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是一匹狼》夏野青青

21、往事往事

　　孜欢看陈月一眼，发现她听得很投入，抿一口酒、歇一口气继续发表演说：“你知道吗？杜拉斯她从来不将未完成的小说稿给她的情人们看，她知道神秘和距离之美，她有心机，她知道怎么处理含蓄和激情。我差太远了，我总是喳喳呼呼毫无保留，所以容易受伤。你知道红玉在电话里骂我婊子吗？”
　　“红玉向我诉苦，我听说了，我这次来主要是来看你，其实也身负使命，来劝你放手。现在我知道不必我劝，你也会放手的，是我们想多了。”
　　“你和红玉那么好？你们经常联系？难怪子君说‘很奇怪，我发现只要是我喜欢的女的她都喜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喜欢红玉。”孜欢向前倾过身子一副嘟嘟逼人的样子。
　　陈月大囧。半天不说话，最后不得不承认：“我一直对她有好感。她很依赖我，有什么心事她都向我说。你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本来很少，我们又不混圈子，所以我和她们始终像兄弟一样，一直有守望相助的意思在里面。”
　　孜欢若有所思。沉吟不语。看陈月的眼神有点变样。
　　“你在想什么？”陈月被看得发毛，忍不住问。
　　“我在想……嗯，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有喜欢过我呢？”
　　陈月脸色微变，但是马上笑起来，换一副调侃的口气说：“你说呢！”
　　孜欢也忍不住笑起来。
　　过了好一会，两人只是默默喝酒听音乐，似乎在回味刚才的莽撞。直到卡莎布兰卡的音乐放完，孜欢才开口：“陈月，和我说说峤亚吧。他还是你的伤疤吗？”
　　陈月一听马上收敛起脸上的笑纹，气氛刹那间沉重起来。陈月低沉着嗓子：“还有一点吧，但是谁知道呢，我每年春节都回去看峤亚的父母，但是我不知道这样是对还是错，一年一年重复提醒他们：‘看！我们的儿子就是为了这个女人不像女人的高中同学而死的’。你说我是不是错了？”陈月一脸茫然、苦涩。
　　孜欢说：“没事的，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要违心而去。是真心的，他们总会感觉到的，违心的勉强的探望就不必了，大家已经够累，何必还要再去看你演戏。”
　　“你说话总是那样一针见血。我还真是放心不下这老两口才去的，我把他们当亲人，渐渐的我发现他们也不再排斥我了。”
　　“那就好。他们少了个儿子，但又多个女儿，也算有点补偿。”
　　“我现在做梦还梦见当年的那个情形。大通铺、很多年轻的男孩女孩们聚集在地下室里，艰难恐怖地生活着，每一天亮，就被传销的几个头目叫醒，然后受训、洗脑，个个激情满怀，斗志昂扬。洗脑过后就将家里的朋友、亲戚、同学、甚至父母、兄弟姐妹都叫过来一起参加传销。叫过来交上4000块钱，然后自己拿着分到的200元去买吃的用的。期待着明天、后天很快的赚到大钱，很快有钱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陈月僵硬地坐在对面，完全沉浸到对往事的回忆里去了。在暗淡的酒吧里悲伤沉重地笼罩着，她看上去像个奇怪的黑洞。
　　“峤亚来了之后，我们有一段蛮开心的日子，我发现他爱上我后，就刻意疏远他。直到那场大火——地下室通铺里着火了，已经深夜了，有人还在在里面用小酒精炉煮方便面吃——那时很多人常常饿肚子——一时间，很多的被褥、衣服、杂物就都着火了，很多人逃不出来，很多人哭啊喊啊叫救命啊，可是最终还是有几个人出不来。”说到这里，陈月已经浑身颤抖，她流着眼泪，无法停下来：“本来是没事的，可是那一晚，看守我们的两个男的出去喝酒了，他们锁上了地下室出口的门——到了后期已经没有人来，大家快绝望了，已经有很多人不干了、逃跑了，他们加强了警戒——前面的人先砸门砸锁，但是不管用，后面很多人挤上来，很多人跌倒，他们互相踩踏，眼看大家就要一起烧死在里面了。这时一个露宿街头的乞丐听到了他们的嚎叫声，去对面的五金店敲开了门，要来一把斧头砸开锁头……但是峤亚没有出来，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能出来……”陈月抱住头，声音到哽咽。
　　孜欢坐到她的身边，轻轻拍她的背，安慰她：“不要难过了，那场火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他一个人没出来，那次一共死了6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