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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昏暗中的暧昧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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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何渡宴已经是第二天了。
温雀错过了他的短信,独自一个人走在昏暗的街道上回到了何渡席给他租的房子里。
那天晚上温雀做了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风,席卷田野,在草中打着欢快的滚。
他是自由的,自由的风。
周南身上有一种野性的气息,好像生来不受拘束。
他是挣脱世界枷锁的逃犯,在人迹罕至的小路上一路高歌。
温雀羡慕他。
生物钟让他五点左右就醒来,即便他昨晚睡得很晚。
温雀的头有些晕,还有些疼,可能是因为昨天吹风吹的过于猛劲。
床头的电话响起,温雀声音有些沙哑,意识却是清明的,他看了一眼来电人信息,恭敬的道:“何先生。”
是何渡宴。
何渡席给了他何渡宴的电话信息,以便两人联系。
“我吵醒你了吗?”电话那边的声音问道。
“没有。”温雀否认:“我平常都是这个点起,但您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有起床气。”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笑。
何渡宴“嗯”了一下,像是应了这句话:“听说你会开车,介意现在来送我一趟吗?”
“不介意,这是我的义务。”温雀边说边起床,窗外的天还昏暗,毕竟是春天,没有夏日的昼长夜短,却也比冬日柔和。
“麻烦了,六点半见。”何渡宴挂断了电话。
现在是早春,还有些寒意,温雀穿了件白色衬衫,外搭一件驼色大衣,卡其色的西装裤显得他腰细腿长。
低调的配色却有少见的文艺感。
温雀有轻度近视,鼻梁上因为要开车所以架了个无框眼睛,垂下的链条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晃,流露出沉稳中的一点骄矜。
调了一下座椅和视镜,车驶出了车库。
47号街的装修带着复古的法式风情感,温雀停在路旁,下车进了一家咖啡厅。
前台是一位小姐,微笑着招待着他。
“您好,一杯冰美式,一杯拿铁。”温雀温声道,有着从细节中窥见的教养。
咖啡厅中放着背景乐,是一首名叫《Kolybel'naja》的俄语歌,温雀很喜欢。
“看着我的眼睛,我会告诉你一切……”
这首歌的伴奏很缓,唱这首歌的人嗓音有种独特的悲情感。
温雀轻轻的哼唱着,声音融入音乐中。
早上的咖啡厅人依然不减,座位几乎没有空席,人们喝着冒着热气的咖啡,手指不断敲动着笔记本电脑。
键盘声并不吵闹,温雀望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时停时飞的飞鸟,最后定在了咖啡厅的门口。
风铃声响起,清脆好听。
温雀望着那个带着耳钉的男孩走来,周南神色由淡淡转为惊讶,又浮上笑意,类似影片中的慢镜头,人物的每一瞬间都清晰可见。
背景音乐到了高.潮,歌手动情的演唱着。
温雀静静的坐在椅上看他,弯眼笑了一下,刹那间周南忽然看到了他耳尖的红痣。
很细小的朱红,周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到的,只觉得温雀好像一朵花。
“很巧。”
温雀轻声道。
咖啡香浓郁的笼罩在两人之间,阳光终于出现,连温雀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好似发着光。
周南后知后觉的如梦初醒,说了句没由来的话:“47号街的花开的很美。”
没头没尾,温雀却接道:“我见到了,是迎春花。”
他温吞的继续说:“覆阑纤弱绿条长,带雪冲寒折嫩黄。迎得春来非自足,百花千卉共芬芳。”
迎春花细弱的腰身赤裸裸地匍匐在荒凉的土地上,却开出许多黄色的小花,花瓣很薄,惹人心疼,跟冬天的凝固与严肃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但周南夸的不是迎春。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小姐叫了一声温雀,递给他咖啡:“您是带走还是在店内喝?”
“带走。”
周南问他:“你要去做什么?”
温雀弯唇,回答的却非常有分寸感:“一点私事,要去接一个人。”
周南也意识到自己这样有些逾矩,便止住了话头:“需要我帮你吗?”
“不用。”温雀摇摇头:“我开车来的。”
“好。”周南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却想延续话题,温雀笑着摆了摆手:“我先走了,再见。”
周南心中有几分空缺感,很不适应,却还是扬起笑道别。
温雀在约定地点接到了何渡宴。
“听说您爱喝冰美式,特地帮您买了一杯。”
温雀从袋中拿出来递给了何渡宴。
何渡宴淡淡的笑了笑:“有心了,谢谢。”
何渡宴坐到了后座,温雀将车打起了火:“何先生,您去哪?”
“暮色影厅。”
温雀愣了一下,踩起了油门。
车上一路无话,温雀迟钝的想起,他好像去过这个名叫暮色影厅的地方。
那是一年的冬末,冬天的夜晚总是格外刺骨,天桥横跨大江,浪打在岸边的石壁上,溅起水花。
温雀从何家逃出来,渴望着自由,却看到了一个人从江边一跃而下,“扑通”一声世上便少了一条生命。
温雀没能救他。
他好像被抽了魂一样跪倒在桥头,何渡席不紧不慢的赶来要把他领回去。
“我不回去。”温雀眼中好像含着滴泪,却又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何渡席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他带去了暮色影厅。
他带着温雀看了一部文艺片,开片的独白很长,靠着栅栏吸烟的女人,时不时传来的几声鸟鸣,旁白是个成熟的男音,说着英语。
温雀看的很投入,何渡席却慢悠悠的睡了过去。
醒来时影片已经结束了,温雀却还是目光愣愣的望着投影布。
“走吧。”何渡席耐心的叫他:“该回去了。”
温雀这次没有反抗。
以至于何渡席还以为这个影片有什么魔法,强撑着精神看完了整部,没有发现任何特别的地方。
温雀到底为什么突然愿意回去了呢?
好像是因为场景太美好了,人物的对白富有细腻的情感,温雀看着看着就有些释怀了。
人生本来就不长。
他追逐的自由随处可窥见,困住雀鸟的牢笼中也有空隙。
车很快就开到了暮色影厅。
温雀把车停下,跟在何渡宴进入了这低调又奢华的场地。
温雀见到了另一个男生,看起来跟何渡宴关系亲密,叫陈惊竹。
温和漂亮,温雀对他挺有好感。
何渡宴好不容易把陈惊竹约出来,难怪精心打扮了一番。
放映室里很昏暗,温雀坐到了前排,为他们留下了足够的空间。
影片开篇就是火烧云的特写,背景乐舒缓柔和,伴随着晦涩难懂的独白诗。
周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红色的火烧云映在温雀脸上,在昏暗的影视厅中染着暧昧的红,卷卷烈火烧的人心乱。
后排的何渡宴和陈惊竹正在接吻,濡湿的水声听的模糊却又不可忽视。
温雀听到开门的声音,下意识的望去,目光交接,两人之间只隔着落日余晖。
影片中的独白诗念到了下一句:
“请把爱情想象成一种优美的时态,它并不是一种手段,而是万事万物,有始有终,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