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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延续 罪孽与命运 ...

  •   死当然是没有死的,现在两人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喘气呢。

      不过想到刚刚进入鬼域时的凶险,如果不是风知反应快,说不定还真的会让两人葬身崖底。

      ——你说还是我说?

      风知和陆应期两人隔着人群对视,陆应期用眼神问道谁去回答告知了两人在鬼域的身份的那人的话。

      ——还是你吧,刚刚那人说话的时候先看的是你,估计你是袁家两兄弟中最常和人打交道的。

      风知直接低下头,微不可查的侧了侧身,往后面退了一步。

      两人也不知道这番眼神交流对方有没有完全领会自己的意思。不过陆应期看着风知稍稍后退、凝神倾听周围只言片语的举动,知道这是要自己应付眼前这人的意思,遂也上前一步,让风知能够安心收集信息。

      “唉——也是死里逃生。”陆应期先是一声长叹,将那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接着又道:

      “也是我们兄弟还有两分运道,在掉落山崖前被一棵树挡了下,这才活了下来,不过受伤不轻,还晕了一阵,也是刚刚才回到村中,没想到还没来得及……”

      说到这里,陆应期目露不忍,只摇了摇头就闭口不言。

      “啊这……”

      “也是老天保佑!看看那伤,真是怪不得……我说袁家小子刚才怎么那么不对劲,原来是死里逃生,才呆成那个样子啊……”

      “可不是,平常袁家那老三最是稳重,但也没到不说话的程度啊……”

      “什么老天保佑!老天压根就没保佑过我们!”

      “……袁四哥没事就好,我刚刚看他不怎么搭理我,还以为他是烦了我呢……他平时带我上山掏鸟蛋时可厉害,待我可好呢……”

      ……

      风知一边凝神听着周围的人在听到陆应期的回话后,七嘴八舌骤然爆发的议论,一边佩服陆应期的回答。

      ——果然,在陆应期去套郑耀家的话时,风知就意识到了陆应期格外擅长这方面,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单单几句话,几十个字,陆应期只说了一个哪怕去查也找不出什么漏洞的两人如何活下来的解释,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两人“死里逃生”和一身伤痕上,剩下的全由众人脑补。

      所以,为何两人之前被众人围拢时表现得不自在、有些怪异?不用解释就能让众人联想到“死里逃生所以人被吓狠了上面”。

      至于为何没有说起他们是被人恶意谋害、村里还有别人遇险?这自然是因为昏迷加上有伤在身,下山就晚了还没来得及说嘛。

      将众人口中提到的关于村中七拐八弯的人际关系、村子的历史、当然,还有更重要的是关于袁家两兄弟的性情习惯的消息一一记入心中。

      风知一心多用,表面上只是时不时瑟缩一下,扮演还沉浸在后怕里的小少年形象——反正他脸嫩,看样子袁家兄弟岁数也不大。

      “这样子啊,三郎你们还活着……活着好啊!”满脸血痕的人痴痴地笑了,笑着笑着甚至还流出了泪。

      “我们当时还以为你们没救了,只顾着拼命的逃,但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我是栽到了一个水池子里屏住气才活下来的,等我出来就看到了远处都没了人形的柱子哥和大河哥。

      他们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我晃了很久他们都没醒过来,我才知道他们都死了,然后我就没命的逃,逃了好久才下山……”

      越说这人的声音越轻,最后几不可闻,周围人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良久,才有一一直站在人群外围的老者出声道:“陈家小子,你也不容易,这十好几年了,咱们村都这么过来的,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我知道你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报复回去,但没用,村子里这堆老弱病残帮不上,这王法天理从来也不站在咱们这边。”

      说着,满是皱纹还颤颤巍巍的一双手伸过来,不算轻柔的拨开了陈家小子脸上乱蓬蓬缠着血块湿泥的头发。

      “唉——你就听我一句劝,把这事儿忘了吧!以后见到四岭寨的人躲着点、让着点,没多久他们也不会记着你了。”说完,这位步履蹒跚的老者还重重的拍了下陈家小子的肩膀。

      没待他口中浑身颤抖的陈家小子出声,旁边就传来了一道满是恨意的声音。

      “你让清河哥放下?说得轻巧!那可是我哥的一条命啊!我不服!凭什么我哥就这么轻飘飘的死了?”

      之前失魂落魄要去给自己兄长收尸的叫长石的男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都在颤抖。

      老者擦了擦眼睛,定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谁来,“……你是刘家的?”

      说完也没等回答,就摇了摇头目露回忆之色,“你们这些刚十几二十的娃娃估计不记得,在当初那件事之后,没几年,村里也有过人被别村的人欺负,人被打得只能躺到床上熬日子。”

      老者的目光悠远,语调很是平淡——是那种认命的平淡。

      “当时大家伙儿恨啊,被欺负久了,都憋着一口气,于是就打回去了,还把为首的那人打成了残废。

      不过没多久,村子就被府衙和附近十里八乡的人围起来了,最后整个村子都被砸得砸、抢得抢,当时村里动手的人全被砍了头,成了县太爷剿的匪……”

      “可这明明只是为了自保啊……对,我还可以找金宝哥!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

      全名叫刘长石的男孩双眼瞪大,眼中先是迷茫,后来提到“金宝哥”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睛一下亮得吓人。

      “不——要知道别人只清楚你爹是泥腿子,你也会是泥腿子;你祖宗是官,你也会是官。

      同样,我们这个村子犯过错,那所有活在这里的人,哪怕是个刚断奶的小娃娃,都有罪,都该千刀万剐!”

      老者颓然的放下摩挲着自己脸上刀疤的手,摆了摆,道:

      “这都是我们上一代造的孽啊……还是得认命,也只能认命!金宝再厉害也没法子!你们也别想别的了,把人埋了,然后该怎么过继续怎么过,熬一天算一天呐……”

      说着老人便一步一晃、颇为艰难的往远处走去,徒留一群年轻人彼此对视、面面相觑。

      “……这是真的?”有人不敢置信的将视线投向周围寥寥无几的年长者,却被纷纷躲开视线。

      “别问了,也别闹了,长石啊,你哥还在山上等你呢,再晚些连路都不好走了!”

      年长者纷纷散去,只留下一群聚在一起商量着要收回尸首的年轻人。

      本以为要经历更多盘问,一直打起精神来筹划着要如何应付众人的风知和陆应期没想到因为老者的一番话,完全拉走了众人的注意力,以至于两人都有些没处使力的感觉。

      这时,看着正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章程的年轻人,两人站在不远处低声交谈。

      “情况如何?”陆应期脸上的悲伤和惊慌一收,凑到风知耳边问道。

      被对方说话气流扰得不太自在的风知动了动肩膀,考虑到不远处的人群,强忍住想要把折磨自己耳朵的罪魁祸首甩开的冲动,微微皱眉回道:

      “得到的信息倒是不少,但是太乱太杂。”然后便是一个转折。

      “不过如无意外,这个村子十几年前发生的事应该和这处鬼域的恶鬼有着很深的牵连。此外还有他们屡次提到的一个叫‘金宝’的人,据说他很有本事,在村子里威望也很大,我直觉这应该是个要注意的人。”

      陆应期居高临下看着风知皱起的眉头,有些好笑,却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凑近,只是压低声音回道:

      “关于这点,我倒是有些思路,不过现下还不确定,需要更多的证据。对了,这些人说要去给人收尸,正群情激愤、心绪不稳,算是个打探的机会,你去还是我去?现在分开会不会有危险?”

      强行忽略耳边的热气,风知看向已经准备离开的人群,略一思索回道:“危险肯定是有,但之前我们躲过一次杀招,接下来起码短时间内应该更安全些。不过要上山的话,还是我去吧。”

      说完,风知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把大半体重压在自己身上的陆应期,含义不言而喻。

      看着赤裸裸鄙视自己身体素质的风知,陆应期有些奇怪自己竟然毫不觉得那些话和目光刺人,这实在有些奇怪——要知道,不是所有自小体弱的人在艰难长大后都能坦然正视这一点的。

      陆应期自认也不是什么能云淡风轻看开的人,事实上,他很在意,也承认自己十分在意这一点,只是平时需要伪装,不让这一点成为自己明晃晃的弱点和靶子。

      陆应期承认自己身体十分差,能有现在这个样子都已经是耗尽了不知多少天材地宝的结果,他也从不避讳任何有效的治疗方式——当然,张大夫的汤药是例外。

      这种只有一星半点的稳固效果,虽然喝下去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但效果太微弱的方式……

      有这个功夫陆应期更愿意去寻找别的更有效的办法,不过更关键的是张大夫算不上完全的自己人,所以陆应期在这个地方选择放纵自己。

      只是,这并不影响陆应期对所有提醒他身体不好、命不久矣的人事物,观感变差。

      因为这无疑是在让他一次次回想起自己那艰难、痛苦甚至是丑陋的挣扎,一次次提醒他他的失败,他在与命运的抗争中处于下风。

      有时对陆应期而言,这更是在冷冷的嘲笑他的痴心妄想,讥讽他离自己的愿望和目标还有那么遥远,远到看不见希望。

      这让他更加不甘,甚至于痛苦的发狂。

      但是风知这样做却没让他感到任何的不适,曾经在风知为自己煎药喂药时,陆应期还为此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想想,难道是这人身上那熟悉而飘渺的影子导致的?

      “……好。”

      陆应期将流连的视线从风知的脸上移开,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之前的话题上:“那我就趁这个时间去村中打探些消息吧,对了,路上你多关注一下叫刘长石和陈清河的那两个人。”

      风知感受到陆应期视线移开,松了一口气,在脑海中转了几转将名字和人对上。

      然后确认道:“刘家长石、陈家清河兄……是那个哥哥死掉的孩子和下山报死讯的那个?他们有什么特殊的?”

      “还不确定,有可能只是重名,不过,如果确实是我想的那两个人,那他们应该也是关键人物。”

      陆应期虽然口中说着不确定,但脸上神情却是颇有几分笃定。

      风知看了一眼陆应期,心中有了数,也不再多问。

      “好,我知道了,你也注意一下,你现在顶替的身份是袁家三郎,性情沉稳,为人踏实,与弟弟袁四郎也就是我相依为命,是家里的顶梁柱。”

      想了想,风知又补充了一句:“袁家和桂婶子也就是最开始扑我们身上的那个妇人关系还算亲近,对了,桂婶子往村子西面走去了。”

      陆应期挑了挑眉,从上到下又打量了风知一遍,语气带着几分惊喜:“消息挺全嘛,阿知果然厉害,都是听到的?”

      “当然!”风知有些得意的一扬头,在和陆应期打交道时常常处于弱势早就让他不爽了,“之前那群人说得我全记住了!”

      自觉扳回一局的风知有些高兴,这处鬼域里虽然现在不能使用灵力,但凭借着筑基期后刚出现苗头的神识和加强的五感,过目过耳不忘、一心几用都不在话下。

      “那袁家兄弟的屋舍所在呢?”

      陆应期看着抬起下巴正骄傲的风知,没觉得这是又一遍提醒自己无法习武修行改善体质,只觉得风知的表情有些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逗一逗。

      “……嗯,不知道。”

      风知眼珠转来转去,在脑海中想了好几遍都没有想到这段时间得到的消息里有任何一条和袁家兄弟的住所相关。

      正有些沮丧,就看到了陆应期脸上有些玩味的表情,一时怒从心起,发现这人早就呼吸平稳后,直接将他的手从肩上甩下。

      “他们又没人提,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算卦的,总之,你自己去打听!”

      说完,风知就往已经开始动身要往山上走去的几人靠拢,边走还边摆手,头也没回的抬高声音道:“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不用等我!”

      看着胆子只有一丁点大,甩下自己手臂头都没敢回就溜走的风知,陆应期无奈的笑了笑,收下了他话语中隐晦的关心。

      “好,你也别乱跑,路上小心,刚受了伤别太勉强自己!”

      就这样,两人就此分开,一人迈向萧索的村子,一人走向幽深的山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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