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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 ...


  •   卢照被她推得晃了下,又恢复原样。

      林晚棠气得站起身来,踱步两个来回,站定在他身前,深吸一口气,道:“卢照,你前世确实作恶多端,就算没有封琰和那什么……狗屁闻纲指使你,就算都是你自己要做的奸臣,你也给我当作是梦!这个梦唯一的目的,便是让你早些醒悟,及时回头,不,你不用回头,你如今还好好的,你只用顾自己的心意,往前走!懂不懂?”

      卢照呆呆地望着她,似是被她一连串话语砸懵了。

      林晚棠能看见他眸中有什么在逐渐松动,确认他将她的话听进去了,于是耐心地等他反应。

      “怎么能只当是梦呢,”卢照又垂下头,低低道:“明明你真正亲历过,而我,也亲眼见证过你的痛苦,还有……死亡。”

      林晚棠眉梢微挑,默了默,问道:“因为我?”

      卢照不答,算是默认了。

      “那你大可不必,若实在愧疚,你更应该听我的。”林晚棠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便说。

      卢照抬头看她,“你不恨我吗?哪怕一点。我记得刚与你认识的时候,你对我不仅防备,还有些我当时并不明白的厌恶,前世的你应当也是讨厌我的,是我不要脸,非要凑到你面前去……”

      他说着说着又低下头,似是不好意思。

      林晚棠突然间莫名觉得好笑,她毫无克制地真的笑出了声,即使很轻,还十分短促。

      随即她又有些稀奇,什么时候开始,想起前世那些旧事,没了刚重生时那种苦大仇深,庆幸开始渐渐占了上风,如今还能笑出来。

      “你……”卢照也感到奇怪,太奇怪了,以至于他都顾不得低迷,“笑什么?”

      林晚棠:“不知道,就是突然想笑。”

      见卢照还是一脸狐疑,她想了想又道:“可能是在笑,你也有今天。”

      卢照:“……”

      “不要脸又不是坏事,”林晚棠轻叹,“若不是你不要脸,谁偷偷带我出宫呢。”

      她想到什么,倏地重新坐了下来,目光盯着虚空,没再说话。

      卢照也想起了他带她出宫是为了什么,道:“对不起。”

      良久,林晚棠才道:“你也不过是别人的刀,冤有头债有主,我心里记着,从前看不透你是怎样的人,只看你做的事,我当然有恨,如今,你是我的朋友,还是我哥哥的朋友,朋友若是出事了,我和哥哥都会伤心的。”

      卢照感到心跳忽然跳得有些快,撑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抓着衣摆,摩挲,有热意从心底冒出,传向全身,眼眶被熏红了。

      强忍着,好歹没落泪,应该也没让林晚棠发现什么。

      他自从无意间发现林晚棠与封霁之间不单纯后,便自以为今生注定抱憾,曾经对封霁嫉妒到无以复加,得知自己的罪孽后,又觉得自己死了干净,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此刻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油然而生。

      林晚棠早就说过他们是朋友,可这次不一样,这是她在知晓一切后,仍承认他是朋友,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真挚,卢照能感觉得到不同。

      林晚棠不着痕迹地用余光一瞥,心中暗诽,明明年纪比她那不够稳重的哥哥还小,成天装什么沉稳老成……

      不过他要是真哭出来了,她也会不好意思吧,算了,还是装着吧。

      “我们在这说话有些久了,还是快些离开吧,免得叫人生疑,”林晚棠道,“我确实有件事想托人帮忙,说完就走。”

      卢照立即正色:“你说,我一定帮你做到。”

      “哪怕我让你去救封霁?你之前似乎看他不顺眼,当然,他也如此看你,他早就从冀州一事发觉你不对劲。”

      “若是你有办法,而我恰好做得到,那便可以。”卢照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

      林晚棠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即使他身份不一般,也干涉不了闻纲和封琰的行事。

      “你出宫后暗中找到我哥哥,让他带傅尘见你,此人是我贴身护卫,是信得过的人,”林晚棠压低嗓音却字字清晰,“你替我吩咐他,让他立即带着郁柒去找封霁,找到人后,去西平,我父亲会帮他。”

      封霁曾与她说过,他与暗卫之间有一套十分隐秘的联络方式,且能将各处的暗桩连结起来,当初他们避身过的千嶂楼便是他独有的暗桩之一,这样的暗桩不说遍布各地,至少一些大郡或是机要重地一定有。

      封霁很可能就隐身在某处,孤立无援,如今局势,或许只有掌控镇西军的父亲,能助他一臂之力。

      卢照闻言皱眉,声音比她压得更低:“你这是要他和你父亲一起……反?”

      “不是反,是救,”林晚棠顿了顿,“接下来我会主动继续留在宫里,想办法见到清醒的陛下,让他认清身边的人,认清自己被困的处境,皇宫已经在封琰的掌控之中,大臣们都见不到陛下,离整个朝廷被他掌控也不远了,这种时候,封霁带着镇西军回来,怎么是反呢?”

      林晚棠不久前才想到一种可能,封琰看出她于封霁关系匪浅,那闻纲也必定知道,说不定,找不到封霁,会想到抓她作饵或威胁,她倒不是确信封霁会为了她放弃生路,虽然她也有几分自信,她只是不想落入那般任人宰割的境地,出了宫,便要千防万防。

      留在宫中,反倒没人敢轻易动她。

      卢照只沉吟一瞬,便直击痛点:“既然皇宫已然被封琰掌控,连大臣都见不到陛下,你要如何见,且陛下清醒的时候少,你还得碰得上,其次,你没有证据,陛下凭什么信你,而不信自己的亲儿子?”

      说完,或许是发觉自己的语气不自觉如同质问,他又道:“我不是非要你向我解释,只是不放心,局势太乱,我望你自保为上,不够有把握的事,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林晚棠心中也有许多不确定,“可什么都不做,只顾自保,将来大厦倾塌,我亦会被压死。”

      卢照一时无话,半晌道:“此事我也可以想办法,替你去办,封琰暂时信我,说不定能让我有机会见陛下。”

      “我先回答你方才的疑问,”林晚棠道,“皇后其实一直想去看陛下,只是被封琰用一些借口挡住了,过不了几日,皇后必定会着急,只要封琰还想继续扮演太子,不可能拦得住,我会想办法跟进去,或是托皇后带信,陛下只是被困,身边仍有只忠于他的亲信暗卫护着,封琰能拦住外人不进入式乾殿,却也无法窥见或插手殿内的事。”

      “至于陛下会不会信我,只能先赌一把,或许不需要证实封琰的假太子身份,仅是知晓封琰在证据不足的前提下仍定了封霁的罪,还颁布通缉令,陛下便能起疑心,希望他足够看重和了解自己唯一的兄弟。”

      林晚棠如今将卢照视为最紧密的盟友,自己不确定的事,倾吐出来居然轻松了些许。

      “连我都只能赌一把,你不过是一个才到洛京半载的臣子,说不定你才说出封琰对封霁做的事,陛下便要觉得你胡说八道了。”林晚棠夸张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笑。

      卢照却不理会她的玩笑,似乎陷入沉思,又像是犹豫什么,他知道他们要尽快说完离开,便也没犹豫多久,道:“其实我的左脸勉强可以当做证据,只要请易容师用些手段,应当差不多能复原,以我跟封琰容貌上的相似程度,便足以让陛下起疑,再者,闻纲其实知道封霁查到了些什么,才急着下手,连济安侯府的人一并除掉,闻纲要将封琰同真太子调换,必定不容易,此事极可能与济安侯也有关,陛下只要起了疑心,说不定能想到些我们都不知道的事,亲儿子被调换,其中必然存在一段不短的时日,陛下见不到自己的儿子,那段时日,真太子身边是谁,封霁为何突然要秘密去见济安侯,他不会不多想,或许比我们直接说要有用。”

      林晚棠才听完,立即意识到,这比她自己的计划稳妥多了。

      “但是,你会暴露,会活不下去。”她皱眉。

      “封霁查到了不少东西,或许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甚至提醒过你,是不是?”卢照温和地看着她,“我主动暴露在你面前时,你的惊讶有些少了,既然他都猜到了,我注定要死。”

      “仅仅是他猜到而已,我会尽力保下你,毕竟他还算在意我,可若是别人知道了,便无可挽回了。”林晚棠面对一个更稳妥有效的计划,很难克制自己无动于衷,但是,“我说过想要你活着!”

      卢照与她对视,看见她眸中流露出的真切,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他知道她是个重诺的人,他点头道:“好,听你的。”

      两人在偏殿待了快半个时辰,宫人们只知他们光是坐在一起聊天,却不知聊的什么能聊这么久,连茶水也没叫过,直到他们从偏殿出来,林晚棠落后卢照两步,瞪着他背影不服气地道:“这次的案子没选好,碰巧遇到你精通的,我辩不过你,下次我定要选出真正的未解悬案,再同你辩!”

      前面的卢照头也不回:“郡主尽管去找,在下奉陪。”

      附近的宫人有些惊讶。

      有些人对稀奇古怪的悬案感兴趣,并乐于纸上破案,这并不稀奇,甚至还有人为此设计些不真实的案题,以供玩乐。

      但郡主为何非要跟卢大人比,卢大人可是刑部的大人啊。

      另一边,两人糊弄过瑶光殿的宫人,林晚棠轻车熟路找了处从前去过的地方小憩,没有立即出去,宫人自然不会赶她。

      卢照则是先离开了瑶光殿,如此不想引人注意,出宫的路上还是被东宫的人拦了。

      “太子殿下请卢大人过去。”

      卢照神色从容地跟着人走了。

      到了东宫,封琰挥退左右,只留下知道两人身份的蔡公公。

      封琰开门见山地道:“听闻你在瑶光殿待了近半日,林晚棠也在,你对孤的母后应当没关心到这种地步,孤需要你好好解释。”

      “兄长猜对了,我是想借机见林晚棠,”卢照直接承认,“不过也确实关心皇后娘娘,她第一次留我用膳,是一位很温柔亲切的长辈,真羡慕兄长能在她的抚养下长大。”

      封琰哼笑一声,“我这些年过得确实还不错,若没有你们出现,我与她还能继续母慈子孝,如今倒有些不伦不类,还要羡慕你幼时在母亲身边呢,听舅舅说,母亲对你也极好。”

      “母亲想念兄长,才加倍地对我好,临死前,还不忘叮嘱我跟随舅舅完成兄长的大业。”卢照眸中流露出对母亲的怀念,让他的话更真挚。

      封琰多看了他几眼,移开目光,“你记得母亲的遗言就好,孤知道你被林晚棠迷了心窍,无药可救,虽生气却也拿你没办法,谁让孤就你这么个亲弟弟,只要你不坏孤的事,孤都可以纵容你。”

      这话确有几分真心,但也伴随着威胁。

      卢照那次离京救林晚棠,他后来丧尽尊严地认罚、乞求闻纲、表明忠心,才让闻纲同意瞒下此事,没让封琰知道。

      闻纲有自己的考量,他与封琰相认后,自然了解了封琰的性情,也能预料到,若封琰知道林晚棠是因为卢照插手才逃过一劫,定然容不下卢照,闻纲心底里还是希望兄弟俩能兄友弟恭,相互扶持。

      同时,卢照隐约觉得,此事一过,闻纲似乎认定了在关于林晚棠的事上劝不动他,明白堵不如疏。

      具体表现在,闻纲对他没再多加告诫,反而再次承诺,只要林晚棠能活到最后,且他能保证与封霁关系匪浅的林晚棠不出来坏事,也不时时想着对封琰下手,就成全他们。

      卢照知道,闻纲不会放弃宁国公府,加上对林家日益了解,以及卢照刻意地透露些事情以作证林家人多看重亲人,闻纲也后知后觉,林晚棠对于林家,或许没他所想的那么无足轻重,至少不像某些世家,将女儿看作拉拢势力的工具。

      至少,封琰再想杀林晚棠,闻纲不会直接同意,拉拢林家最好的办法,还是结亲。

      故而当卢照告诉闻纲,他冒死救了林晚棠,得到了她的十分信任,闻纲暗暗满足,最终对他那次违抗命令,就此揭过。

      而封琰半点不知道,卢照还真坏过他的事。

      “谢谢兄长,兄长放心,我谨记母亲的话,一定会尽心竭力地辅佐兄长。”卢照语气诚恳,用他炉火纯青的演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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