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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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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三天,时间很赶,婚礼当天需要的素材全权交给摄影公司,至于场地,张岐旭想自己亲自参与搭建。
天色黑浓,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快,也去得快,张岐旭隔着窗户看向花园,枝叶上积起一层薄薄的雪花。
裹上羽绒服,张岐旭拿起泡沫箱,在每一片叶子上搜集雪花,直到装满一箱。
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冬天,他们去了雪山,临安这座城市基本没有大雪的天气,零星飘落一点都会引起人们的狂欢,朋友圈、短视频,都是各种各样感叹。
可惜,因为路孔明高反,行程不得不就此终结,他们相约明年冬天去哈尔滨冰雪大世界,还没来得及,被迫分离。
雪后便是晴天,从王姨口中得知夜半落了一场雪,路孔明有些失望,等他推开窗外面一丁点雪的影子都没有。
“下楼看看,我给你准备了东西。”
张岐旭从衣橱里找到一双手套,戴在路孔明手上。
“你是不是给我储存了一箱雪?”路孔明张了张不太灵活的十指,下一秒被张岐旭戳了下额头。
“哎~~你怎么那么聪明,想给你一个惊喜都没办法。”
路孔明狡黠一笑,“那我就假装不知道喽。”
雪花保存得很好,一点没融化。路孔明坐在客厅羊绒地毯上,一点一点捏出形状……呃,像小狗又像小猫。
“老幺,你看哥哥给你捏的小猫,好看吧。”路孔明献宝似的,又问路母,“妈,你也看看它是不是像小猫?”
“……像小狗。”路母忍不住笑出声,“我看小旭捏的更像小猫。”
路孔明扭头瞪了张岐旭一眼,“你背着我练技术了!”
张岐旭笑而不语,往路孔明身旁靠了一点,手把手教他捏小猫,即便其他人在场。
很快,一只小猫成型,路孔明又做了只兔子,手艺越发精湛。
冰箱急冻室单独空了一层来放他们的作品,大概率会一直保存。
用过早饭后,路孔明犯了困回楼上睡觉,恰巧此时运送鲜花的集装车到了,是张岐旭将自己策划告诉给路父,并请他联系裕泰鲜花店,从全国各地空运不同种类的鲜花。
此刻清冷的花园,比春天还勃勃生机,花团锦簇。
场地布置一直持续到晚上,所有人都在为明天做准备,包括路孔明,除了用餐时间,其余时候都躺在床上休息,避免明天精气神不足。
一夜好眠,路孔明醒来时天蒙蒙亮,张岐旭搂着他,动了动,他慢慢地从被窝里摞出去,快要下床时被张岐旭一把扣住,又搂回被窝。
“你醒了?”路孔明伸手圈住他的腰,两人面对面拥抱。
“嗯,再睡一会,时间还早。”张岐旭闭着眼,他确实没睡够,连续三天熬大夜,都没能好好地抱他。
“那你多睡会,我起床找衣服。”
消沉久了,人都变得沧桑邋遢,他需要衣服修饰一下。
张岐旭拍了拍他清瘦的背,“我已经准备好了,睡吧,再多睡一会。”
怀里没动静,张岐旭睁开眼,看路孔明惊喜又错愕地看着他,“包你满意,快睡吧。”
静谧的花园,宾客陆续到场,渐渐热闹了起来,大家互相了解,同时对这花团锦簇的场地赞不绝口。
难得是个大晴天,天空罕见地蓝,跟他们相遇的那个夏天一样。张岐旭拾阶而下,周身纯黑色的西装三件套,勾勒出宽肩窄腰和两条长腿。
“把手给我。”
一样的蓝宝石袖,西装口袋里的手帕露出烫金色的刺绣满天星,路孔明恍然明白,“是情侣装啊?”
张岐旭矮路孔明一阶梯,视线刚好与他齐平,“很稀奇么?以前我们可是天天情侣装,甜蜜得让段征酸掉牙。”
路孔明动了动唇,他想说今天时机不对,今天来得宾客大部分还不知道他们的关系。
罢了,到场的宾客都是他们亲近的人。
“怎么没看到段征呢?”路孔明问道。
“他一大早就来,只不过被路叔叔扣下,想聊聊聘请他进入路氏的事。”
路孔明发愣,瞪大的眼睛泛起了潮湿,“我爸他……”
张岐旭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背,“段征本来就很优秀,路叔叔惜才。”
两人携手并肩前行,踩过红地毯,一步一脚,进入场地中心,所有宾客纷纷止声,目光随着两人的身影缓缓移动,紧扣的十指格外惹人注目。
张岐旭接过司仪手中的话筒,开始致词。
“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我是路孔明的爱人——张岐旭。”
座下有一些哗然,个别宾客是知道路父前一段时间为自己儿子定了门亲事,虽没有正式办理订婚宴,如今台上公然出柜,实在摸不清是什么意思。
顿时,不知内情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路氏夫妇,只见两人嘴角噙着笑意,未见丝毫怒意,想必二人是知晓并同意的。
最高兴的莫过于段征还有许老师,亲眼见证两人修成正果,成就一段美好佳缘,正能不高兴。
此刻有多高兴,下一刻就有多震惊,多不可置信。
张岐旭他说什么?
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欢迎大家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爱人路孔明的告别仪式。”
场上一片喧然……
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路孔明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谢谢大家捧场,我打小语文就不好,感谢的话就不多说了。”
听见座下议论的声音,路孔明笑着承认,“没错,这就是我的告别仪式,不是远渡国外,是离开这个世界前的告别仪式。”
刹那间,在场所有人包括摄影团队,脑中皆是一片空白,哪有活着人给自己办葬礼的,这不是咒自己么!
段征最先站起来,情绪激动得想往台上冲,什么叫离开这个世界前?他必须要问清楚!
张岐旭朝段征摇了摇头,手掌向下示意了两下,他才被许老师拉回到座椅上。
路母泣不成声,路父红了眼眶,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对不起,瞒着宴会的目的将大家聚集在此,是我想趁这个机会再见一见大家,微笑着向所有我在意的人告别。
舅舅,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么,我打碎外公古董花瓶,是你替我瞒了下来,那个时候害怕被责罚,不敢吱声,一直都没能跟你说声谢谢,如果不是你,那晚我就要跪搓衣板了。”
陈新华咬紧牙关,颤抖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是做噩梦了吗?怎么还没醒过来!
“乔叔叔,谢谢你,最近因为我的事远赴美国。我这个胆小怕疼的家伙,实在没有勇气去接受治疗。”
乔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即便他早已知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是会心痛,这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不曾想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
“许老师,你是我俩的护花使者,帮我们打了不少掩护,那段时光对于我们来说很甜蜜,所以真的很感谢你。”
许老师比两人年长不过五岁,不是那种迂回的人,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总想替别人撑伞,这也是深受很多学生喜爱的原因。
“段征,我最好的哥们,真是对不住你啊,瞒了你那么久,你心里一定很难过对吧,不要哭泣哦,我的朋友。”
段征收不住情绪,边哭边骂,“你就是个坏蛋,比那黑大帅还坏的坏蛋!”
“嗯,黑心皮蛋。”路孔明笑出了声,“你还记得三年前,你问过我的一个问题么?”
段征抹了一把眼泪,吼道:“我哪还记得啊,你问过我N+1个问题,我怎么知道是哪个?”
“三年前,你问我同住一个宿舍,对你有没有过非分之想,现在我告诉你答案——没有。”
噗嗤一声,张岐旭笑出了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低声道:“还有这事?”
路孔明紧了紧两人相扣的手回应,“一见钟情,大多数会被定义为见色起意,同样日久生情会被定义成权衡利弊,喜欢就是喜欢,哪里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喜欢一个人本就应该无关性别、外貌、家庭背景,爱是最纯真的东西,在当今社会慢慢变了质。
路孔明幌了幌身体,长时间的站立,有些力乏。
张岐旭第一时间察觉到,将人圈怀里,并没有阻止他。
“爸、妈,感谢你们赐予我生命,请原谅我这个不孝子,终是我弃你们而不顾,没能承欢你们膝下。”
路孔明、张岐旭二人齐齐跪下叩谢。
座下所有人都沉默着,一时间难以接受,正值青春年少,却遭受如此苦难。有感慨人生不易应及时行乐,有自我反思对家人是不是不够关心……等等。
不要等到失去才珍惜,不要等到错过才悔悟,时间不可倒流,人生没有第二次,明明大家都心知肚明,能做到的又有多少人?
气氛低沉,路孔明开始活跃氛围,给大家唱了一首《兰花草》,尽管五音不全。
旁边草坪,星级大厨早已备好美味佳肴,一众人边吃边观看,路孔明这二十二年以来被记录的瞬间。
呱呱坠地,哭叫得响亮的是他。
百日宴,尿了路父一身的是他。
爬树摘果子,摔得鼻青脸肿的是他。
……无数个片段,组合成路孔明短暂又幸福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