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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三章 ...

  •   林晚棠蔫了吧唧道:“盘缠用完了,饿一天了,想去寨子里讨口饭吃,没想到是土匪寨子……”

      邱驰听得有些心疼了,没问他们有没有吃上饭,就算吃上了,身为俘虏能吃什么好的。

      他收起玩笑的语气,道:“回家吧,你表嫂知道我回得晚,大概给我留了一桌好菜,一起吃去。”

      这话听得林晚棠饿意汹涌,眼冒绿光,顿时不跟他计较了。

      寨子里那顿饭吃得不好,又赶了几个时辰的路,几人早就又饿上了。

      “那还等什么,快回去啊!”

      西平林府占地广阔,覆盖三街六巷,几乎是洛京宁国公府的三倍,但住的人也多,除了林家人,邱驰这样在镇西军任职的表亲,来了西平也是在林府内住着。

      林晚棠只想悄无声息到西平,没与父亲通信,也不要人接,父亲只知道她会来,却不知她何时抵达。

      她碰到邱驰大半是巧合,她问了才知道,父亲不久前就秘密将她要来的事告知了正好要去天水郡办事的邱驰,让邱驰暗中留意,故而巧合中也有些许刻意。

      她不想就这么去见父亲,打算先到表嫂那里,吃顿好的,再拾掇一下自己,显得在路上过得很好的样子,再去找父亲。

      马车进了林府,沿着宽阔的道路继续行驶,进了西南区的一处宅院,这便是表哥表嫂住的院子。

      子时已过,院中静悄悄的,廊下留了些灯,引着人到后厨去。

      林晚棠下了马车,邱驰看着那些灯盏,道:“看,都是你表嫂给我留的灯,怕我半夜会来不知道怎么找吃的呢,后厨肯定有丰盛的菜肴。”

      他离家将近半个月,半个月间写了不少家书回来,报了一堆菜名,夹杂在众多甜言蜜语中,料想妻子感动之余,一定将他想吃的放在了心上。

      五个人都很是迫不及待,有灯盏引路,不等院中的下人过来带路,便风风火火往后厨赶去。

      林晚棠到厨房外面时,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一点香味都闻不到。

      走进厨房,众人都有些傻眼。

      只见中间一张大方桌上,除了给明日用的食材,便只有一碗素面,面条泡得软塌塌的,面汤上还覆着厚厚一层油,显然是放多了。

      隐约能看见漂浮着一角黑色的玩意。

      邱驰愣神许久,才拿起一旁的筷子拨了拨,拨出一个焦黑的荷包蛋。

      “……”

      “老天,这灶台怎么跟被火药炸过一样。”身后传来惊讶的声音。

      这时,守夜的仆人闻声匆匆赶来,见主人对着那碗面默默无言,小声解释道:“这面是小少爷亲手给您做的,只是不小心毁了灶台,小少爷怕被您责怪,去舅爷那儿了……”

      “那夫人呢?”

      “夫人在您外出公办第二日就回娘家了呀,说是一个人待着无聊。”

      “那我寄回来那些信呢?”

      “都给小少爷了,”仆人心里还想着给小主子说说好话,又道:“小少爷可好学了,总拿着信去找夫子学认字。”

      “……你,你,”邱驰对着仆人无语凝噎,神色仿佛山崩,又透着麻木,最后道:“你知道那信都写的什么吗你拿给他看,他才七岁!”

      仆人无辜极了:“您的家书,我身为下人,哪敢看呐……”

      “噗哈哈……”一旁使劲憋笑的林晚棠不小心漏了两声。

      邱驰瞪她一眼,她笑得更欢了。

      她上回来西平的时候,表侄子才三四岁,又乖又奶,没想到几年没见这么能耐。

      林晚棠笑着笑着,一路上的疲惫消失了大半,连压在心头的心事也暂时被移开,脑海中莫名被曾在西平的回忆占据大半。

      母亲在世时,一家人在西平的时候多,十七年,有半数韶光都是在西平度过的。

      这里也是家,给她安心的地方。

      林晚棠笑话够了,自然还是要解决饥饿。

      几人又回到马车上,连邱驰也跟着,往宁国公的主院旁边的一处院子去,那是林晚棠在西平的住所。

      她料想父亲知道她要过来,定然早就打扫干净了,没准小厨房都有人。

      他们小心翼翼没惊动主院的人,到了林晚棠住处,果然发现里面有不少人气,门房和内部都有人守夜,还是林晚棠熟悉的婢女,见她突然出现,很是惊喜的模样,差点就要往正院喊上一嗓子,被林晚棠及时阻止了。

      “太晚了,就不打扰父亲了。”

      名叫冬萱的婢女立即收了声,低声道:“国公爷说小姐上个月便来了西平,只是在外流连玩耍,不知什么时候才玩够了回来,叫奴婢在这等了月余了,其他人也都在呢。”

      林晚棠有些无言,如此拙劣的说辞,也不知这些人信了几分,只是不管信不信,都不会多嘴罢了。

      冬萱又兴致勃勃道:“小姐饿不饿?奴婢去叫厨房的人起来,还有伺候小姐沐浴的,大家整日在这院子里,除了打扫便没事干,都快闲出毛病了,知道小姐回来了一定很高兴!”

      真是善解人意,都不用林晚棠多言,就知道她风尘仆仆,需要什么。

      原本陷入沉睡的小院里很快亮堂、热闹起来。

      父亲给她安排的婢女众多,没忙活多久,一大桌香喷喷的饭菜就备好了,就算再来五个邱驰蹭饭,也是够吃的。

      林晚棠吃了顿饱饭,又沐浴过后,舒舒服服地在熟悉的卧房里睡下。

      这一觉,是半个多月来最安稳舒心的一觉。

      等她醒来时,第一眼望见床脚旁边的刻漏,竟已过了午时。

      对面的矮榻上,坐着个身形伟岸的中年男子,正捧着一册书卷,不着甲胄,便显出几分不常见的儒雅来。

      林晚棠一掀被子起身,猛地朝他扑去。

      “爹爹!”

      林清嵘稳稳地接住她,搂在怀里,慈爱地轻抚她脊背,笑着应了声,语气温和中不乏心疼地轻叹:“在外头辛苦了吧,比年初时瘦多了。”

      分别数月乍一相聚,父女俩都没立即提什么正事,只话些家常。

      林清嵘特意过来等林晚棠起床,除了想看看她,亦是等她一同用膳。

      此刻已过了饭点,林晚棠不好再叫父亲多等,连忙收拾好自己。

      用过饭,父女俩默契地往书房去。

      正院的书房有不少护卫把守,林清嵘常与部下在此议事,算得上军机要处。

      门一关上,林晚棠一改轻松,对着父亲跪了下去。

      林清嵘见她如此,心中不禁一突,这是闯多大祸了?

      要知道,除了特殊之时的必要礼节,他可从来舍不得让闺女下跪,捧在手心久了,偶尔罚她她还不服呢,今儿竟如此主动。

      林清嵘既不扶她起来,也不独自坐下,而是道:“爹心里大概有底了,你说吧,就是捅破天了,我也不会被吓到。”

      “您可听说了东如发生的事?”林晚棠问。

      两地虽相距甚远,但只要在朝中有些地位权势的人,谁都会尽可能派遣耳目,以及时得知重要动向。

      “所以你这段时日,是去东如了?与我所料倒是相符,只是不知你去是为了什么,”林清嵘沉吟片刻,“东如的动静闹得不小,有人刺杀太子未遂,大多人只知太子活下来了,可我听闻他还中了奇毒,虽无性命之忧,但偶尔发作一次,也要修养两三日才好,如今人已提前回了洛京,跟着太子回京的,还有正在与你议亲的,高淼的棺椁。”

      “我干的。”林晚棠在他刚说完后,便迅速接话,语气平稳得好像在说“我吃饱了”。

      林清嵘:“……”

      他长长吐息数次,还是没顺下来。

      林晚棠抬头看着他道:“要不您坐着听?”

      “坐?你爹我能坐安稳吗?”林清嵘忍不住反问,来回踱步几下,“我以为你是想混进军中亲自灭寇,你在洛京时就很热心地帮那些东如人,听说还苦练剑术数月,爹还以为你又对上阵杀敌感兴趣了呢,正好你喜欢的那个……叫高淼,他也去东如,所以你才偷溜跟去,没想到……”

      林晚棠嘴角微抽,她从小到大确实容易想一出是一出,胆子也不小,但为了高淼去东如?她犯得着吗?

      见老父亲仍一脸忧愁地来回踱步,她道:“您就不想听听来龙去脉吗?”

      她如此坦白,并非全无目的。

      有些事她不好跟年事已高的祖母说,但可以劝父亲。

      她不想林家像前世那样,忠于皇室正统,最后被封琰迫害到家破人亡。

      林清嵘到底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对此时的不冷静,更多是关心则乱,林晚棠这一打断,他便停下来了,终于坐下。

      预想此事不会简单,他叹了口气,也叫林晚棠坐下,不忍心让她久跪。

      况且闺女都这么大了,虽偶尔做事冲动,其实比看似规矩沉稳的大儿子还明事理。

      她做出如此大事,定有相应的重大缘由。

      林晚棠却是有些意外,又忍不住为父亲的信任,感到心间一暖,同时有了更多底气劝说。

      她先是列举封琰种种不堪品行,虽然封琰在朝臣面前装得不错,但在某些事上,林晚棠是亲历者,更是受害者,林家人都看在眼里,也向着她。

      就算林清嵘远在西平,对封琰接触不多,仍有疑虑,在林晚棠说出她与封琰退婚后,他对她的种种报复行径,甚至欲害她性命,也坐不住了。

      “你有几成把握是他干的?”他问的是端午落水之事。

      林晚棠毫不犹豫且笃定道:“十成。”

      林清嵘肃容颔首,她若说个七八成,那说明她也只是猜测,既然敢说十成,定然是掌握了些依据,只是也无法作为实证摆上台面。

      “还有,女儿来西平的路上,也经历过一次追杀。”林晚棠又将途中遇到追杀的事细细道来,且说了自己的分析与猜测。

      若说闺女遭遇追杀差点死在回家路上,让林清嵘愤怒无比,当听到那些杀手与当初刺杀封霁,又谋害嘉顺帝,间接让林世松受了重伤的,是同一组织的人,而封琰竟与这样的组织有关联,这让林清嵘心惊无比。

      骇人听闻,但绝非没有可能。

      嘉顺帝和靖王若是都出事了,封琰可不就直接登基了,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撼动他的地位。

      “可皇位本来就该他继承,他到底在急什么?”林清嵘不禁问。

      可惜对于这个疑惑,林晚棠也没有什么可靠的猜测。

      他们身为臣子,再怎么努力探究,也不可能对皇室内的一切动向了如指掌,恰恰相反,大多时候他们能看到的,只能是高位者想让他们看到的。

      或许皇室内不如表面平静,封琰这个太子的地位也不如他们所看到的那般稳固。

      又或者封琰感到了什么威胁,才如此冒险与反贼勾结,急着坐上那掌控一切权力的宝座。

      但都是模糊的猜测。

      最难的是,人要先有打破固有想法的勇气,戳破所见到的安定的假象,才敢如此猜测。

      否则纵使林晚棠说再多,拿不出实据,林清嵘只要说一句“他已经是太子了,何必呢,不可能”,她就全白费功夫。

      好在林清嵘绝非怯懦之人,反而很清醒,他这一代人,比林晚棠这种生来就过上安定日子的不一样,对危机极其敏锐。

      林清嵘手握兵权的这些年,不是没想过自己会让皇室忌惮,只是他与嘉顺帝之间,君臣相得,他数次暗示将兵权交出,却被嘉顺帝以西疆不稳不放心为由而拒绝,一来二去,林清嵘自然辨得清嘉顺帝不是在欲擒故纵。

      他便计划着等太子执掌大权,到时西疆应当也能安定下来了,再将镇西军交出,林家人也会慢慢淡出。

      他从没想过,太子与嘉顺帝性情迥异,温和的帝王降不住想出笼的毒蛇,甚至平日里对其多加溺爱,太子私下性情愈加乖张,对权力的掌控欲过早膨胀,对林家的忌惮亦比他预想的,严重得多。

      有些事情不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封琰做过,只需看清封琰的为人,便可成为无形的佐证,让人心偏向另一边。

      林清嵘越想,越直觉林家要大难临头。

      林晚棠该说的都说了,不打扰父亲深思,看着他愈发凝重的神色,紧蹙的剑眉,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虽还可以用前世之事作为后手加以劝说,但她并不想用上。

      她有无数办法让父亲相信她前世的经历,只要说出些尚未发生或是现如今的她不该得知的事情。

      可她也知道,越是在意她的人,越是容易为她经历过的苦难伤神,林清嵘是宁国公府的顶梁柱,以他的性子,若是知道全家都会落入那般惨烈的境地,定会生出难以消解的自责,哪怕那些事只有林晚棠一个人经历了。

      若无必要,还是别让他知道为好。

      林晚棠成功劝说了父亲,不会对封琰掌权报以期望,但也严令她不可再擅自冒险。

      直接杀死封琰固然是最立竿见影的办法,可若做不到,还暴露了己身,那就得不偿失。

      尤其如今已打草惊蛇,若非封霁掩护,她这次做的事很难不了了之。

      在林清嵘眼里,封霁是他十分欣赏的后辈,称得上青出于蓝胜于蓝,让他们这一代老将都忍不住自惭形秽。

      更难得的是,封霁的帝王之才并不逊色于嘉顺帝,又少了些优柔寡断,瞻前顾后。

      若继承皇位的是他,林清嵘根本无需担心什么。

      只是……

      林清嵘看向林晚棠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封霁能帮自家女儿到这份上,若说没旁的目缘故,他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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