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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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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如璋下马而来,身着白袍银铠,暗眸深邃,又不失少年稚气,有风吹过,睫毛轻颤:"哥哥,这几日我在城中各处都发现了祭坛的分落处,阴气久久消散不尽。"
路与夏揉了揉眉,扔了乾坤袋,有些累:"炙阳灯各处放一盏,将之灌注进封印里,那些尸傀就不会再出来作乱了。"
顾如璋依旧温和淡定,如天边白云漫卷,花树之下,衣衫如雪的少年微笑着再应一声:“是。”
夜幕下,诡异而神秘的妖魔从黑暗的深渊中涌现,它们企图以人类为猎物,用邪恶的力量侵蚀着世界。
顾如璋两指微微闭拢,指尖有白色的灵力溢出,炙阳灯被放置于半空,配合口中默念的法诀,精光凝聚,偌大的法封禁锢于祭坛。
鬼魅的影子在祭坛下窥视,一双红眼闪烁着狡猾的光芒,它悄然蠕动,等待着最好的时机,仿佛准备着在瞬间释放出恶毒的能量,将眼前的人吞噬。
突然间,顾如璋不知察觉了什么,无声息地笑了出来。微微抬头,额间的魔纹如血,眉梢一挑,眼波流转,像极了勾魂夺魄的妖。
"不自量力,你们谁也跑不了。"他眉间魔纹变得更繁复迤逦,恶意无限放大。
顾如璋挥手轻松化去鬼魅的攻击,数十根铁链自四面八方延伸而来,画地为牢,将那鬼灵刺穿。
"哥哥给我的,我可不能浪费在你们身上。"撕下那层温和皮相的他,早已露出惯会隐藏的恶劣。
——
忝凤池的事了了,顾如璋二十生辰将至。路与夏便想在凡间把生辰过了。
这十几年的菩提果、地心灵液、太初玄参级别的天材地宝都是足足供着顾如璋吃的。
当初在太始宗捡到顾如璋的时候,瘦瘦小小惹人心怜。短短十二年,路与夏很庆幸能陪他走这样一段路,羁绊太深,容易难过。
凡人几十载,在一切天清地廓之时,在叶嫩花初之际,在霜之始凝,夜之始静,果之初熟,茶之方馨…的刹那,都能想起他。
白色的衣衫好似云一样散落在石台上,竹简放在一边,路与夏背靠着梧桐树,平日里看来摸不清情绪的双眼闭合,睡着的姿态显得毫无防备。
顾如璋拿着薄绒氅,轻悄悄地盖在熟睡的人身上。又直起身,手向下挪,打着转固定着后腰,将人抱了起来,往室内走去。
近几日,路与夏总神思倦怠,终日恹恹,坐哪没一会儿就着了。
屋内矮榻垫的厚,路与夏阖眼斜躺在榻上,眉眼舒展,呼吸清浅,睡得香甜。
夕阳未落,弯月已出。
餐桌上,瓷碗里的清粥散发着淡淡的稻香,热气腾腾。
路与夏拿起筷子,轻轻一挑,送进嘴里,绵软的口感伴随着一股米香,瞬间在口腔中扩散开来,发出一声赞叹。
顾如璋嘴角翘起,眼睛弯弯,脸一抬,像只邀宠的猫儿,傲娇又傻气。
路与夏蕴着温柔的笑意,摸了摸他的头。
——
泡在温泉中,吸入极为湿润的空气,路与夏的脸和脖子被水气蒸热,浓墨般长发瀑布般倾泻在身后,光洁白皙如初雪的背被水打湿的若隐若现。
另一边,顾如璋光脚踩上凹凸不平的岩石,只听得噗通的一声,水花四溅,整个人掉进了水池里。
一大股温热的液体流入鼻腔,迫使他张开了嘴,气泡不停的涌出。水包裹了他的身体,窒息感铺面而来,人变得沉重。
支离破碎的泡影,模糊死寂的无声,下坠沉底的无措…
顾如璋视线渐渐回笼,依稀洞悉到路与夏脸上充满着担忧,将他的双手搭在自己肩上,紧紧地抱住他,游至靠岸的地方。
路与夏的手掌轻抚上他后脑,唇上覆上柔软的触感,他的胳膊渐渐收紧,身子无声的贴合。
微凉的薄唇含住唇瓣,唇齿交缠,口腔里尽是他的清冽和淡淡的茶香…
顾如璋身形微微僵住,察觉到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薄唇碰到的地方仿若有微弱的电流划过,酥麻感蔓延至全身。
两人离得太近,鼻尖萦绕着淡而不冷,山泉般苦涩的冷杉香。
唇瓣相碰,鼻息相缠,双眸轻合,婉转相就。
顾如璋眼眸微阔,睫毛簌簌颤动,喉结微动,睁开眼。
两人的眼光对上的瞬间,仿佛这个世界都静止了。
路与夏没料到突然睁眼的顾如璋,但顾如璋还是没怎么清醒,鼻尖亲昵的蹭了蹭自己的脸,滚烫的吻又一路顺了下来,还一遍遍唤着:"哥哥——哥哥"
——
珠帘卷动,路与夏玉石般清润的嗓音滚淌:"小宝,你生辰可有什么想要的?"
顾如璋神色呆滞,失神地盯着空处看,难得犯了迷糊。
"小宝,小宝"飘忽到九霄云外的心被连续的呼唤招了回来。
"哥哥,有你陪在我身边就好。"眼角的余光瞥见路与夏望向自己的目光,顾如璋眼眸朝下微微低垂,眼神游离不定,不敢与他对视。
路与夏又抿了口茶,许是还觉得天有些许热,手中折扇轻轻一撑,轻轻扇了起来。
自从上回的温泉落水事件后,顾如璋便总是心思不定,神志不清。
可路与夏也不知如何与他沟通,孩儿大了,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两个大男人做人工呼吸,怕毁了小宝的怀春心事,便当未发生过不再提及了。
细数着凡间的礼数,二十岁早该成婚生子,自己不能老把小宝困在自己身旁。
路与夏没养过小孩,自己又是无父无母,孕灵而诞生于世间的清徽真凤。思来想去之下,找了仙界的月老。
卷轴拉开,正是月老传来的心得。
1.举办相亲宴
2.七夕上街寻艳遇
3.减少自己和顾如璋的接触
路与夏看着这份方案书,很是满意。撮合有情人,给人配对是最有趣的,这是他和月老混了几百年的经验。
仲笙是自己第一眼看中的小宝媳妇儿,又漂亮又对顾如璋情根深种,是第一选择。
按捺不住自己小想法的路与夏,轻佻下眉,指尖随意敲着桌面,悠哉自在。
凡人修炼撑死活个二百年,除非成了仙,再往上修道,才能活上数千年。
顾如璋就算死了,入了轮回,仲笙也可以去再把他找到。感情慢慢培养,神仙眷侣可以靠自己创造的嘛。
路与夏算盘打的是好。
——
生辰当日,京都,水云轩。
原本打算大办一场的生日宴,在寿星的坚持下,就是两人一桌。
顾如璋素来不喜热闹,年年生辰只与路与夏宴饮欢聚,自己操持一切。
白日仲笙送来了生辰礼物,幻月塔,原为天界重宝,可降妖魔邪道,甚至可以囚神。有吸星换月之力。
路与夏看见这礼物不禁咋舌,就算是紫云阁拿出这等极品宝物也很是肉痛,仲笙怕是将给未来夫婿的过门礼拿来当生辰礼送给顾如璋。
顾如璋不肯收,路与夏替他收下,强塞给他。又打发他陪仲笙出去逛逛。
顾如璋听到这话,眼睛变得黯淡无光,一抹难言的情愫迅速掠过眼底。
两人随意在繁闹的长街上漫步着,街道旁店肆林立,行人川流不息,不时传来商贩颇具穿透力的吆喝声。
仲笙闻声转过头来,笑颜如花,一根比翼玉簪高绾在青丝间,一袭白色散草水雾软烟罗逶迤拖地,娇美无比,挥了挥手:"顾如璋——"
顾如璋手里拿着青草,手指穿梭间,挽了几个结又抽出来,凤凰已初见雏形。
将编出来的几只小凤凰小心收起来,挥了挥不存在袍子上的灰尘,轻声应了句嗯。
仲笙看向身边的男人,他长身玉立的站在这里,唇角微压,一言不发。
"小郎君,给小姐看看发簪吧!"卖簪子的妇人热情的招呼着,仲笙看见亮晶晶的挪不开步伐,她拿起一根玉水簪,通体碧绿,雕成了芙蓉花苞的模样,问道:"大娘,这簪子怎么卖?"
"小姐真是眼光顶好,这簪子五十纹银。"
妇人一听有戏,喜笑颜开。
正在她们俩人拉扯半天价格时,顾如璋瞧见了放置在最角落仍熠熠生辉的那支玉簪。
白玉龙凤簪,玉石雕刻而成的龙头凤尾相接而制,簪尾金丝银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雕花。
妇人眼力见好,察觉到顾如璋一直关注着这支簪子。
"小郎君,这支簪子买给心上人,一辈子相亲相爱,同心同德。寓意好着呐。"
顾如璋掏出钱袋,将纹银推到摊子上:"大娘,两支我一起付了。"
妇人喜上眉梢,笑哄哄地送走贵客。
仲笙以为两支都是买给自己的,伸出手,粲然一笑:"都给我吧。"
顾如璋伸出手把碧水簪放到她手里,语气平淡如水,不含任何波澜:"仲笙,你误会了。这支簪子不是买给你的。"
仲笙用力的攥了攥手,盯着他的眼睛,压下心底的起伏,带着几分苦涩,开口:"那这是买给你心上人的咯?真羡慕啊…祝福祝福"
顿了约莫半分钟,仲笙才听见顾如璋的声音,嗓音里透露着无边的悲伤和伤感,:"我们都是一样的,仲笙,我真心希望你能遇到爱你护你的人。"
仲笙喉间一哽,鼻尖发酸,登时红了眼睛,潋滟的眼眸晕着晶莹,什么话也说不出。
回水云轩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各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