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忝凤池 ...

  •   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吐出灿烂的朝霞。
      路与夏轻轻伸展手臂,指尖触碰到的温度,带来一丝慵懒与惬意。
      顾如璋斜斜靠在缎织的软榻旁,鬓云乱洒,眉目舒展,呼吸清浅,闭眼时没有平日里的紧绷,多了几分恬静,越发显得整个人稚气未脱。
      忽地,仿佛睡梦中有什么的东西困扰着他,不太安稳的蹙了蹙眉。路与夏俯身,轻轻抚平他眉间褶皱。
      像是被这动静吵到,顾如璋稍稍侧头,懒散的睁了眼。与路与夏的视线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明,指尖微微蜷缩,声音有些哑:"哥哥。"
      飞舟空阔。
      居室内。
      路与夏半靠着榻案,一腿垂落,一腿曲着,慵懒散漫,有一搭没一搭看着手里的卷书。
      舟板上。
      顾如璋披了件曲水紫锦织的袍子,手腕转出长剑,眼神凌厉,剑光于空中划弧,点剑而起,绮袖并舞,猎猎作响。
      顾盼遗光彩,长啸气若兰。路与夏常常为顾如璋的美貌折服。故而小时候一直给顾如璋点美人痣,扮女童妆,十四岁时顾如璋才意识到美人痣不能随便点,还与路与夏置了半月气。
      到达忝凤池已是深夜,白日熙熙攘攘的街头,此刻空无一人,夜色笼罩着寂寥的街头,宽阔的道路上洒满银辉,犹如霜雪覆盖般。
      飞舟被收回囊里。
      两人在官道中行走,视线开阔起来,入目是红墙青瓦。院门前一扇石屏,雕着翠竹荷月。房有四间,大大小小的太湖石林立,松柏掩映。
      水月轩的伙计收到消息,提前将庭院各处打扫干净。古香古色的庭院,并不华丽,倒显得清冷。
      "哥哥,上一次来忝凤池还是十年前。"
      路与夏吸了吸鼻子,莫名走了神。原本的围墙被拆卸,铺上了平整的石板。橙黄的六角灯笼悬在房檐上,投下团团椭圆的光晕。
      在这熟悉的环境里,恍惚间,他有种回到从前的样子。路与夏看向站在身侧的顾如璋,仿若隔着时光,又看到了年少时坐在自己对面的他。
      又是一年桃花开。
      汹涌的晨光流泻在窗棂上,风掀起窗帘的一角,庭院的花香漫入室内,幔帐下可见一大一小两个玲珑的身影。
      少年清秀羞涩的眉眼,漆黑如墨,肌肤白皙细致,好似掐出水来,身姿纤长而略有些消瘦。
      大清早,顾如璋就被路与夏折腾起来,涂了些粉,口脂抿唇,螺黛描眉,一袭碧荷流云雪缎衫与头上的藤木簪交相辉映,绯色蛟纱遮了容颜。
      路与夏近日前收到城主府的邀帖,主人大婚,城中大喜,特邀全城宾客,共赴婚宴。
      十里红妆,满城繁华失了色。百姓夹道欢呼,入眼处,房檐廊角,花草树木,莫不高挂了红绸花。幼童沿途追着着迎亲队伍抛撒着花。
      新郎一袭华袍,并无多少珠饰。新娘长裙垂地,裙角镶着金丝,胸口处一对凤凰织就,金黄相配。
      二人相持着手,踏入内堂。大红灯笼高高挂着,用金粉描上的"囍"字尤其醒目。
      夫妻对拜,送入洞房。新郎似是耐不住了,手臂一圈,将人狠狠揉进怀里,掀起头面,低头吻在了额头娇艳的花钿上。又将人打横抱起,柔软绯红的嫁衣叠成一堆,在脚边一摇一晃。
      顾如璋一惊,喏喏地附到路与夏耳旁问:"哥哥,那新娘是个男子。男子与男子也可成婚吗?"
      路与夏神情悠然,仿佛一切世俗喧嚣都隔于心门之外,荣枯随缘,不染尘埃:"心之所向就是爱你所爱,无论爱的人是男子还是女子的。"
      路与夏淡然,毕竟自己遇到过这样的朋友。
      顾如璋似乎被吓了一大跳,瞪圆了眼睛,嘴巴无意识的微张,和他的视线相对后,却立马低了头。
      对于一个十岁的稚童,未开情窍,没有接触过如此"离经背道"的事,需要些时间来消化,路与夏不再与他多说。
      散席后,路与夏得了把喜扇,扇柄尾的流苏,认出来乃是不可多得的织金锦所制的宫绦。不禁咋舌,这城主是得多么珍视这位佳人,办的如此盛大的婚宴。
      喜扇,喜善,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路与夏也图个好兆头。
      许是酒饮多了,路与夏冷白的肤色染了酡红,眼睑耷拉着,唇红齿白,薄唇微翕,顾如璋感受到喷洒在额间的温热气息。
      醉酒的人手脚不听使唤,不住扒拉着旁边人的衣裳。路与夏抱着顾如璋微凉的手臂不肯松开,见有抽离的迹象,不满的哼唧声越来越大,完全是靠本能行动。
      本是喂醒酒汤的,还没喂进去一口,已经洒完半碗了。见状无奈,塞了颗苦参丸进去了事。
      忙完后大汗淋漓,顾如璋累坏了,就那么趴着睡着了。
      贰日。
      怀中人将大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不舒服的扭动身子,像只八爪鱼一样扒拉着不放。路与夏暗自叹气,这小子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闹腾,小时候爱黏人,现在怎么还黏人呢。
      顾如璋体温不正常地高,周身湿漉漉的黏腻得恼人。黏糊糊地贴上去,整个人黏糊糊的贴上去,额头一会儿贴在他脸颊,一会儿抵在他肩窝,试图让路与夏明白自己有多难受。
      生病的人没有道理可讲,路与夏哄了许久又答应了顾如璋许多不讲理的要求,对方才乖乖吃药。待温度渐渐褪去,理智回笼,顾如璋安静地趴在床上补眠,嘴里还小声呢喃着。
      路与夏微不可查地叹气,动作比平时更小心翼翼,拿过被子给他重新盖上。支着下巴看他的睡颜,忍不住伸出手指蹭了蹭娇嫩的脸颊。
      在梦中,顾如璋好像置身于一个恐怖的环境中,让他不停的下坠、下坠,直到坠入深渊。
      梦的开端是一望无际的原野,灰色浪潮与天空相接。
      石子落入湖中,惊吓了鱼儿,柴火噼啪响。
      杂草丛生,他的脸一半被火光映的猩红,一半则被暗夜深埋着,顾如璋不受控的整个人悬浮着跟着他。
      明知自己是透明的,那人看不见自己,顾如璋还是有些心悸。他朝自己的方向打量了一番,眉角一压,微凉的指尖落在颈侧,手动了动,捏了个空。头歪了歪,起了抹兴趣:"你,是谁?"
      顾如璋张了张嘴,声音却在喉咙间默默消散,彷如浮云一般飘散无影。
      静谧的夜晚,那人发色墨墨,抬起半边手臂遮住眼,闲散地躺在地上,他收回视线,语气平和:"他不会再来看我了。"
      "如果我看过你看过的世界,走过你走过的路,是不是就能更靠近你一点。"他眸光微暗,眼底染上抹自嘲。
      顾如璋看清了他的脸,闭上眼睛,呼吸急促,一阵阵的眩晕感让他昏倒在地,失去了最后的清醒。
      身影与这世界弥合,化为碎片。顾如璋伸出手,想抓住,却空了。
      一片黑暗之后,曙光盛放,离开了未知的幻影,视线回落到温柔的晨光。记忆,发黄、裂开、剥落,连同那个人的脸,一起模糊。
      路与夏微侧着头,垂眸看着探出窗来的小脑袋,薄唇挑着浅浅的弧度。
      少年微微笑起来,强撑精神的神情格外招人怜惜。
      岁月不堪数,不知那个城主府那对惊鸿佳偶如今过着怎样的生活…
      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