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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巴士底狱·二·午时三刻 原来刀下留 ...

  •   辰正二刻,我被解掉手镣脚镣带出了房间,名曰活动活动。
      被束缚得久了,乍一获得自由很是不适应,走起路来都是一瘸一拐的。
      我正歪歪扭扭地在那儿连走路,有一个狱卒给我端来了吃的和酒肉,跟我说吃饱了好上路,我连连摇头说不用了。
      “这要做也不做饿死鬼啊!”狱卒不解。
      我道:“现在是吃饱喝足了,等会儿监斩官大人的签子一丢出去俺要上茅房咋办?刽子手大哥不会让我去了茅房再来的吧?”
      那狱卒一听,乐了:“人要死了,还真是担心什么都有啊。见过担心自家猪猡要下崽子的,见过担心没人来看热闹的,就没见过担心上茅房这事儿的。张老三你可真行啊!”
      我严肃道:“笑啥笑,这有啥好笑的,我是死前撒完尿还是死了再撒,差别很大的好不好。”
      “这里头还有讲究不成?”
      “当然了,死前撒会比较丢人,人家会怀疑你是吓得屁滚尿流;死后撒呢,那是肌肉失去功能然后失禁了……”
      “有啥区别呵。”
      “有,时间区别。”
      “嘿,我说你个铁壳脑袋!反正大部分人都会在刑场上尿裤子的,你忍得住就忍,忍不住就尿呗,这有啥好想的。你真麻烦!”
      那个狱卒摇摇头就立马找人说这事儿取笑我去了。
      打发时间真不容易,打发死前的时间更不容易。
      我没事干发呆了好久,到后来连发呆都发不下去,我终于决定要改变主意了。
      我跑到一个看着我的狱卒面前道:“大哥,麻烦你给我拿一坛子酒来行吗?我死了肯定保你全家平安!”
      那人狐疑地看了我好久,终于嘱咐另一个狱卒看好我后就离开了。他果然给我带了一大坛子酒回来,并且告诉我好多遍:“诶,这是刽子手壮胆的酒,你可别全喝了,到时候他使不上劲儿,你就倒霉了。”
      “哦哦,知道了,多谢大哥。”
      我抱着那坛酒在门口席地而坐,等着阳光照在我头顶。只有这种时候,我才知道酒精的好处。不是有诗为证吗,借酒浇愁愁更愁,这话是真的。我喝了这许久的酒,愣是没醉,我不记得我酒量这么好啊。那个帮我弄酒来的狱卒急得道:“别喝了!够了够了!这酒后劲儿足!你若是在刑场上晕倒了可别怪我啊!”
      我筋骨没恢复过来,打不过他,酒坛子最后还是被他抢走了。

      午时,我被一个不认识的官差带上刑场,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是和蔼可亲的老张送我上刑场啊。
      刽子手的脸色特别差,像片被虫子蛀了一大半的烂叶子。大概是我把酒全喝了,他心里不乐意。
      来看我被削掉脑袋的人数不胜数,一个个像看明星一样惦着脚尖从前面人耳朵下方或者两个脑袋的间隙之中窥过来,让我防不胜防。
      我跪在刑场中央,耷拉着脑袋。
      其实我挺担心的是,我的脑袋被砍下来的一瞬间,我讨厌的假发与头皮分离,然后大家就看到了我的光头。
      话说回来,如果我没变装,我的身份还是个女的,我搞不好可以享受绞刑待遇吧,那多好做手脚:随便把凳子做低矮一点,把绳子做松散点,或者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逃生了。
      从死亡心理来说,绞死的话,我可以慢慢地了解到我身体所处的阶段,渐渐接受我挂了的这个事实。而不像砍头,头都没了还没反应过来刚才挨了一刀。
      据说在古代欧洲,断头台是贵族的专属死法,普通人判死刑都是绞死的。甚至有贵族因为被判处绞刑而不满,认为这是对整个家族的一种耻辱。
      你说要是我穿的是欧洲,那我岂不是为张家争光了?
      想了这许久绞死好还是砍头好这个无聊的问题,我很顺利地开始发晕了。搞不好那个狱卒说对了,这酒后劲儿真足。刽子手大哥,你得感谢我帮你分担了这些酒精,不然你全喝了,没准砍完我回去就趴在路边睡着了。
      我的眼皮越来越重,几乎就要栽倒睡着。这时候监斩的几个人已经开始嘁嘁喳喳地说话,我根本分不清他们是在私下议论还是公布我的罪行。
      等漫长的三通鼓敲完,刽子手举起大刀对准我的大椎时,那久违了的声音传来:“刀下留人!”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来救我于水深火热中的王子你终于打算出场了吗?你早干啥去了,别告诉我你出门前花了一个小时化妆先。
      只见一个官差高举着一面威风凛凛的令牌骑马飞奔而来,他下马登上上刑台,对监斩官一跪道:“启禀大人,刑部尚书那边传来消息,此人罪大恶极,不仅里通外国还越狱未遂过,据说,昨日刑部的大火也与他脱不了干系。数罪并罚,经过刑部几位大人的重新商议,非五马分尸不能平民愤!”
      五……五马分尸?
      原来刀下留人是怕我侮辱了刀。
      刑场下围观的那些人已经开始了兴奋的切切私语:“五马分尸?没见过诶?比砍头还厉害吗?不晓得是个啥死法儿?”
      我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吼道:“趁着老子还没醒酒,要砍砍,要五五。谁不干脆谁生儿子没……”我身子太重,一下子不能支撑就倒下去了,最后那两个关键的字都没吼完,倒叫那些伸着脖子就等着我说下文的看客急了。
      上头的监斩官在确认命令无误后,大声宣布:“来人,把他带下去!”立马有挎刀的官差几步子蹿上来把我带走,我一看,哟,这不是我心心念念的官差老张吗?

      梦中有没有被五马分尸我不知道,但我的的确确是完好无损地醒来的。
      醒来时的景象很奇异,地点大概是马厩,在很刺眼的阳光底下,李亭彦那个家伙站在两匹白马的旁边,面对着被老张扶着的我。
      “嗯?想不到刑部人才短缺成这样,一个五马分尸也要劳动侍郎大人亲自来行刑?”我道。
      他笑道:“不错嘛,这么快就搞清楚了我是什么人。”
      “说好了是五马分尸的,到死了你们还讹我的马?”我怒道!
      他双眼望天,道:“你当这是户部不愁没钱呢?刑部穷,拿不出来五匹马,所以分拨来,先是两只胳膊,然后是两条腿,脑袋等最后再来。你凑合吧。”
      什什什——什么?我造的什么孽,碰上个李亭彦,五马分尸还得分拨儿来!
      那个家伙还真的在那里翻绳子了,然后他貌似搞定了很开心地翻身上马,然后跟我说:“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了就先把一只爪子给我。”说着他晃晃手中的绳子。
      我道:“绑结实点!别散掉了害我死于脑震荡!”然后非常非常慢地把手递给他。
      他抓着我的手却并没有套上绳子,而是胳膊使劲儿一拽,把我拽上了马。另一边,老张也很快骑上马。然后他低吼一声:“坐稳!”并且狠命地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我这时候才看清楚,原来他刚刚翻来覆去弄的是那条伪装成绳子的马鞭!
      这人真是恶劣得没边儿了。
      “怎么样?很惊讶吧?”他把我放在身前,他自己又是弓身骑着马,所以虽然风很大,我还是能够清楚地听到他说什么。虽然,他吐气的时候脖子有那么点痒。请恕俺不知道啥叫暧昧,俺不是文艺女青年好多年了。
      “没有!我早知道我魅力很大!”有些人就是属于那种死不服气型。
      “哼,小姑娘家的还嘴硬,昨夜肯定咒遍了我祖宗十八代吧?”他故意把马骑得一颠一颠。
      我死死地抓住鬃毛,道:“不,是十九代!”
      “哼!”他又哼了,老毛病。
      “咦?话说你知道我是女的了啊?不会吧,我都光头了?”
      “哼,你还真以为男人女人就只有头发衣服不一样吗?”
      ……

      后来,当我每有挫败感出现时我常常回过头来审视李亭彦的这次重大营救行动是否真的有价值。就如同当时历史课本上写的巴黎人民轰轰烈烈地攻占了象征着封建王权的巴士底狱意义重大,而巴黎的历史学家却考证出来巴士底狱当时只关押了七个神经病一样。
      我常常想,李亭彦会不会也很头疼当时把我这么一个疯子救出来了?
      这当然又是后话,此处不再缀说。

      李亭彦走的是和沈青青同样的一条路:从最北边的窍唐绕过去。他准备的两匹马都是耐长路的好马,没有用上次那样长的时间就到了窍唐。
      窍唐的那道关卡他也没有费什么功夫,直接以刑部侍郎有要事要办的名义搪塞过去了。
      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自己也要跑回莫融老巢了?
      他说不需要了,梁国很快就会被莫融取代。从他口中,我才知道,原来莫融已经建国,国号“闵”,末金成了闵国的皇帝,册封沈青青为皇后。
      很快,我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阿莎索奶奶的家。
      茶茶里仍然是一个人雄赳赳气昂昂地骑着小马驹巡视着他家毡房附近的情况,可是这次他一见到我,眉头一皱,把马缰一勒,调转马头就往毡房跑。
      “茶茶里!你不记得我了?”他连我的喊叫也没有理会。
      我转头立马对李亭彦说:“那个谁,你不赶时间吧,我要跟他们打个招呼。”
      他很酷地道:“尽管去。”然后策马也往毡房去。
      阿莎索奶奶果然又带着小孙女切切出来迎接了。可是这次她迎接的重点对象却不是我,而是李亭彦。
      他们一家几个人整整齐齐地跪下,俯着身子道:“恭迎漆连大人大驾光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巴士底狱·二·午时三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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