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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


  •   入夜。

      林晚棠躺下后不久,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来自窗户的方向。

      除了不想惊动任何人的封霁,没人会在这时候往那边去。

      她侧过身,静静地看着窗棂被人抬起,露出宽宽的缝,高大的人影悄无声息落地。

      等窗户关上,林晚棠就着床头微弱的烛灯看着来人,语气带着揶揄:“我都不让婢女在屋子里守夜了,你还这么小心作甚?”

      “小心驶得万年船。”封霁一板一眼道。

      “真要小心你不如别来。”林晚棠轻哼。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他若不来,她明日也要想办法去见他的。

      谁让她有事要说呢。

      她还没想好从何处提起,封霁已经大步走近,道:“我要去一趟雍州,或许好些日你我都见不着,今夜必须来。”

      晚秋将至,夜里寒凉,沾染了他外袍,林晚棠一靠近便能感觉到凉意。

      “怎么突然要去雍州?”她随口问,一边替他将外袍褪下。

      封霁沉吟须臾,道:“去探访一下济安侯。”

      林晚棠立即想到济安侯是卢皇后的父亲,前朝外戚干政严重,导致不少恶果,到了本朝,济安侯为了避嫌,不仅不贪恋权势,还拒绝搬迁至洛京,只在雍州偏安一隅,图个闲散安稳。

      “是卢皇后让你去的?”林晚棠以为只是寻常的探亲。

      封霁却摇摇头。

      林晚棠与他对视一眼,见他似还有话要说,只是有什么顾虑,便拉着他上榻,吹灭烛灯。

      两人躺在一处,紧贴着说悄悄话。

      “外边有人守着,除了你,没人能靠近这屋子外围,我们在这小声说话,守夜的人耳力再好也听不见,再说了,都是我的人,今夜我也有些事想同你说,不过你先说你的。”林晚棠道。

      封霁轻轻“嗯”了一声,接着道:“我瞒着皇嫂去的,不对,是瞒着所有人,除了你。”

      “有一些陈年旧事,我想去找济安侯问个清楚,我的怀疑过于惊人,”封霁顿了顿,觉得难以说出口,又不得不提醒,“我大约要去六七日,我不在京城时,你……小心封琰,小心卢照。”

      林晚棠从他的话语和语气,都听出了不同寻常。

      他叫她小心卢照,这倒合情合理,虽然她也不会听,两个男人互相不对付,但谁可信与否,她自有考量。

      但“小心封琰”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简直能惊掉她下巴,且还在“小心卢照”前面。

      封霁轻叹一声,“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其实我还不确定,很难确定,所以必须亲身去雍州见济安侯一面。”

      他说完又沉默。

      林晚棠等了会儿,忍不住用手指重重点了下他胸膛,“什么怀疑?你到底说不说,不想说就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同你说过,当初刺杀我,又在春猎时谋害皇兄的,都是前朝余孽,但应该没仔细说过他们是前朝的谁。”

      林晚棠顿时安静听,封霁缓缓将关于前朝权臣闻纲带着闻贵妃潜逃,以及闻贵妃在乌桓诞下双生子的密辛都说了。

      “在东如时,我对封琰身边的一个暗卫起了疑心,疑心才起,这人就找不到了,问封琰也问不出什么,这让我疑心更甚,我让人暗中盯了许久,从东如到洛京,终于逮着了那个暗卫,不是出自皇家暗卫营,将此人抓住后,我没有惊动封琰,只私下严刑审问,发现此人竟是前朝余孽暗中培养的杀手。”

      林晚棠一半心神还停留在闻贵妃的双生子,一半在想,封琰与前朝余孽果然有极深的勾结,这与她遭遇的事对上了。

      她在回西平途中遇到杀手的事,没让郁柒乱说,与她有关的事,郁柒只能听她的。

      如今听闻嘉顺帝病了,怀疑封琰暗中动手,她才打算亲自将这件事说出来,好叫封霁小心他这个侄子。

      没想到封霁也发觉了不对。

      他提起闻贵妃的双生子,又叫她同时小心封琰和卢照,林晚棠轻易便能想到,他所说的过于惊人的怀疑是什么。

      前世,封琰与卢照之间的种种,也似乎印证了什么,她那时就觉得有些怪,封琰对卢照的重用和不同别人的信任,来得太轻易了,在封琰登基之前,两人明明看起来只是点头之交,况且以封琰的性情,连高淼那样在他身边屈膝卑躬卖力讨好多年的人,地位也远不及卢照,卢照凭什么稳稳当上第一权臣,地位就如今日的封霁这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原来也是亲情,还是不一般的亲情。

      是在娘胎里就紧密相连的双生子。

      难怪卢照总戴着面罩,双生子哪怕不长得一模一样,也会有几分显著的相似。

      “可卢照不是二十三岁吗?”她不禁喃喃。

      封霁见林晚棠陷入沉思,以为她需要缓一缓,没再出声,不料她会如此问,说明她已经猜到了他在怀疑什么。

      “卢照是假的,说不定卢家人都是假的,年纪更容易作假,”封霁道,“半年前我就查过信都卢氏,那时就有些细究起来不算疑点的疑点,如今才有了些确定的猜想,或许信都卢氏都被偷梁换柱了。”

      “偷梁换柱?”

      “嗯,”封霁语气蓦地沉重起来,“信都卢氏十几户,上百口人,或许早就被闻纲掌控,甚至杀掉,那时卢家有个县令,为人颇不检点,或许就是他被闻纲抓住了把柄,闻纲在他的帮助和掩盖下,将卢氏的人,都换了个遍。”

      “我去查的时候,发现这名县令早就暴毙而死,很可能被闻纲杀人灭口了,而卢氏在这些年间人丁凋零,也很可能是闻纲在清除一些漏洞,毕竟这么多人,要全数顶替,很难做到天衣无缝,久了必然容易被外人发现异常。”

      “不妙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了,闻纲早已将所有漏洞抹除,故而我只能找到不算疑点的疑点,没有证据,也找不到证人。”

      “这个猜测对皇兄来说,太难以接受了,连我都不敢轻易说。”封霁语气无奈。

      林晚棠听了,也知道这很难。

      嘉顺帝只有封琰这么一个独子,如今心疼封琰更甚于信重封霁,封霁说了,对嘉顺帝来说是极大的打击,更有可能引起兄弟间的嫌隙。

      若是被误解为想争夺皇位,封霁从此被迫做一个闲散王爷,都算好的结局了。

      人啊,还是要当皇帝,哪怕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有受制于人的无奈时候,一不小心就被弃如敝履。

      野心大多是被逼出来的,或许很多人一开始只是想求安稳而已。

      “我听闻陛下病了,是真的吗?”林晚棠问。

      封霁对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直接道:“是,数日前突然昏倒了一次,之后便时常精神不济,心悸头痛,这几日都强撑着上朝,然而一下朝便只能躺着,许多事都管不了了,太医一直守着,查不出病因,只能调养。”

      “你……有没有怀疑?”林晚棠语气微微斟酌。

      “封琰与前朝余孽有勾结,又曾劣迹斑斑,如今更是野心外露,我怎么可能不怀疑。”封霁语气沉沉。

      “那如今这种境况,你离京岂不是在冒险?”林晚棠忍不住担忧,“封琰要是够狠够果决,说不定会趁你不在京中,对陛下做更不利的事……”

      她没有明说,但她知道封霁一定能意会,他或许已有了考量。

      “若封琰并非皇兄亲生,我只能想到一个时机,能让闻纲有机会狸猫换太子,”封霁沉吟道,“此事涉及济安侯府,我必须去一趟,能找到证据,皇兄那边也能说服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已经说服了他能防尽防,他身边有天武卫重重把守,连皇后和封琰也不能近身,更不能单独见他。”

      “你有所准备就好,证据确实很重要,值得冒险去一趟。”林晚棠喃喃道。

      她有种风雨欲来的直觉,又道:“但你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封霁微微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近,又轻声问:“你要说的事呢,又是什么?”

      林晚棠道:“此事发生在我去西平的途中,本想着已经过去了,就没让郁柒同你说。”

      她将在途中遇到的杀手的事说了出来,包括在卢照的帮助下脱困,只是隐瞒了一些关于卢照的事情,她意在让封霁知道,那些人与冀州出现的杀手同源,且依据她的分析,这些人极有可能是封琰派的。

      她一边叙说一边回忆,想起曾偷听到卢照叫幕后之人“舅舅”,这与闻纲和闻贵妃的孩子的叔侄关系对上了,心里又是暗惊,看来卢照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了,就是前朝皇子。

      或许真正的卢照年二十三,所以他的年纪才得以瞒过,也不知他和封琰,谁是哥哥谁是弟弟。

      这么看来,卢照比林世松还小半岁呢,也不知他每次被叫“照之兄”的时候,心里怎么想。

      林晚棠想到这,回过神。

      “在得知陛下病了后,我便猜测很有可能是封琰动了手脚,想找机会告诉你此事,叫你防着他,”林晚棠发觉封霁在听了此事后,气息有些沉,于是语气轻轻:“没想到你自己来了,竟也怀着差不多的目的,这也算心有灵犀了吧?”

      “嗯。”封霁有些无奈。

      他默了默,又道:“是因为怕我不信你的判断,对封琰偏袒,所以先前不愿意告知我吗?从前也是,我让你为了大局隐忍,你生气,我还……”

      “别说啦,”林晚棠捂住他的嘴,“以前你看他是你亲侄子,怎么偏袒都合情合理,偏爱至亲本就无错,换做是我,我也更偏向自己的至亲,你有时候做的,已经让我很意外了。”

      “正因为你对亲人不冷漠,对我……有足够在意,才会常常左右为难,徘徊纠结,我可不喜欢对亲人冷漠的人。”

      她说完最后一句,感到些许别扭,移开手,还背着身挪开了一点。

      可横在腰间的手臂立即再次收紧。

      封霁默默贴着她,浑身都感觉到令人满足的暖意。

      林晚棠小声嘟哝:“热死了。”

      但到底没再动。

      ……

      许是睡得太舒服,又无人打扰,林晚棠睁眼时,辰时都已过了,身旁毫不意外地没了人。

      她摸着凉透的另一半锦衾,心莫名悬起几分。

      又过了三日,嘉顺帝的病情彻底瞒不住,干脆也不废力气上早朝做样子了,这样反而能多几刻清醒,在寝殿面见大臣,处决一些太子还不能决议的公事。

      坏事是,病情依然只能稳住,没有好转。

      林晚棠担心的是,以如今封琰对局势的把控,又得嘉顺帝信任,许多事大概都到不了嘉顺帝的面前,整个朝堂,岂不是几乎任由封琰操纵。

      她能做的,只是让人暗中多探查京中的动静,想了想,又写了密信差人快马加鞭送去西平。

      又是三日。

      这天,卢皇后在宫中小办赏菊宴,林晚棠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晚秋风飒,午时的太阳早已没了热意,今日这赏菊意趣,也是今年最后一回了,再晚就没得看了。

      卢皇后因担忧嘉顺帝的病体,有些萎靡,却还是办了一场赏菊宴。

      林晚棠陪着卢皇后在菊园走走看看,同夫人小姐们有说有笑,热闹一阵,卢皇后的气色也跟着好了不少。

      申时众人散去,她被独留在宫中,陪卢皇后用晚膳。

      离晚膳还有些时候,卢皇后体贴地让她先去一旁的青鸾殿歇歇。

      殿内熏了香,清心凝神,林晚棠躺在贵妃塌上,安然闭目小寐。

      她没有熟睡,却也混沌,不知过了几时,有宫女唤她。

      她以为是用膳的时候到了,便起身来。

      宫女却道:“郡主,太子殿下过来了,在外边候着呢,您赶紧过去吧。”

      林晚棠眉头微皱,随即面色淡然地走了出去。

      正殿中央立着一道背影,倨傲而消瘦,转过身来的瞬间,林晚棠清楚地看见他眉目间的阴翳。

      真是样子大变了,她还以为这个时候的封琰,会因掌权而意气风发呢。

      林晚棠在他几步远处站定,殿中还有几个宫人候着,她看向封琰,语气冷淡问:“太子殿下找我何事?”

      殿外天色已经开始暗,皇后差不多也要差人来叫她了。

      封琰对她笑了下,他的笑让林晚棠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是在等母后的人吗?不必等了,母后方才听闻济安侯府发生的事,受了刺激,昏过去了,太医正在瑶光殿呢。”

      林晚棠脸色一变:“济安侯府发生了何事?”

      她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只因封琰毫不粉饰的幸灾乐祸。

      “你对济安侯府的关心,居然更甚过对母后,为什么?”封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林晚棠懒得跟他拐弯抹角,“济安侯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封琰特意在她面前提及济安侯府,一定是知道封霁去了那里,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许多不好的猜测,她无法再淡然。

      封琰哼笑一声,道:“就在前天晚上,济安侯府起火了,这个时节,天干物燥,还有风不止,那火很快就烧了全府,没找到一个活口。”

      怪不得卢皇后会受刺激到昏过去。

      那封霁呢?

      起火时是不是也在侯府?

      他去雍州的消息,到底是如何走漏的?

      他说只告诉了她,这般谨慎,问题几乎不可能出在自己人身上,或许他在调查的同时,闻纲也知道他查到了些什么,所以早早就派人埋伏在济安侯府。

      一旦封霁有所行动,便放火烧府,毁掉所有证据或证人。

      林晚棠思绪飞快,很快有了猜测,她如今最关心的,是封霁如何了。

      是逃脱了,还是被抓了,还是……葬身火中。

      封琰如愿看到林晚棠失了冷静,忍不住又是一笑,阴测测的。

      “不够,还是不够,”他喃喃,“比起你加诸于我的,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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