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陈芝麻烂谷子·一·努依西家的二小子 你放心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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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依西家的二小子》是莫融西南分支广为流传的一首民歌。
唱的是，情窦初开的姑娘迷上了夕阳下赶着马儿的俊俏少年。
问了隔壁的大姑姑、东边毡房里的老奶奶，问了北边山上的猎人、去雪山上寻宝的勇士，终于问出了那少年的名字。
原来，他是努依西家的二小子呀。
努依西是西南莫融的首领，也就是我目前所在的地方。
因为我很有兴趣，阿莎索奶奶晚饭过后便把这首歌唱给我听。
这首歌很长，长到让我打发了整个饭后时光；歌词又是莫融语的，我只能从阿莎索奶奶口中听个大概意义。但是我并不觉得无聊，我也许只是忽然喜欢上了这种安宁的画面：阿莎索奶奶略带忧郁的调子在毡房里打转转；我挨着她听着；切切挨着我，偶尔到了她会唱的地方也跟着奶奶轻轻地哼着；茶茶里穿着可爱的皮袍进进出出、跑跑跳跳；李亭彦看着茶茶里微微地笑着，收敛了所有的无赖气息，有那么一点小帅。
歌曲终止，我说：“那个姑娘看上的是一位漂亮的贵族少年呢。”
她却惊讶地瞧着我道：“你不知道歌里努依西家的二小子就是你眼前的漆连大人吗？”
我呆呆地转过头去，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他。真是奇怪，他明明是莫融人，为什么没有棕褐色的瞳仁和头发？不过有着异域长相的贵族少年的确对年轻女孩子杀伤力比较大，我都可以想象出十几岁少女的棕色眼睛偷偷从毡房的缝隙里朝外看着，夕阳下，黑发的蹁跹少年一下子便打动了少女的心。
“看什么看，你得承认这是事实。”他反驳着我狐疑地打量着他的眼光。
看来，无赖这一属性是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髓。
“我是说，你怎么长得那么像汉人？”
他道：“我母亲是汉人。”我并不知道这句话代表什么，因为他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表情。
两匹骏马奔驰在草原上。
天大得没边。
地也大得没边。
我骑马跑在前面，冷冽的风从耳边刮过，我却偏偏张开手迎风大喊：“嘿~~~努依西家的二小子是个大无赖！”漆连在后面气得把马鞭甩得啪啪响。
在叨扰了阿莎索奶奶一家后，我们要去努依西家。我说：“漆连，你不是还有个哥哥撒？好看不好看？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咯。”
他嘴一撇，道：“见到了他不就知道了。”
大概他也看出来了我不是花痴他哥，仅仅只是想找个插入口了解一下他们家，他就告诉我了一些基本情况。
努依西家的现任当家仍然是努依西老爷子，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出了名的风流浪子，娶了许多美貌的太太。有些是莫融的贵族女子，有些却是汉族或者其他民族的女子。可是这些太太总共只为老努依西生了两个儿子，老大阿固哈·努依西和老二漆连·努依西。
“诶？那你不是有堆成山一样的姐妹们？”
“嗯，姐姐们都已经嫁出去了，还剩了二十来个妹妹吧。”
我又闷闷地继续道：“难怪你一看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少爷。”
“哼！随便你怎么想。”
在绕过大草原的时候，看到好几户人家都在急急忙忙地拆卸大帐篷，又或者是在套车马，好像很快就要迁徙到哪里去的样子。
他们远远地看见了漆连，只是浅浅地躬一躬身子，我感到奇怪：“为什么他们不是像阿莎索奶奶一家那样跪下来呢？”
他道：“跪拜礼本来就是中原的礼节，闵国建国后不久才规定平民见到贵族必须跪下行礼。有很多地方的牧民还并不习惯这些东西。”
“嗷，那他们要搬迁吗？”
“不知道，”说着，他忽然展颜道，“是了，此地冬季风雪很大，他们大概是要到暖和的地方去。”
家臣的毡房把努依西家成片成片的大帐篷围起来了，远远看去，气势不小。得知我们的到来，家臣们已经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十分整齐地行了跪拜礼。
然后就见从不同的帐子里跳出来的各色女子簇拥着把他迎进一个帐子里：“漆连哥哥！哥哥！”她们嘴里欢快地叫唤着，看来无疑是漆连家的妹妹团了。我也被夹在人堆里，一同缓缓地朝前移动。
“莎莎，你的鼻子长立起来了，真漂亮！舒里娅，你还是这么火热……”这人凑上去应付妹妹们了，我真想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装下这么多古怪的名字的。
“漆连哥哥太过分了！我才是舒里娅，她是柯娜娅！”美女顿时生气了，我就说了吧。
“啊，谁让你忽然变成了大美女？我记得去年你还是到我胳膊肘那儿吧……”
美女急得要哭了，跺着脚说：“什么啊？那是最小的塔塔妹妹！”
我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着，想不到这家伙也会有吃瘪的时候，还是在被一群绫罗绸缎环绕着的美女中间。记忆力神马的，真是个好东西啊。
“那个是什么人？”一个美人儿气鼓鼓地指着我道。
我居然在人堆里被认出来了，顿时存在感飙升。
果然漆连气我刚才笑得太欢，道：“哦，她哦，烧火丫头！我从梁国带回来的。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做……”他一定是为了让我听懂故意故意把句子说得如此简单和零碎。
果然，妹妹团被他分离出一拨力量专来对付我了，诸如“你是怎么当下人的”、“梁国的笨蛋”这样的训斥不绝于耳，当然，更高深更杀人不见血的骂法我也听不懂。
“二——公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你在路上还说我是聪明可爱青春无敌的白月光哩。”我故意把“二”字拖得很长，我叫你二，我叫你再二！
“什么啊，居然骗人！”妹妹团又被我指挥着去攻击漆连了。
“%……）——*——”漆连瞪我一眼，开始长篇大论地解释，这回我完全听不懂了，晓得他是不是用什么莫融西南分支的方言骂我呢。
这个时候，从另外一个帐子里出来了一个年老的妇女，皮肤很黑，皱纹很深，走路的时候微微驼背。她脸色不善地拿了一个小罐子经过，见到我们这边一堆人堵在帐子门口只进去了一半，皱着眉头，朝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鲁法侍官，你干什么？”有眼尖的妹妹团成员颤颤地问。
“只有小孩子才在女人堆里混，那个女人的孩子果然不中用。”这句话也是妹妹团之一给我翻译的，莫融的贵族之家很多都会汉话。
我问她们，刚刚走过去的老妇人是谁，为什么一副嫌恶的样子。
她们面上皆有些惊恐之色，最后还是有几个人支支吾吾地对我说了。这个人年轻的时候就是努依西老爷子身边的常侍，一直得老爷子中用，颇有半个主子的威风。现在年纪大了，连家里这些小辈的主子们都有些拿不住她。
“那什么叫‘那个女人的孩子’？”
她们道：“漆连哥哥的母亲大人是汉人啊。”
至此，缺根筋的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漆连告诉我他娘是汉人的时候我会那么别扭。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娘是汉人，他的爹却是莫融的大王公啊。那么他娘该是过着一种怎样受歧视的日子呀？
“用不着你同情我，我不习惯。”他回头哂笑着说了句，说完仍然嬉皮笑脸地哄妹妹们去了。
我道：“谁同情你，我不过是想溯源一下你是咋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只见他嬉笑中脸上的肌肉忽然僵硬了一秒，倏而又恢复如常。
旁边有几个小美人拉着我问：“什么是‘溯源’？”
我奸笑着，低声道：“就是看看他小时候有没有得过一种病。通常得这种病的人是被发疯的牛啊马啊猪啊羊啊咬了，然后就开始发疯颠。或者病情一直潜伏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发疯颠。”
她们睁大眼睛听着，然后其中一个很得意地说：“诶，汉人女子，你放心好了！我们漆连哥哥小时候没有被牲口咬过，不会得这病。”
我小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候那些妹妹团女子忽然反应过来了：“诶，你谁啊，你一个烧火丫头，管漆连哥哥的事干什么？”然后就开始推推搡搡。
莫融女人身材高大，王公贵族的女子又自小擅长骑马射箭，自然臂力惊人。我被她们这一推就给推到帐子外面来了。正好漆连还在里面跟她们周旋，没看到我出来了，我倒不妨自己在周围看看。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草原风光之类的哪里不能看，看久了就审美疲劳了。而其他帐子里的情况我又不敢偷瞄，毕竟不是我自己地盘儿不敢撒野。
可能是我点儿太背，转了没多远，居然就看见那个叫鲁法的老侍女迎面而来。
她阴沉着脸把我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然后艰难地用汉话骂我：“汉人！奴隶！”
我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向旁边走。谁知道她居然跟上来，冲着我的后背喊：“亡国奴汉人，居然还有脸来到莫融的土地上，快点滚回去吧……”之后她又用一堆听不懂的话在那里低咒着什么。
我却顾不得这些，果然漆连瞒了我一些重要的事情。
我道：“你说什么？亡国奴？”
她既惊讶又讥讽地道：“怎么，不知道？梁国已经被我们莫融人给灭了。你们的王宫和都城已经被我们的铁蹄给踏平了。”
我平静地道：“什么时候？”
“有三天了。”
我转身就跑。
三天。就是说我在路上看到的牧民根本就不是因为风雪才迁徙，而是因为他们划归了新的土地，或者他们即将舍弃游牧的生活，随同整个部族迁徙到新占领的城镇！
我半路上又遇到了几个妹妹团成员，她们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刚才的大帐。估计是漆连发现我不见了，怕我乱走，已经想办法驱散她们准备来找我了。
只见她们正兴奋地讨论着，其中一个道：“呀，我们就要变成郡主了呢！真是不敢相信。”另外几个也附和：“是啊是啊。”
一个又道：“不知道阿固哈哥哥和漆连哥哥会被封什么？”
“他们两个应该只有一个会是郡王世子吧？”
“那肯定是阿固哈哥哥了，可是我真的好希望是漆连哥哥啊。”
“是呀是呀……”
果然是这样，努依西老爷子被封了郡王，已经准备要迁移到新的领地去了。
难怪漆连干脆回来了，他应该已经知道梁国要亡。那么他应该也知道，我即使仍然待在梁国，也不会有人有功夫来抓我的。
为什么？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莫融？
我飞快地跑到他们的马群那里，拽了一匹马就骑上。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陈芝麻烂谷子·一·努依西家的二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