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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丹心寸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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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无为斋。
五彩的云朵在空中游走,青色的山峦拥簇起来,仙音悠扬。
坐落在高峰之巅的琼华福地,是鸾凤栖息之地,一片苍翠的神木古林 ,灵气盈溢。
"夏夏,我好想你。"绛色少女的脸如桃杏,瞳仁灵动,眼底干净得近乎透明,腰缠玉带,领袖云纹,笑容飞扬。
路与夏宠溺地揉了揉仲笙乌黑柔顺的头发,眼角抽了抽,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无奈:"阿笙,不在紫云阁好好修炼,跑我这里寻什么趣。"
仲笙抿抿唇,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向四处瞧着,没找到自己想见的那个人,有些失落。
路与夏将她微妙的眼神转换尽收眼底,勾着唇:"女大不中留。"
仲笙盈盈起身,腰间流苏发出细微的碰撞之声,清脆悦耳。咬着下唇,面色羞得涨红,再出口的话磕磕巴巴的:"本宫是来找你探讨功法的,关他人何事。"
一声清浅的笑在耳际炸开,随即,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我家小宝弱冠未及,你也未免太心急了点。"
仲笙仰起脑袋,诚然已竭力镇定地看向他,可两边的耳朵却像是充了血似的,红得不成样子。
路与夏弯腰在仲笙耳边低语,伸手帮她把她松落的发丝挽到耳后。
顾如璋端茶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场景。
他双腿像灌了铅,感觉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 ,不受控制。他的眼波闪了闪,再次凝眸望来时,眼睛里泛着淡淡的水色,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小宝,来得正好。"路与夏招呼顾如璋向前,"我有些乏了,阿笙难得来一趟,你陪她出去走走吧。"
仲笙轻轻瞥了顾如璋一眼,眼波流转间,透着一股羞涩之意,眼底泛着一抹春花般灿烂的笑意。
数年前,凡间,乐昌城。
点苍竹心性纯良,偷溜下凡,被人暗算后,小姑娘柔弱的身躯不住颤抖,衣衫上布满淋漓血色,气息奄奄半阖着眸。
顾如璋当胸一脚,狠狠踢向迎面扑来的人影,将仲笙转移到身后安全的地方。浅青色的身影如同雏燕般的轻盈,手腕轻轻旋转,清玄剑剑光闪闪,嘶嘶破风。黑衣人见事情有变,顿生警惕之意,嘴里呼哨一声,一齐向后退去。
少年挺拔颀长的身影恰好遮住倾斜的光晖,搁落下的绰绰阴影无声息间笼住背后的人。
晚春雨夜,雨将仲笙的衣裙打得透湿,一件衬绒纱袍披在她身上。
那一刻,时间停止,女孩的眼神锁定住身前的少年,周围的躁动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仲笙眨了眨眼,耳边嗡嗡的,强烈的眩晕感袭来,陷入一片黑暗。
庭院之中,春花烂漫,云海翻腾若云似雾。
顾如璋不疾不徐地迈步向前行,仲笙快步跟上来。
梧桐枝繁叶茂,垂落大片阴翳。拥簇的梧桐花随风而动,摇摇欲坠。
山顶的风吹拂着两人衣角,远处的群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仲笙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不安地咬了咬嘴唇,终于决定鼓起勇气:"顾如璋,我喜欢你。我不想做你生命中的插曲,想和你去书写完美的结局。"
他周身散发着懒得应付的冷淡,冷漠的没有多余的情愫:"仲笙,你值得更好的人。你的青春不应该浪费在我的身上,你会是别人的明月。我已经心有所属,别再耽误在我身上了。"
她站在梧桐树下,身后庙宇的琉璃瓦闪耀着五彩斑斓的光芒,眼睫动了动,有一瞬间的恍惚,依稀和十七岁意气风发的少年重合。
她莞尔一笑,久久地凝望着他那远去的背影,一往情深的双眸中,流露出难以掩盖的失落。最终是别人的花,但是也浪漫了自己一程。
花窗半开,落日的余晖整整齐齐地铺躺在窗棂,将外头杉林的落影照进屋内。
仲笙那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犹如出水芙蓉般清丽,身子趴在路与夏怀里,肩膀不断地抖动,发出轻轻的抽泣声。
路与夏下巴搭在仲笙颈窝,落在腰间的手臂很有力,将她的额头掰正:"那小子是没长眼,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他不要有的是人追着你。敢问我们金贵的宫主大人,能不能看看我?"
她一笑,属于少女的气息浓郁起来,透出几分娇憨:"说他坏话,夏夏你坏,顾如璋好。"
几番打岔后,仲笙眼泪总算止住了。
聊到正事,近日妖魔两界之地——忝凤池动乱频生,有心之士趁机生事,搅得人界动荡不安。紫云阁掌管天机之道,擅卜卦、感灵、占星、预势。卜到这事有蹊跷,紫云阁主便来与天宫量度这事。而仲笙是想见路与夏和顾如璋,央着父尊送她来无为斋的。
送走仲笙,路与夏盘算半天,忝凤池那有异必须得亲自走一趟。
顾如璋站在厨房里,围着厨裙,熟练地起火、热灶、放锅。柴火噼哩吧啦响着,热气渐渐让小厨房热了起来,橘黄的火光晃啊晃。顾如璋不断搅动着白粥,软烂的碎米融入米浆,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最后一缕余晖散尽,暮色渐沉,夜风燥人。
因为是临时出浴,路与夏只简单披了件衣裳,腰带系得松垮,大片瓷白的胸膛漏出,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慢慢滑下,没入更里处。
顾如璋垂手而立,深情恭谨,脸上却不经意地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期待之色。
路与夏端着吃粥,眼睛眯成了条缝 ,眉毛轻微上挑:"小宝,不必日日给我洗羹做饭。"
眼神本微微暗下却又亮了,"我会舍不得你离开我身边的",短短一句话却让顾如璋嘴角轻轻颤抖,轻快地笑了笑。
滚滚白雾带着热烫的米香扑面而来,好像将时光也拉长了,陷在一片悠悠的祥和里。
粥吃完,顾如璋还不肯走,非要拿着干毛巾给路与夏擦头发。
路与夏看着顾如璋严阵以待,举着毛巾一脸倔强的样子发笑,拍拍榻案,示意坐上来。
顾如璋摇摇头,倚着榻案,用毛巾覆着发丝,轻按几下又抬起,从发根到发梢,轻柔地害怕弄断一根发丝。后颈处还贴着几处微软半湿的碎发,揉捏后颈的手一顿,伸手将散乱的发丝绾在耳后。
路与夏线条流畅的轮廓隐在昏暗的光线中,碎发贴着眉,眼神惺忪。感受到一股轻柔的力道托起自己,又将自己放下,便彻底没意识了。
他这意识一松,错过了许多。顾如璋深邃的望着他,狭长的丹凤眼里缱绻着无尽深情,还隐约闪烁着几许不易察觉的病态暗芒。
微微张开的薄唇色泽艳丽无双,贝齿里的粉色微露,顾如璋蓦地僵了一瞬,一团炙热的火莫名漫起。
廊中未点灯,月光柔和似絮,清晖与月影的交错之间,顾如璋走向前,手里的提灯与月光相融。
丹心寸意,愁君未知。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