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第九十五章 ...
-
“什么传言?”林晚棠问。
“大约半月前,高淼的棺椁就随太子回了洛京,虽早已下葬,可有些流言在京中至今不息,只因太子在葬礼上当众吐露,高淼临终前亲口说,最遗憾之事,便是没能在临死前见你一面,于是人人都说高淼对你用情至深至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说不定还等着看你回京后有何作为呢。”
林老夫人眼眸里透出淡淡的厌烦,又似话没说尽,只是后面的话说不得,有些憋屈。
林晚棠不需她明说,也懂,因为她听了同样憋屈。
封琰这是故意给她找不痛快。
若她当真跟高淼两情相悦,只需自然而然表现便好,可她是装的,封琰猜到了,而高淼是一击毙命,根本没有临死前说话的机会,封琰完全是信口胡说,给她添堵,偏偏她不可能站出来说高淼怎么死的。
祖母的憋屈,是觉得封琰做事不地道却不能说,毕竟她知道得不多,而林晚棠的憋屈更甚,她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于是更感觉到恶心。
祖孙俩不约而同沉默一阵,林老夫人也没问林晚棠打算怎么做,如她最开始说的,她只要知道就好。
至于之后,不管是妥善应对不落人口舌,还是随心所欲,她没那么在意。
哪有委屈自己孙女儿,去堵外人的嘴的道理。
她没说对已逝之人不敬的话,但心里一直觉得,若非林晚棠表现出喜欢,如高淼这般平庸,又擅于钻营的人,根本配不上自家孙女。
林晚棠直接略去不语,转移话头,问:“祖母怎么不问我在东如的事?”
“你愿意说了?”林老夫人瞥她一眼。
“没有,”林晚棠老实答,“只是有些奇怪您不问而已。”
林老夫人闻言,没好气地将她推开,“我老了,也懒得操心了,有些事还是让你父亲操心去吧,我这把老骨头,也就只能操心操心你们的婚事了。”
林晚棠笑着又贴上去,“那我跟祖母想一块去了,我就是心疼祖母,不想祖母操心,事情都跟父亲商议过了,您可别再多想,前段时间让您担忧了,是孙女不对。”
“好了,既已安然回家,祖母也只盼你安心歇歇,出趟门都瘦了,怎么,在西平也没吃好睡好?”林老夫人垂眸看她削尖的小脸。
林晚棠忍不住摸摸脸颊,嘟哝道:“哪有,我在西平都胖了,爹爹怎么可能会让我饿着,就差没顿顿盯着我多吃了。”
林老夫人笑了笑,放过了她。
林晚棠一出慈安堂,脸色顿时有些沉。
她原以为,她利用高淼潜入驿站,封琰那般睚眦必报的人,哪怕高淼死了,也忽视不了他疏忽的罪责,高淼也算不得善终。
如今看来,她的猜想大概是落空了,太子亲自参加的葬礼,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罪臣所受的。
许是封琰利用此事作为威胁,换取了高家的支持。
林晚棠不是什么善人,高淼更不是,杀他的时候,她就没想过让他善终。
既然封琰不追究,还借高淼恶心她,那她只能亲自动手,把事做绝了。
回棠影轩的短短一段路,她便想好了要如何做,立即将傅尘叫了来。
慈安堂。
林晚棠前脚刚走,后脚便有下人过来,呈给林老夫人一封书信。
“老夫人,这是国公爷命随行护卫捎带回来给您的。”
林老夫人面色平静地接过,并不意外,母子俩常互通家书,此次林晚棠从西平回来,没捎带家书才奇怪了。
她直接打开看了起来,本以为又是寻常的嘘寒问暖,不料是关于孙女的。
林老夫人看完,神色变得微妙起来。
喜悦中,又夹杂着困惑。
本来她还担心自家孙女是个不开窍的,现下倒是不用担心了,就是……为什么从来没听她说过什么呢,是因为脸皮薄吗?
林老夫人想了想,打算如信中所言,按兵不动,先观察些时日再说。
但也没打算什么都不做。
……
封霁在三日前就带着长风军回到了洛京。
有了林晚棠的情报,这次对付海寇,不仅几乎没吃没经验的亏,还打了海寇一个措手不及,那些海寇还以为这回来的人也是什么都不懂、毫无准备的。
总之战役完成得迅速而漂亮。
一场盛大的庆功宴后,东如海寇的事彻底结束。
然而,封霁满心都是林晚棠。
回到洛京时,知道她还没回来,庆功宴再盛大,他心里也只是失落。
直到这一日,一直暗中留心宁国公府外动静的他,很快知道林晚棠回来了。
他的心瞬间动荡起来,难以平息。
但他仍需克制,她刚回来,定然与家中人有诸多话要说,实在不便去打扰。
况且,他又该以什么理由,去见她呢?
封霁给了自己一晚上去想,结果到了第二日,还是用老旧的借口登了门。
此时正值午后,宁国公府的门房昏昏欲睡间,就看见了昨夜老夫人刚特意提点过的人。
老夫人说的是,世子在金吾卫身担要职,往后靖王殿下若有事突然造访,不必多问,他不需要人引路,也不必引路,总是跟着叫贵人不自在,反倒不好。
门房听进去了,没有深思,反觉得有理,且不用他多做事,在贵人面前战战兢兢,他乐意还来不及呢。
不过老夫人真是料事如神,才嘱咐完,第二日人就来了。
“林世子可在府中?”封霁问。
“在的在的,”门房点头哈腰,殷勤问道:“可需小的为殿下引路通传?”
封霁眉梢微挑,有些许意外,转念一想,他似乎常来,宁国公府的人因此对他放心也说得去,何况府中总有护卫来回巡逻。
“不必了。”他试着道。
“那您请随意,小的就不打扰您去找世子了。”门房不再管他。
封霁明里暗里加起来,来过宁国公府多次,尤其是去兄妹俩院子的路,轻车熟路。
都在一个方向,只是松风庭靠外,棠影轩靠里。
眼见前面就是松风庭,封霁脚步忽的不自觉一拐,仿佛不认识路了似的,绕过了。
停下来时,他已经站在了距离林晚棠院子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
里面传出些许声音,偶有笑声,封霁听出有林晚棠的声音。
无人看见他,他忍不住驻足少顷,才往松风庭去。
早在去东如前,他似乎就料到会有今日似的,将一些公务交给了林世松,还提前与他说好,回来会寻他商议。
不过封霁没忘记今日是休沐日,不想太为难林世松,只打算先问问话,确认他的进展,再另找时机详商。
十分充足且合理的借口。
封霁默默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林世松就在院中,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柿子树,正是硕果累累的时候,他在树上摘柿子,底下有人举着竹筐接着。
封霁忽觉自己来的不算时候,但还是进去了。
院子里的下人最先看见他,也都认得他,纷纷行礼。
林世松这才反应过来,手捧柿子惊讶得愣了须臾,才三两下从树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地,“殿下,您怎么突然来了来了?”
“找你有些事。”封霁道。
“是您去东如前交代的那些事吗?我还以为您会在衙门找我。”林世松挠挠后脑勺。
“今日确实有些仓促,是我打搅你了,但近些时日我太忙,便想着先来问问,再确定要不要近日详商。”封霁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林世松前两日都没在衙门见过封霁,猜到他很忙碌,于是对他的话没有丝毫疑虑,将他请进了书房。
两刻钟后,书房的谈话声止息。
林世松正要送客,封霁忽然道:“听闻昭宁昨日便从西平回来了,可在府中?”
“应当是在的,没听她说要出门,殿下找我妹妹何事?”林世松下意识问。
封霁道:“宁国公去西平又有小半年了,我有些挂念,想着昭宁既然刚从西平回来,就顺便问问她西疆近况,这半年来是否安定。”
“殿下真是心怀西疆,顾念百姓啊。”林世松脱口而出。
封霁:“……”
林世松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尴尬,立即吩咐下去。
没一会儿人回来了,却道林晚棠不在府里,不久前刚出门了。
封霁面容难掩失望,直到察觉林世松带着疑惑的目光,才收敛神色,淡淡道:“既然不巧,那我便先告辞了。”
“我送您。”林世松道。
“不必了,你接着摘柿子吧。”封霁婉拒,头也不回地自行往外走。
林世松莫名从他背影看出几分失望落寞,疑惑地挠挠头。
……
出了宁国公府,封霁回到马车上,吩咐道:“去六部。”
外面的景初诧异道:“您不是说歇半日,明早再去吗?”
“不歇了。”封霁嗓音冷淡。
景初听出不对,明明来时殿下还颇有些兴致勃勃,想到方才看见的从宁国公府出去的马车,他猜到殿下定是相见的人没见成,不高兴了。
景初不敢多问,忙听话地驱使马车往六部去。
另一边。
林晚棠衣着素净地出了门,先去高府拜访,又红着眼睛出来,由杜夫人陪伴着,出城去高淼的墓前上香。
上过香,又去相国寺,无比虔诚地为高淼供奉了一盏长明灯。
她没有刻意抛头露面,然而自有有心人留意到她的行踪及所做之事,不出一日,便传开了。
有说她没辜负高淼的深情的,有说他们真相配,可惜高淼英年早逝的……此类云云。
林晚棠筋疲力尽回到府中,听完探子的禀报,只是面无表情地对傅尘下令:“今晚你便派人去挖高淼的院子,尤其是井底,还有那一小片荷池,院后的草丛下,哪里茂盛肥沃,就挖哪里,有了收获,别忘了在早上多引些人来看,顺便往外传传。”
傅尘似懂非懂地问:“您说的收获,是指?”
“当然是尸骨。”林晚棠面不改色。
傅尘:“……”
居然真是他猜的那样。
不愧是他的小主子,难怪国公爷叫他跟着她,他差点以为到了洛京就没用武之地了。
傅尘摩拳擦掌地出去了。
入夜。
林晚棠歇得早,才过亥时,棠影轩便已经陷入寂静,灯火晦暗。
只是她躺在床上,却没有立即睡得着。
在西平时收到的那封书信就在她枕下,连带着画有红豆的信封,每一笔一画,一字一句,她都已清晰了然。
可与此相比,不清晰的是她的心。
这算是她重生以来,遇到的最让她踌躇不前的事了。
还好只有这一件。
有前车之鉴,谨慎些是对的,只是心思难抑,时常忍不住惦念。
今日回府时,她才知封霁来过,不巧就在她出门的时候。
她有些庆幸不用面对他,可随即更多的失落涌上心头。
大抵还是很想见一见的。
正辗转反侧间,忽听外头一声厉喝,“谁?!”
是傅尘的声音。
林晚棠连忙起身披衣,出到庭院,“怎么……”
她话未问完,尾音便顿在了喉咙里。
眼见着傅尘就要对来人动手,林晚棠连忙喝止:“傅尘,退下!”
傅尘动作一顿,看了林晚棠一眼,眸光微微愕然,却并不多问,麻利地退出庭院,身影隐匿在黑暗中,只余下两人,在昏暗的廊下面面相觑。
林晚棠怕有人经过,虽然是自己家里,但她也不想传出什么不该传的事,她一把握住封霁的手腕,将人拉进了里屋。
后者的脚步无比顺从,甚至在踏进屋后,反手关上了门。
林晚棠回头再想关门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简直跟进了自家房中一样自如,她嘴角微抽。
忽的,她被人从背后抱住。
封霁微微垂首,在她耳边嗓音低沉:“何时多了个厉害护卫,为了防备我不成?”
他环着她的腰力道一收,林晚棠被迫向后,紧靠他胸膛。
“若提早知道你敢半夜偷来,我便要布置十个这样的护卫了,明日满洛京城都会传,堂堂靖王夜闯宁国公府,被护卫逮了个正着。”
“求之不得,”封霁幽幽道,“最好把宁国公府换成棠影轩。”
林晚棠难以置信这么不要脸的话竟然从他口中说出,扭过头看着他道:“你被夺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