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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羽翼 黑暗,无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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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无边无际的、漫长的黑暗,竖起耳朵便可以听见四面八方的水流缓慢行进的声音。
双手被紧紧束缚在身后,粗粝的绳子与还没长好的肌肤的接触处散发出炙热,疼和痒的触觉顺着脊椎向上交叠缠绕攀爬,使得神经末梢也连带着战栗起来。
气味终于出现了。
虽然只有一丝,但已经经过无数次这样非人折磨的身体已经比头脑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险阳失道,渊深不测,一坎六乾,西北方位!
瞬息之间,少年纤细的身影已极具爆发力地突破休门,白色衣裾飘扬而出,散开在移动的气流中,像鸟的尾翼,落地时随着未平息的气流微微颤抖着。
再上移是极淡的唇色,苍白到有些透明的脸,教人想要摘下眼上的束缚,看看那会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向先生,舍弟凤碧,惊扰之处,望您海涵。”
凤碧听到凤柏的声音在三丈远的地方遥遥传来,所以一丈内的这个人,不是他——非常浅淡的埃及茉莉的味道混杂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萦绕在鼻尖,不好闻。
“没事。”陌生男人的声音很沉,震动耳膜,呼吸的频率在耳膜里放大,一只手绕过脑后,凤碧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左脚向后撤离一小步,做出攻击的起势。
“阿碧,别动,向先生是贵客。”
仍旧是凤柏的声音,仍旧是从三丈远开外地方传来。
凤碧抿抿嘴,停在原地,甚至配合地强迫全身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男人的轻笑伴随着热气洒落耳侧,“你倒是听你哥哥的话。”
束缚眼睛的黑布被解开委弃于地,预想中强烈的光线却没有闯入,带着厚茧的温热的手紧紧覆在眼睛上,而后慢慢慢慢地松开,光亮一点点从缝隙间流进。适应强光也是训练中的一环,凤碧并不感谢他的做法,只是一直睁着眼睛,等那只手完全落下时,偏头就要越过面前这个城墙一般遮挡的男人,看向凤柏的位置。
没能如愿。
下颚被强硬地钳制住,纤细少年被迫仰起头,漆黑的眸子里水光流转,盛着愤怒和被掩埋得很好的几点恐慌,最脆弱的脖颈动脉危险地暴露出来,仰起的脖颈线条像被猎人抓住的白天鹅。
向垣听到自己头脑的某根神经噔地一下绷紧的声音,没有意外,这是极其漂亮的一张脸,却并不是他此前想象的柔软。充满锐气的上扬的锋利眉眼,具是东方人独有的极其纯正的漆黑,黑白交汇之间,像一幅上好的水墨画,着墨留白没有一笔多余的累赘,笔笔刚劲入纸三分,落笔有尽而后韵无穷。
这间隙凤柏已走到他们身边,他本早就可以走过来的。
“向先生看也看了,请吧。”
这声音夹杂着微不可觉的不耐,凤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向垣的目光还落在凤碧身上,凤碧的目光早已迫不及待投向凤柏,而凤柏只是垂着眸看手势指向的地面,面上无喜无悲。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向垣仿佛能听到某个小家伙心碎成一片一片的声音。
向垣轻笑一下,向凤柏所请的方向迈了一步,脚步一顿又折回来,绕道到凤碧背后,要帮他解开手上的绳子。
凤柏语调冷下来,不知是对谁,“舍弟今日的训练还没有结束,就不劳泛向先生费心了。”
向垣停下动作,试图对上凤碧的目光。
向垣当时想,只要这小白鸟有一点求助的企图甚至哪怕是一点难过、失落的情绪流露,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帮他。
可惜没有。
幸好没有。
被冲昏的头脑在决堤之前恢复清明。凤柏还维持着请的姿势,向垣略过凤碧冷淡的侧脸,转身大步走开,衬衣里怀里的徽章烙印在心口处的坚硬触觉重回感官。
是三千生命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