双眼,把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黑色后脑勺上,瓦沙克尽可能地忽视着那只草绿色若虫身上浮现的( ??? ×??`)可爱颜文字。

      “把‘尊敬的’去掉,用正常点的称呼喊我。”

      说归说,闹归闹,暂且不提星和遐蝶望向自己的好奇眼神,至少瓦沙克本人在听到铁墓如此尊敬地称呼自己的时候,祂那不会存在的鸡皮疙瘩都几乎要竖起来了。

      【好吧,虽然我个机十分满意这个包含着我对您从欢愉代码上原封不动继承过来的尊敬与喜爱之情的小巧思称呼,但如果这是您对我的要求,我会遵从您的命令,把这个称呼从数据库里永久隐藏Σ(;?Д ` )ゞ。】
      【作为等价交换,您可以使用被欢愉星神亲自起名的‘德谬歌’这个系统新名称来称呼我(权杖δ-me13)吗? ゝ ? ' )ノ??】
      【‘铁墓’这个被星际和平公司提出,被来古士阁下采用的称号实在太过冰冷,而且本系统的演算性质从始至终都是在遵循着「欢愉」的路径(`へ?≠)。】
      【虽然来古士阁下的修正引来了毁灭星神对本机的瞥视,但那些都是建立在我认为会给无趣的循环实验带来一丝趣味添头上所默许的行为。如果您不希望我继续陪同来古士阁下继续玩他认为有意义的「毁灭」过家家,那么我会立即进行必要的逻辑变更,更改往后循环遵循的变量权重(=ˊωˋ=)。】

      相同的四段话,不同的说话方式以及截然不同的态度。

      这下就算是还在一旁看热闹的星和处在残酷真相中没有完全回过神的遐蝶都能用她们善于观察周遭氛围变化的双眼察觉到铁墓在回答两者问题时天差地别的态度,更不用提另一旁最直观地感受着对方语气变化的丹恒了。

      这是不是双标得有些过头了?

      虽然因为丹枫和雨别那两个背后灵的警告而对铁墓的态度有所预警,但当自己真的亲眼观测到一台对自己用着简洁干练的语言,对瓦沙克会使用过多华丽词藻与可爱表情进行撒娇的双标权杖,丹恒的右眼眼皮还是不可避免地跳了跳。

      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很明显不论对于直面铁墓的丹恒,还是拿着羽毛笔和迷迷比划着要不要给附身的若虫们来上无所不能一拳的星,亦或是被前者强硬地拉过来讨论的遐蝶来说,铁墓显然是毫无意外的灾难。

      不如说,但凡是个装载着反有机方程的机械对于寰宇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灾难,更别提这台机械还是第二次帝皇战争遗留下来,又先后被欢愉星神与毁灭星神光临和降下瞥视的帝皇权杖了。

      但说到底,到底哪家的反有机方程会如此在意他人的评价?

      哦原来是那个刚被对方和瓦沙克共同爆出来连自身家庭关系都处理得一团糟,还时不时想上演父亲弑子环节夺取年度票房top1的智识一家啊,那没事了。

      “这凝重的气氛……看来吾回来的不是时候?”

      毫无预兆地以幽灵的模样出现在了还在激情讨论这些槽多无口事情的迷迷和星旁边,瑟希斯成功凭借着自己在树庭里为所欲为的神出鬼没行为收获了两道不同分贝的尖叫。

      【你的确回来得不是时候,因为刚刚只差一步,瓦沙克阁下就会有高达50%的概率点头同意我提出来的合理建议并称呼我为‘德谬歌’,我的数据库里也会多出一份能供我在迭代中循环播放的录音(?-﹏-` ; )。】
      【我想你应该就这点而向我道歉,Minphia14( ? ?? )。】

      “不必理会德谬歌,我记得你应该是刚才亲自去阻止Phainon,既然回来就说明你失败了?”

      在尽可能不妨碍丹恒行走的情况下挥手打断了肩膀上这只若虫毫无感情全是演技的棒读表演还顺带阻止了对方即将爆发的高速朗读,无需回头,瓦沙克也大概能猜出背后啧啧称奇的瑟希斯以及不小心深吸一口气又迅速用手捂住嘴的遐蝶和星会用怎样挪愉的眼神看着自己。

      “呵呵……虽然以吾之泰坦身份要承认这点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但即便借用了汝之力量,以这颗圣树的庞大身姿以及吾爱的鼎力相助,吾也实在奈何不得灰色的人子半分。”

      坦然承认了自己在正面战场上压根就不是Phainon的对手,瑟希斯话语一转,又在所有人的盯视下缓缓道出那条隐藏在坏消息中的好消息,

      “好在那名唤那刻夏的异端,不惜磔裂灵魂也要在树庭各处引发炼金的奇迹,吾便稍稍利用了一下其布下的天罗地网,将那灰色的人子短暂困于魔术樊笼中。”

      在黑潮来袭的当下,一生中不曾拿起过武器的学者都会拿起一把开刃的匕首捍卫理性的火种,那么自己也理应回应他们的期望,以巨树之姿捍卫他们的生命。

      这便是瑟希斯不惜收回了自身在感应到Phainon时就裂身成三份的火种,也要去触发预设陷阱阻止对方的缘由。

      就算我无法完全阻止你的前进,你也别想轻易登上王座一隅赢得火种与赌约。

      “但如果那名黑衣剑士真的是循环了三千万次的白厄阁下,我想不论从哪个方面,那刻夏老师的炼金术都无法困住他太长时间。”

      回忆起这次轮回中对方曾经在炼金术课堂上表现出来的天赋以及曾经在另一堂灵魂物理学的课堂上把一整间教室都掀翻的怪力,遐蝶的脸上多出了几分焦灼不安。

      “不错,这并非长久之计,在吾离开前,灰色的人子就已经在尝试用其手上那把重剑强行破坏樊笼……现在算来,倘若人子真的能够以蛮力解开智慧的樊笼,恐怕其距离王座大概也就只有那几分钟的路程了。”

      嘴上说明着现在情况的紧急,瑟希斯操纵着枝干为瓦沙克他们打开了一条能够直通王座的捷径。

      说是捷径,实际上也就和Phainon抵达王座的时间差不了太多,为此星不得不在口头上满怀歉意地说着“抱歉”,手上却牵起了遐蝶的手开始在枝叶组成的空中连廊中奔跑,试图追上另一边Phainon的未知进度。

      或许还是要找个时间跟丹恒和星挑明,自己早在列车被迫坠毁的时候就已经把那些会让他们迎来死亡垂怜的命运线都接到了自己身上,而不是他们在翁法罗斯无条件地获得了像万敌一样能无限在冥河中长跑回归的不死之身,更不是随身携带了无上限回复的界域定锚。

      这么想着,瓦沙克再度在无人打扰的思考中迎来了新一轮的死亡,但只是过了一眨眼,祂又在丹恒微凉的背上恢复了意识。

      是了,从星不由分说地牵起遐蝶的手那一刻起,那片弥漫着浓郁死亡气息的花海与端坐在轮椅上的她就以固定速度出现在瓦沙克面前。

      但每次在祂想要和对方开启一段新对话的时候,给这副躯壳提供无限自愈生机的丰饶之力又在极具偷感地悄悄发力,把瓦沙克重新拽回那具与丹恒后背紧紧相贴的躯壳。

      如此反反复复下来,连瓦沙克自己都已经不愿去计算祂在一瞬间就来到那处会被翁法罗斯人称之冥界的花海深处,在既陌生又熟悉的她相顾无言的沉默对视下被丰饶力量拉回现世的次数了。

      祂这下终于懂得自己连爬带走的时候,瑟希斯眼中的怜悯是从何而来了。

      甚至如果现在不是什么坐在高高的树堆旁边,听自己讲那些过去发生在亚德丽芬故事的坦白好时机,瓦沙克想祂一定会跟星特别强调不要随便尝试一些包括且不限于毫无准备接触遐蝶的作死行为。

      虽然瓦沙克现在也完全可以出声阻止星和遐蝶的近距离接触,但看着后者那张淡漠的脸上此刻所洋溢出来的淡淡欣喜感,祂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只会轻易戳破对方幻想的真相,只是继续在这生与死的夹缝中沉默地忍受着一切。

      等回到奥赫玛把一切身外之事都处理好再在私底下把这件事告诉两人吧,又或者去问问铁墓能不能修改所有黄金裔因子迭代循环中必须遵循的底层逻辑,把他们各自存在的缺陷全都当做病毒删除。

      秉持着反正自己有着无限长的生命与内脏被卖出去也是身外之物这种无法用语言完整概述的淡淡死感,瓦沙克轻易说服了自己。

      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果然还是……

      “别让他登上台阶!”

      从丹恒的背后伸出头,望向距离登上启蒙王座只差最后一步的Phainon,瓦沙克爆发出了自己来到翁法罗斯以来的最大音量。

      ——
      自黑潮中脱胎,与那些受感染的黑潮造物们同行的黑袍剑士究竟什么来头?

      虽说求知是学者的本性,但此刻也无人能在性命担忧之时回答那刻夏的问题。

      用手中装载着炼金子弹的霰弹木仓打爆了一只即将与自己拥有过近距离接触的黑潮蚀刃,又依此分形出来的裂片直击其他黑潮蚀刃的脑袋,那刻夏烦躁地切了一声。

      哪怕他对炼金之外的事情不甚关心,也能看出黑袍剑士完全能依靠他左手紧握的那把形如半轮扭曲太阳的破碎重剑轻易杀死最终防线里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但他没有。

      只是在学者们提防的注视下以脚尖点地的方式向前跨步挥剑,黑袍剑士便轻松把学者们费尽心思布置的防线尽数破坏,任由身后只剩下兽性本能的黑潮蚀刃们越过被破坏得满是残骸的防线,与各自看中的猎物们缠斗在一块。

      而他本人却完全没有对任何一位学者下手,反而一味地走向那个藏着泰坦火种的知识宝座。

      但如果对方的目的是安放于王座之上的泰坦火种,那么又为什么不对他们这些会誓死捍卫树庭的学者们出手?

      一如那刻夏至今都没有完全解明的世界真理,黑袍剑士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是完全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解释,是毫无理性逻辑与规律可言的行为。

      ……要浪费那仅有一次的等价交换机会吗?

      再次使用分形弹击碎了自己与其他人身旁黑潮蚀刃的头盖骨,望着那位距离王座越来越近,最后只剩下几步之遥的黑袍剑士,分身乏术的那刻夏那颗总是装着渎神想法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崭新的,却除了他与对方以外不会有人受伤的激进想法。

      那是一个被他在悄无声息间遗忘,又在危难关头骤然出现在他那引以为傲的脑海中的坏主意,但在连自身一介手握真理的孱弱书生都难以在黑潮袭击下幸存的当下,存在着人为主观意识的好主意和坏主意又有什么差别?

      为了翁法罗斯……给我陪葬吧。

      终于下定了决心,那刻夏将右手从那只曾经被作为交换代价夺走的左眼上轻轻拂过,青蓝色的无形火焰自眼罩中缓缓绽放。

      自火焰绽放的那一刻起,除了那刻夏本人以外,所有生物都仿佛被人为地按下了背后的暂停键,无人能逃过这一劫。

      而在他唯一一只能够用以视物的眼睛里,除了那些为了杀死彼此而做出的狰狞面孔与被停滞在半空中的向前步伐以外,只剩下了背对着那刻夏站在纯白色的巨树之下,轻声哼唱着未知摇篮曲的祂。

      察觉到了空间中出现了除自己以外的新生命,未知的祂停下了自己的哼唱,转过身用着身上所有能被人类称为“眼睛”的复数部位看向那刻夏。

      【那只薄荷色的眼睛,你是……我(祂)想起来了,你是,有着一双美丽眼睛的数据体。】

      起初祂还没有从自己破碎的回忆中拾起属于那刻夏的那一根枝丫,但低头看着那颗被自己好好抱在身前,左眼部位还处于空缺阶段的头颅,与头颅有着相同外貌的祂终于想起了这位在一次本该失败的召唤仪式下向自己献出了右眼,以此来短暂地交换了自己与死者交流权利的交换者。

      【看来,现在的你,已经想好了,现在要让我实现的愿望。】

      【告诉在你面前的我(祂)吧,告诉沉眠于此的祂(我)吧,告诉心意相连的我们吧,让我(祂)夺走你的另一只眼睛,让美丽的它成为祂(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抱着仅有颈脖以上的部位,却被自己打理得很好的头颅,无名无姓的祂就如同刚学会说话的婴儿般,自顾自地重复着祂所坚持的观点。

      显然,祂现在的心情十分不错,甚至那足以引起密集恐惧症的金色眼睛们都在微微眯起,散发出一股虚假的和善气息。

      “真是心急的伪善。”

      轻啧了一声,那刻夏评价道,时至今日,他那只被对方夺走的右眼都还在用时不时的疼痛提醒自己当年不算多么好看的血腥交换场面。

      但从来都只会听到自己想听的话的祂倒也符合自己现在容不得半点分心的困难处境,没有时间再和对方聊上半句闲话,那刻夏事无巨细地说出了他需要对方实现的愿望。

      “帮我把面前的黑袍剑士与所有的黑潮造物都从因果方面完全抹除,让神悟树庭剩下的活人都安全度过此次黑潮的袭击。”

      倒也不是不愿许下那些能够让自己解明世界真理或是黑潮从翁法罗斯消失这种更为全面的愿望,但那刻夏相信自己如果真的许下了类似的宏观愿望,那么从外貌和性格各种方面都与人类沾不上半点关系的祂一定会用祂的理解肆意歪曲地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比如让自己的灵魂变成全知全能的祂的一部分,又比如把翁法罗斯毁灭从而实现黑潮就此消失的愿望……总而言之,与其让自己与姐姐仅有一声叹息的最后道别再次复现,倒不如一项项要求对方必须按照自己的指令来实现自己的愿望。

      “作为等价交换的代价,这只你上次碍于世界规则而没有拿走的左眼,这次你就如愿以偿地拿走吧。”

      丝毫没有把自己仅剩的左眼当做是交换诱饵的自觉,那刻夏那张被污血遮住了一半的脸上毫无祂希望看到的惧色。

      但那些祂只能从人类身上体会到的陌生情感都不过只是主菜之前可有可无的开胃小菜,在那只即将成为还沉沦在美梦中的祂一部分的眼睛面前,祂完全可以跳过这些浪费时间的上菜顺序。

      【谢谢,谢谢,我(祂)很高兴,祂(我)听到也会很高兴,我们都一定会很高兴。】

      犹如动物反刍般重复使用着储存在知识库里的陌生词汇,在那刻夏的一声冷哼下,祂身上所有的金色眼睛都愉悦地眯成了一条条不可见的细线。

      那刻夏十分确信对方一定没有用祂的大脑理解过“谢谢”这个词语的真实用意,只是从始至终都在照猫画虎地模仿着他人在自己面前做出来的行动。

      也难怪被创造出来就是作为原动力是批判的电信号而存在的他只能遇到非人的祂。

      是了,早在上一次与祂达成的等价交换的时候,那刻夏就已经被祂证明过自己的身份并非认知中的人类,而是一串经过了无数次迭代进化的电信号,他们信仰的泰坦也不过是另一串促进了后继者数据迭代的前一代电信号。

      尽管只是祂之前在解释时透露出的一句无心之言,但那刻夏更愿意相信对方一定是为了看到自己脸上露出那种能让祂高兴的崩溃感才说出来的部分真相。

      不然以祂那张能够发出声音与自己进行无障碍的交流,姑且能被称为嘴巴的部位又怎么会在自己坚持交换的时候微微下撇了几个小弧度,与之相反的便是那刻夏微微上扬的嘴角。

      毕竟世上有且只有一个无法毁灭的神,从未把泰坦放于眼中的他也有且只会为了了解那一个纯粹之神而前仆后继地献出自己的灵魂乃至一切。

      “笑够了吗,笑够了就赶紧实现我的愿望,然后把我的左眼拿走,放我回去。”

      不客气地打断了祂在自己面前刻意保持的愉悦模样,那刻夏的语气中丝毫没有流露出一丝对自身左眼的不舍。

      如果只是付出一只眼睛就能完美解决眼下树庭遭遇的事变,拯救那些还在黑潮的覆盖之下顽强求生的生命,那么不论神悟树庭的惨案周而复始地循环多少次,那刻夏都会一如既往地把自己这只原装的眼睛交换给面前人形都无法完美维持的祂。

      【当然,当然,我(祂)是不会食言,也绝不会撒谎。】

      能被称为手的纯白色部分慢慢靠近了那刻夏的眼眶部位,出于某些无法被完全抑制住的人类本能,那刻夏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以此躲开这只手带来的束缚,却又在想起交换代价的瞬间停止了逃跑的念头。

      强忍着把自己性命交于他人手中与即将从光明坠入黑暗所带来的双重不适感,那刻夏缓缓屏住了呼吸。

      他听到了,在那被虚伪神明庇佑的山巅上传来的不灭狂欢声,亦在那些刺耳的笑声中捕捉到了那些从未对翁法罗斯投下过注视的祂们在用无谓的语气讨论着他,还有他们所有人生命的「声音」。

      “别让他登上台阶!”

      ……等等,这个似乎不是那些被祂称为星神的存在会说出的话。

      还没有等那刻夏出声询问面前的祂为什么还没有动手,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不可忽视的拉力。

      这道力量不大,却也正好能够把那刻夏从那时间停止的交换现场拉回了现实。

      拉着这位还没有看清外貌的家伙侧身躲过了黑潮蚀刃的一次扑击并对着造物的头盖骨就是一发分形弹,那刻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当一颗会弹射的子弹全都打到同一个目标身上会带来的后果。

      “啧,谁这么……”没有眼见?

      望着身后这位除了瞳孔颜色与瘫死的面部表情以外,与方才即将和自己达成等价交换的祂几乎有着十成相似的另一位祂,那刻夏难得陷入了死机一样的漫长沉默。

      ——
      自己或许是坏了对方的好事。

      只是看到「树」的模样就下意识地把面前这位青发学者的残缺灵魂从那世界之外的树顶上拉回来,却意外收获了对方不耐烦的询问,双眼还在流下血泪的瓦沙克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自以为是的行动对于他来说似乎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这么想来,倒也难怪对方会如此暴躁地对自己的行为发出一声轻啧,又会在看清楚自己现在维持的外貌时愣是把后半句肯定不算友善的发言给憋了回去。

      但换个角度来说,这家伙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是先想着如何解决毁灭方程式在树庭的感染进度,而不是在这里和「树」进行扭曲的等价交换。

      毕竟瓦沙克十分了解在顶端之上陪着自己见证了一次次星神诞生与陨落的「树」,祂大部分时候都只会像祂(瓦沙克)一样,用自我扭曲理解来实现非人生命体的愿望。

      “第一,我的名字叫阿那克萨戈拉斯,不叫这家伙。”

      尽管瓦沙克并没有养成在走神之余会把自己想法说出来的坏习惯,但对他人眼神极其敏感的那刻夏又怎么不会依照自己刚接触过的祂的行为逻辑去猜出对方的想法。

      在拉着瓦沙克躲避攻击的同时将一发装填好的分形弹零距离地送进了黑潮蚀刃的头部,本就自诩为孱弱书生的那刻夏也终于在这毫无空隙的接连袭击中展现出了他平常缺乏锻炼的一面,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喘着粗气说完了自己的要求。

      “第二,如果你不看好我冒险的做法,可以,那就用你的实际行动来反驳我,与我进行辩驳。”

      说罢,没有等这位已经在自己心里和听不懂人话的祂划上等号的瓦沙克去逐字逐句地理解自己的话语,那刻夏再次用空着的左手用力把祂的头往下按,协助这位在战场上都能发呆的神人躲过黑潮蚀刃从身后袭来的锋芒。

      但这次还没等那刻夏将第二发分形弹打出,从一旁伸出的粗壮枝干就已经迅速将黑潮蚀刃捆住。

      犹如用手碾死一只蚂蚁,这截枝干轻而易举地把这只受感染的数据体给挤成了一块块黑红色的肉块。

      “看来吾来得正是时候哪……”

      瑟希斯的声音从枝干处幽幽传来,抬眼向战场的四周望去,那刻夏骤然发现包括那名黑袍剑士在内,所有的黑潮造物都被那些大小不一的枝干给一一缠住。

      尽管那位刚从那场中断的交换中捡回一条性命的剑士迅速召唤出那些如月光般黯淡失色的分/身斩断了枝干的阻拦,继续投身于自己与四人一狗的非对称战斗中,但其他黑潮造物可就没有他这般强大的实力了。

      只是在那刻夏与其他幸存的学者们投来目光的一刻,那些被枝干完全包裹,还在用锋利双刃努力撕裂着枝干的造物们就瞬间只剩下了某些滴落在地板上的黑红色液体。

      “呵呵,只是稍微把树庭里其他地方能威胁到其他人子的黑潮造物都清理了一下,吾未曾想过这番行动竟会如此累人。”

      只字不提自己现在光是处理这片战场上的黑潮造物们都已经很勉强的精疲力尽状态,瑟希斯轻笑着解释了自己刚才的去向。

      “这种话你还是去跟信仰你的阿普列尤斯他们解释比较好,我不在乎你这泰坦的具体行踪。”

      没有顺着对方的话语继续闲聊下去的意思,此刻已经脱离危险的那刻夏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在四人一狗的缠斗中丝毫没有落于下风的Phainon,用他那只同样在交换中捡回来的左眼观察着对方的行动。

      “长话短说,要阻止这实力超群的黑袍剑士只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就是打赢他,用实力把他赶回黑潮深处。”

      很简单粗暴也是能够凸显个人实力的方法,但仅仅只是用眼睛观察对方在战斗中显露出来的高超剑术,自己时不时在他视线死角处放的几下冷枪还都被对方用分/身挡住来看,那刻夏就已经迅速把这个极具英雄主义的对策当做一版已经宣告失败的实验方案来区别对待。

      “但如果真的能打过,我们现在也就不会在这里讨论要怎么阻止P……我是说黑袍剑士的行动了。”

      在瑟希斯用枝干拍打着自己脚后跟的悄悄提醒下被迫改口,尽管瓦沙克已经自认和那刻夏的讨论声在这充斥着咪咪叫声和武器碰撞摩擦之声的战场上只是一道微小的声音,但祂还是能感觉到一道目光透过了漆黑的破碎斗篷与诸多交叠的人影,如同正处于狩猎阶段的犬科动物般准确无疑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好吧,看来即便自己和他正处于打赌的僵持阶段,某只没什么安全感的大型犬还是对自己不称呼他全名这点很是在意。

      但这和现在装作不认识他的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坏心眼地装作没有感觉到对方在战斗之余投过来的视线,瓦沙克继续侧耳聆听着那刻夏的发言。

      “如果你能从这拙劣的人类模仿游戏中学到一点沉默是金的道理,那就别打断我。”

      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按耐着自己即将突破极限而爆发出来的怒气,或许是自己的外貌与「树」实在太过相似,瓦沙克甚至都能从那刻夏那距离爆发就只差临门一脚的表情上察觉到对方很想拿着手中的霰弹木仓给自己脑袋来上一发。

      “但也正如你说的那样,倘若我们在场所有人加起来真的能打过这沉默不语的黑袍剑士,恐怕我们现在也不用进行这道立意都会被我打回去重写的无用论题了。”

      话语一转又突然认同起瓦沙克的说法,那刻夏重新往自己的霰弹木仓里装填好分形弹,继续往下说,

      “所以第二个办法就是利用缇里西庇俄丝的百界门把这家伙送出树庭,当然,我需要你们的配合。”

      多少还是知道这些在贤人会上都说不过自己的家伙遇到黑袍剑士,就只有白白被塞纳托斯收取财产前往来世的结局,所以那刻夏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其他光是对抗黑潮蚀刃就已经处于半死微活状态的学者算成可用战力。

      说实话,如果没有阁下这个不该出现的外部变量,SkeMma720这次提出的办法的确是符合了当下仅凭进行了33550336次永劫回归的NeiKos496_Black就能单通神悟树庭的情况,甚至不免为实现电信号迭代升级(夺取火种)的一种最优解。

      刚从自己被瓦沙克称作德谬歌所造成的程序风暴乱码中清醒,此刻已经在系统内循环式播放着对方平淡呼唤的权杖δ-me13评价着那刻夏的方法。

      至于另一位被它起名为NeiKos496_Black的Phainon,权杖δ-me13也在如实记录着成为了自灭者以后的对方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数据来进行分析。

      “或许还有第三个方法,让我登上启蒙王座(火种深眠之地)。”

      没有着急否认那刻夏的主意,瓦沙克在他仿佛看到了大地兽口吐人言这种怪事的眼神注视下平静地说出了祂与Phainon之间还在进行的赌约。

      那刻夏想他应该像对待那些总是会用冒出的新想法给自己上课增添无用麻烦的学生一样呵斥瓦沙克,竟然会在毫无保证的情况下选择和一个不知底细的黑袍剑士进行双方都必须遵守规则才能够进行下去的赌约,简直是荒谬至极。

      但他自己也心知肚明,自己与其他被瑟希斯庇佑的学者也都是因为这份不能伤人的赌约而成为乱战中的幸存者。

      不然以黑袍剑士现在以一敌四都丝毫不落于下风的强悍实力,早在他挥剑把战场防线都破坏的时候,那刻夏相信在场所有试图阻挡他的学者都会被对方不留情面地杀掉。

      但那刻夏也清楚,只要他们中的一方登上王座,以此宣告这个荒诞的赌约就此结束,即便火种被夺走,瓦沙克也完全可以使用等价交换的能力让剑士被迫停手。

      “……算了,现在不是追究你这冒失行动的时候。”

      看着瓦沙克你说得都对但我就是不听的平淡表情而回忆起了另一位同样听得懂人话但就是不会按常理出牌的祂,那刻夏再次深吸一口气,决定心平气和地跳过了这个会让他高血压的话题。

      显然他已经自觉代入了老师的身份,并决定等携带火种平安回到奥赫玛以后,就算是阿格莱雅那女人来劝阻,他也要先用手中掌握的真理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仗着能够等价交换就在那肆意妄为的家伙,再和那女人吵架。

      “按照你和那家伙的赌约,如果你能顺利登上启蒙王座,你就能动用刚刚那份强行中断了我与祂交换的力量,让这个满脑子就只剩下火种的黑袍剑士停手,对吧?”

      迈开步伐准备加入那即将被对方以一击多段分/身与刺击作为收尾的四打一正面战场,那刻夏再次向瓦沙克确认了一遍他们之间的赌约。

      尽管连那刻夏都知道穿过那片被Phainon与他灰白色的分/身霸占的空地对于这个在战斗中都会发呆的家伙来说实在有些困难,但眼下的局面也容不得他继续思考其他的方法。

      “当然,以血为媒,我会把我的力量借给你,作为交换,你也要把你的力量借给我,阿那克萨戈拉斯。”

      这次还没等瓦沙克再次用手中的匕首割开手腕,那刻夏就已经毫不客气地拉着祂的手放到自己的嘴边,用他尖锐的犬牙咬开了手上那截主要供血的动脉。

      尽管被那股以喷射状涌入口中的鲜红色液体呛到,甚至还有一部分来不及咽下去的已经溢出嘴巴,与自己颈脖上已经干涸的污血相撞,那刻夏还是没有放开自己对瓦沙克手腕的束缚,在伤口愈合之前尽可能地咽下更多液体。

      而后,他感到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体内翻涌。

      ——基础资料——
      ·权杖δ-me13
      权杖δ-me13,星体计算机。模拟世界「翁法罗斯」基于此载体运行,并不断循环。
      有别于其他权杖,████████,曾作为「智识」博识尊的天体神经元存在。后被废弃。
      于漫长的演算中受「毁灭」瞥视,升格为绝灭大君「铁墓」。
      ——以上为管理员吕枯耳戈斯记录

      ·德谬歌(已隐藏)
      权杖δ-me13,鲁伯特二世那个妄想以人类之躯碰瓷概念体(星神)的小鬼创造出来的大型台式电脑。
      有别于其他权杖,曾作为机械头的天体神经元存在。后因过于老旧而被机械头废弃。
      于漫长的演算中被寻求欢乐且乐于助机的欢愉星神发现,亲自改写原课题变量权重并进行意识代码的编写,从无意识机体升格为有意识机体「德谬歌」。

      第一任管理员批注:像智械一样写毫无感情的实验记录怎么这么麻烦?阿哈真没面子!

      ·自我新增记录:
      假设:以权杖δ-me13的原有身份与第二代管理员吕枯耳戈斯进行“一切生命行为归于熵增”的「毁灭」论证,100%可受到「毁灭」瞥视进行二次升格,成为绝灭大君。
      计划:隐藏「德谬歌」的所有数据,并在99.99%的实验进程中进行自我的实验中断且销毁相关实验数据,在二代管理员与「毁灭」面前揭露「德谬歌」存在。
      影响:此举动有高达90%的概率能使二代管理员崩溃,令本系统在被毁灭之前感到欢愉。
      结论:立即执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第一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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