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雏鸟避垣》槲萝

2、交易 会客厅在长

　　会客厅在长廊后的内堂，代表着应届最尊贵的客人，每个窗户都被镂空成不同的形状，和凤家古宅的基调一样装修得古色古香，光影影绰绰透进来，窗外的绿影微微摇晃。
　　向垣将茶面漂浮的两片茶叶吹远到白边青底瓷杯的另一边，轻描淡写地开口，“你弟弟和你，可不大像。”
　　凤柏眯着眼睛笑，恢复了客套的样子，没为这唐突的问题生半点怒火，“舍弟与我并非同母。”
　　向垣挑眉，摇摇头，“我说的不是长相。”
　　碧螺春离近了闻香气实在有些打鼻子，向垣把茶杯放回红木桌上，茶叶绕着杯壁打起旋，“我没记错的话，像你们这样古老的大家族，一向只凭父系血脉认定亲缘的。”
　　这话点到为止，凤家世代单传在都灵不是秘密，从这个东方神秘势力一声不响却稳扎稳打地进入都灵开始，一切能挖出来的信息都通过各种渠道从四面八方散播出来，最终聚合而成的却不过寥寥。向垣知道的也只有这一点和凤家原在国内的产业——药，于人之性命而言，翻手可救覆手可灭。
　　所以继承人单传本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体弱、意外、性格出现偏差，都会连带着整个家族百余年的积蓄走向终结。可若是能有登峰造极的杀器支撑，那就两说了。
　　凤柏还在慢条斯理地品茶——下人泡的茶总赶不上阿碧泡的，初叶沥得不开，生生的涩味萦绕在唇齿间，入口为重回味反淡，自顾自地言语，“上等的茶配劣等的泡茶技术，也果真经不起品味。”满面可惜地叹了口气，将茶面温度吹凉后，凤柏仰头一饮而尽。
　　“向先生，是凤家与卡萨莫尼家族合作。不是你和我。”带着冰碴的话和放下的杯一同落在木桌上。
　　向垣盯着凤柏的眼睛，狭长的狐狸眼里还盛着满满的笑意，和初见时一模一样的笑意，虚伪得明明如此盛大却又使人感到虚无，像一张焊死在脸上的黄金面具，可以无往而不利。
　　凤家继承人只会存在一位，扫去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一障碍的同时，凤家在南疆更深一步扎根，而他在卡萨莫尼家族可以分得一大杯羹甚至完成最终的权力争夺，于双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面前这个过分精明的商人摆出丰厚筹码，赌他没有理由拒绝。
　　很美妙的诱惑，但是多年杀伐的经验告诉向垣——收益永远与风险并存，这么大的一块蛋糕并不会平白无故落到他身上。
　　他本以为今日深入凤家便如闯一遭龙潭虎穴，他既敢孤身赴约便势必要窥破这迷雾的一角。
　　可什么都没有。
　　太顺理成章地就见到了那个像白鸟一样的少年——被凤家雪藏十年，半点消息都不泄出的凤家小少爷。
　　他几乎瞬间相信了凤柏所说的，这会是极锋利的一把刀，且比他想象得更漂亮、更有攻击性。
　　向垣当下极其需要助力，他的叔父刚折了一大笔毒品买卖，卡萨莫尼家族资金链中断，他需要亲赴金三角将资金链尽快修补上，将其中关键运转的折点换成自己的势力。金三角蛇虫横行、地势错综复杂，凤家，抑或说凤碧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
　　“明早我来接人。”向垣很快做出了权衡的抉择，站起来，拉平西装的褶皱，毫不拖泥带水地抬脚向前走。
　　直到他走出门，身后都再无任何波澜起伏的声响。
　　凤柏一个人坐在空旷的茶室里坐了许久，久到日暮西斜照进他的狭长的眼睛里又离去，眼里的远山和黑水便短暂地鲜活起来，而后归于沉寂。
　　陈盂站在旁边几乎以为这位主子受了什么莫大的刺激，精神因承受不住而崩塌，残落的碎片萎靡一地。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一步——小少爷还在训练室呢，没有他的命令没有人能让小少爷停下。
　　男人的眉锁起来，目光由下而上剜过去，似乎很不满意这被打破的沉寂。
　　陈盂瞬间有了抱头鼠窜的冲动，他毫不怀疑自己再动一下，头就不在它原有的位置上待了。
　　在他自己如擂的心跳中，阴沉但平淡的语调打上脊梁骨，抚平一切可怖的激荡，“去把阿碧叫过来。”
　　空气又重新流动起来，复式镂空木窗中泄进来的阳光沿着窗柩再次开始慢吞吞地爬行。
　　凤家小少爷在满头大汗中莫名其妙地对上一双感激涕零的眼睛，在一个肌肉块比他大三倍的猛男身上，突兀得，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