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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九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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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嵘想起来,当初林晚棠擅自与太子退婚,这事能成,还少不了封霁的推波助澜。
他眸光渐深,林晚棠装作看不见。
这日过后,林晚棠在西平难得过上了一小段安逸日子,心境也不同往日,只因取得了家人的支持。
她还有些庆幸,她的家人不会因为她只是个不涉朝堂的闺中女儿,便觉得她是妄言。
转眼过了十日,差不多要到了返回洛京的时候。
在离开西平前,林晚棠还要在这里过十七岁生辰。
林清嵘为她大办生辰宴,不仅为了昭告林晚棠身在西平,更是由衷地想庆祝。
他因为守在西平,已经好些年没亲自为林晚棠庆生了,连她及笄那一年,他好不容易告假半月想回洛京,却不巧西羌来犯,他被战事绊住,只让林世松带了礼回去。
这是他心里难以弥补的憾事。
从辰时开始,偌大的林府便开始了热热闹闹的筹备,到了午时,不仅宴请众多宾客,还包下一座酒楼,凡是诚心为寿星献祝的陌生人,都可进酒楼吃席,先到先得。
宴席虽大办,但林清嵘也舍不得林晚棠累着半点,大多宾客无需她亲自招待,只露露脸,再与少数更亲近更重要的人一同午宴。
其中不少数月前曾进京为林老夫人贺寿的亲戚,见过正跟林晚棠议亲的高淼,又正好消息灵通,知道高淼不久前死在了东如。
这晦气的事谁也不会在这时候提,只是隐晦地安慰林晚棠一番,怕她过不去还在午宴后张罗着要给她引见几个青年才俊。
林晚棠对此有些无奈,既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沉湎于高淼的死,也无心相看。
好在林清嵘似是知晓她在想什么,很快寻借口替她推辞了去。
府中热闹了整个白日,直到夜幕初降,方渐渐平息。
夜里,宾客散去,只有父女俩的家宴。
林清嵘亲自到厨房,从和面开始,用了整整一个时辰,做出了一碗无可挑剔的长寿面,端到林晚棠面前。
这碗面在桌上众多佳肴之间,哪怕这面整根不断,极为难做,汤也颇费功夫,用了不少好材料,也显得素了些。
他知道女儿一定会整碗吃下,如之前的每一次生辰一样,这是个吉利事。
但他也不想看见她吃得勉强。
然而出乎他意料,林晚棠一看见这碗面,便眼前一亮,惊喜的样子不像是装的,眼眸里仿佛都装不下别的山珍海味了,还凑上前使劲吸了一口汤香。
“爹爹,你好厉害,”林晚棠惊叹道,“比去年请京城名厨做的都毫不逊色呢!”
“当真?”林清嵘愣愣的。
“自然是真的,你不会以为我在哄你吧?”林晚棠撇撇嘴,故作不高兴。
林清嵘难得外露些许慌忙,解释道:“爹……只是怕做不好,你的生辰,可不能吃差了,还不如让家里厨子做。”
正好来上最后一道菜的厨子笑道:“国公爷为了这碗面,练了快两年,府里谁过生辰被他知道了,得闲都要做一碗叫人品鉴,我说比我做的都好了,他还不信。”
林晚棠意外的目光看向父亲。
两年前,是因为没赶上她及笄礼,所以想亲手给她做长寿面,又怕她嘴挑嫌弃,才一直练吗?
若她今年生辰不来西平,父亲是不是还要怀着亏欠,继续苦练一年,一年又一年?
林晚棠眼眶莫名被浸湿了,不等她抬手,一双更大的粗粝厚重的手伸过来,替她擦拭。
“哎呀,怎么哭了,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做碗面,爹平时没事做,靠学这个打发,心里想着你吃上的样子,心里只有欢欣呢。”
林晚棠哽咽道:“不就是没赶上及笄礼吗,又不是你的错,你生辰时我还总是不在,有时备礼也敷衍,你若要愧疚,那我岂不更甚?”
“那不行!”林清嵘连忙摆手,“这不一样……”
他想说,他生辰林晚棠不能陪她,是因为他在西平,是他的错,又怕这样说了,她继续诡辩威胁。
林晚棠见他欲言又止,怕他又说出什么她不乐意听的话,连忙道:“总之这事就过了,爹爹不能再记着,你若还记,那我也会忍不住记别的。”
“好好好。”林清嵘只能连声应了。
林晚棠勉强止住哭。
再哭,面要凉了,得赶紧吃。
林清嵘看着她吃完了整碗面,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一脸餍足,他也欣慰了。
长寿面吃完,林晚棠才把筷子伸向了桌上的各色菜肴。
父女俩正吃着,忽听下人来通报,说是外头有人求见林晚棠,说是东如来的,带着她想知道的消息。
说得遮遮掩掩,可林晚棠一听就知道是谁派来的人,带的什么消息。
“快请人进来。”她道。
下人领命前去。
林清嵘见她似是期待,语气有些古怪地问:“东如来的人,难道是关于战事的消息?你一直在等?”
林晚棠抬头看了父亲一眼,语气故作平淡:“我理应关心此事,毕竟一开始就掺和过。”
林清嵘笑了笑,道:“爹爹也挺关心的。”
林晚棠莫名觉得他的笑有些意味深长。
很快人就被带过来了。
这人让林晚棠有些眼熟,但只记得是封霁的暗卫中的一个,却不记得名字了。
不等她回想,来人便道:“郡主,属下叫常山,奉靖王殿下之命,给郡主送来捷报。”
他说完,立即从后背解下一个大包裹,一旁的下人很有眼力地立即搬来一张小桌,常山将包裹放到桌上,发出硬物碰撞的声音。
林晚棠:“?”
他先是拿出捷报,林晚棠接过来看,上面写着八日前,长风军便已大获全胜。
看来常山是捷报一出,便被封霁派来了,八日便到西平,想必赶路不轻松。
想到这,林晚棠立即吩咐下人去备房,趁桌上饭菜还热着,又添碗筷。
常山还来不及推辞,连宁国公也发话了。
他只好听从,心里也是满足的,但还是先把主子让他送的东西都交到林晚棠手上。
他将包裹全部拆开,露出了里面一个精致的木匣,有怀抱这么大。
木匣顶部还绑着一封书信,信封上好似画着什么,红红绿绿的。
林晚棠和林清嵘一齐凑近看,原来是一枝红豆,还有“昭宁亲启”四字。
“这是殿下给您的生辰礼,”常山对林晚棠道,“您要不要现在打开看看?”
林晚棠看见红豆的时候,脸色已然微红,简直不敢去看父亲的脸色。
不过事已至此,再遮掩也没有必要。
她看了眼常山,便猜到木匣里没什么不能看的东西,或许连常山都知道里面是什么。
与其扭扭捏捏叫父亲乱猜,不如打开好了。
不过书信她便理所当然自己收了起来,打算回房再看。
她亲手打开了木匣,木匣垫了厚厚一层布帛,好几样东西又分别用细腻光滑的丝绸裹住了。
林晚棠大约猜到是什么,一一打开。
一颗紫珍珠,足有拳头大,比工匠精心打磨的珠子还要圆润,散发着淡淡的仿佛来自深海的紫色光华。
林晚棠忍不住托举出来,端详一番,四周的人都忍不住盯着看,被这难得一见的珍贵华美夺住了目光。
“这颗紫珍珠是殿下从东如的商会重金拍卖得来的,其余的也费了不少心思收罗,都是市面难买的呢,郡主接着看看?”常山在一旁笑道。
林晚棠将那颗紫珍珠又小心翼翼包好,放回匣子里,接着看。
另一个小包裹里是一些大小不一的珍珠,虽比不上方才那一颗,但不少也有鸽子蛋这么大,且色彩各异,十分漂亮,这些更适合做首饰,林晚棠瞧着也是十分喜欢,忍不住拨弄了好一会儿。
最后一个包裹,看形状她还以为又是几颗大珍珠,打开却见是三颗夜明珠,都约莫有鸡蛋左右大小,在点了许多灯盏的亮堂地,仍散发出不小的辉光,一颗绿色,一颗偏蓝,一颗偏紫,都十分漂亮。
全是珠子,且一看便知是精心挑选过,能在如此短的时日搜罗到这些,还不耽误战事,已经不是简单的有心了。
林晚棠在东如和临海县时,也没少出去逛,有时还是他陪着,买了不少此类玩意。
与他如今送的比起来,她买到的那些,都快遭她嫌弃了。
林晚棠从这些令她十分满意的生辰礼中回过神来时,林清嵘已经招呼常山坐下吃饭了,“背这么重的东西赶这么远的路,不轻松吧,来,趁饭菜都热着快些吃,吃饱了好好歇歇,靖王没让你立刻动身回去吧?”
常山盛情难却,也实在饿了,一边大口吃一边答话:“这些不算重,也没多累,就是怕赶不上郡主生辰,殿下如今大约已经在回京途中了,他吩咐属下,等郡主回京再跟着回去便可。”
“好好好,他还算体恤人。”林清嵘笑道。
林晚棠这时道:“父亲,我吃得差不多饱了,夜里吃太多了怕积食,我就先回房了。”
林清嵘哪能不懂,摆摆手道:“去吧,过会儿要是饿了,厨房还有点心。”
林晚棠与他对视一眼,有些心虚地抱着木匣小步跑走了。
回到房中,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书信,将烛灯挪近了些,慢慢地看。
信里不说事,只诉相思,一字一句好似信封上那枝红豆蔓延的无数枝杈,密密麻麻挂满。
林晚棠看得心里酸麻,微微地胀,末了又感到些甜,像尝了红豆沙一般。
她曾天真地以为,得到了他,或许就没那么想了,她会甘心舍弃,再无牵挂。
可事实却是,她想要的更多。
他越给,她越想要更多。
……
生辰过后,林晚棠开始为回京做些准备。
回去不用着急赶,也不用躲躲藏藏,林清嵘光明正大地安排了一队护卫,又仔仔细细过问行李和盘缠,马车够不够宽敞,稳不稳当。
临行前夜。
林清嵘又把林晚棠叫到了书房,书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这是傅尘,”林清嵘介绍道,“这些年,为父也培养了一些死士,不算多,毕竟不能引人注意,我挑选了二十人跟着你回京城,其中傅尘会跟明面上的护卫一起走,随身护送,剩下的会暗中跟着,你回京之后,可以直接给傅尘下令以差遣这些人,万不可再亲自冒险。”
林晚棠眼眸倏地亮起。
她亲身行动,就算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也要担心被发现后,连累了家里。
但父亲给她的这些人,只在暗中行动,与她之间又隔着一个傅尘,这些人不管被派去做什么,都不会被人发现是她的人,而且还没有身份限制,万一哪天封琰对付起宁国公府,这些人也天然处在困局外,行动自如。
封霁虽把郁柒派给她,但她也不能任意差遣,甚至有些事还得防着他。
不过就算有了这些死士,林晚棠也不打算让郁柒走,否则便是明晃晃地告诉封霁,她身边有了林家养的死士,封霁终究是皇室的人。
“爹爹放心,我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傅尘只是爹爹安排给我的普通护卫。”
林清嵘知道她心里明了,也不多说了,道:“回去睡吧,明早爹爹送你出城。”
第二日一早,林晚棠在城门口与父亲分别,在林府护卫队的护送下,往洛京的方向去。
这一路没再有什么意外,不过七八日,一行人便到了洛京城西城门外。
在城门卫的虎视眈眈下,来自西平的护卫队没有出格地进城,在城门外便折返,只有傅尘留了下来。
剩余的十九死士跟到城外十里外也不再跟了,他们会在城外安顿,日后再逐一慢慢潜入洛京城。
大晋为了促进各地商贸往来,路引的获取比前朝轻易许多,盘查并不严格,只有洛京城及一些军机重郡除外。
林晚棠带着傅尘在城门处登记过后,他才能作为宁国公府的护卫,在明面上能随意进出洛京。
她在路上没有提前书信告知家人哪日会到,直到回了府中,众人才知她回来了,风风火火地给她接风,问她在西平的事情,还有父亲的近况。
唯一知道林晚棠还去了东如的林老夫人,默默按捺着,没有在众人前多问,不过自从不久前暗中得知林晚棠平安到西平,她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只是偶尔想起林晚棠是怎么先斩后奏的,还是有些来气。
暮色笼罩了慈安堂,林晚棠正跟哥哥炫耀父亲如何为她庆生,生辰宴多热闹,亲手做的长寿面多好吃,突然被林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打断:“郡主,老夫人叫您去她房中。”
林晚棠连忙应了,跟嬷嬷走。
到了房中,下人都自觉退下,只留祖孙二人。
“祖母找我何事?”林晚棠脸上挂着笑,仍沉浸在回家的欢乐中。
林老夫人见她如此,兀自叹了口气,道:“当初相看的时候,所有人都被你骗了吧,你对高淼根本无意,你去了东如,他死的时候你应当正好就在东如,不可能不知道此事,却一点反应也无。”
“家里是逼你逼得有些紧了,但也不用骗人吧,连祖母都骗。”
林晚棠听出了一丝嗔怪,又仔细观察老人家神色,知道祖母并非真的因此事责怪她,或许只是心里有些微不痛快。
她笑着上前,紧挨着祖母坐下,依偎着。
“我不是有意要骗你们,想骗的人也不是你们,我知道祖母操心我的婚事,是为我好,这回是我辜负您为我张罗了。”
林老夫人道:“算了,人都不在了,说这些也无意义,只是你刚回来,京中有些传言你该知道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