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得以窥见那抹春 ...
-
“我知道了，何先生。”
轻缓淡漠的声音响起，少年敬重又温和的冲电话那头的人说着。
何渡席撩了撩眼皮，懒散道：“温雀，记住你是谁的狗。”
清风拂过，少年中长的黑发随风扬起，柔软的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沉默了一会，低低的“嗯”了一声。
何渡席不可否认温雀是个美人胚子。
温雀或许不是那种惊为天人的长相，也不像是现在所追捧的“神颜”。
他的五官不是特别出众，何渡席见过很多美人，温雀跟他们比起来是逊色的。
可温雀身上就是有一种气质。
像是山野间的雾气，像是下一秒就能消散，破碎又倔强。
好像生来就能够俘获人的心，那双满是水汽的眼睛望向你时，就在那一瞬间，你好像就确定了，你们的命运生来就要纠缠在一起，充满了宿命感。
何渡席一开始是对他起过兴趣的。
但何渡席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货色，喜欢新鲜感，跟个受虐狂一样喜欢那种得不到的人。
温雀很好。
但太听话了。
当初何渡席把他捡回来，给了他一条命，一点一点把他培养成卧底。
温雀视他为神明。
太好得到了，何渡席就会觉得没意思。
何渡席久久都没说话。
温雀静静的等着，没有丝毫不耐烦，何渡席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蝉鸣声和草浪翻滚的呼吸声。
他骤然笑了：“温雀，先挂了吧，何渡宴应该快要来了。”
温雀静静的等着何渡席先挂。
手机传来“嘟——”的一声，温雀看着黑掉的屏幕怔了一会，删除通话记录，关掉手机放回兜里。
风吹的更大，草翻卷着狂奔在原野中，干烈的风吹的温雀眼睛微微含水，像是油画板上湿漉漉的绿颜料。
他拿手上随时带着的皮筋随意的把头发扎起来，显得修长的颈部更加易碎柔软。
身后传来脚步声混在“沙沙”声里，温雀灵敏的动了动耳朵，垂着眼睛毫不逾矩的转过身。
“何先生。”
他朝来人鞠了个躬。
这是何渡席要求他叫何先生的，因为他怕哪天叫习惯了，叫串了名，场面会不可控。
四周安静了几秒。
天空飞来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的俯飞下来，轻快的跳动在柔软的草中。
“你刚刚叫我，何先生？”
清朗的男声响起，含着笑意。
温雀愣了一瞬，抬眼看去。
少年的头发被梳成了个背头，富有攻击性的眉眼完完全全被展露出来，唇角却是天生的微笑唇，有人说，这样的唇很适合接吻。
他耳骨上有几个耳骨钉，银黑色的，是逆十字架，在阳光下闪着暗光。
不是何渡宴。
“抱歉先生，我认错人了。”
温雀重新垂下眼，轻声道。
说完两人又陷入沉默。
少年目光毫不掩饰的描摹着温雀的面部，回想着刚才抬起来那一瞬间，仿佛捂了一层雾灯掩住深处灯火阑珊，朦胧又湿漉漉的眼睛。
草浪变成背景音，声势浩大，在风的呼啸中柔软又狂烈，绿色的海，点缀蓝紫色的花。
如同电影中的独白，这一瞬间应该配什么话，便是整个电影的情感基调。
“第一次见到你，我觉得好熟悉。”
少年喃喃低语道。
“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这片草浪的远方有一座教堂，教堂顶部有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常常有白鸽等鸟类停栖。
草野是乌鸦常常光顾的地方，满身是不讨喜的黑。
白鸽光鲜又漂亮，挥动翅膀间好像让人看见天使。
两者对比就像野狗与家宠，于是有了教堂的白鸽不会亲吻乌鸦这样的语言。
少年一直觉得，这样的语言总是富有着浪漫伟大的悲壮情怀。
温雀眼睫微微颤栗了一下，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好像融入在了这片绿意盎然环境里。
“我没有见过先生。”
“是吗。”少年满不在意的咧开嘴笑了，温雀清晰的看到了他的虎牙。
“可我就是觉得，我们曾经见过，哪怕只是在人海茫茫中隔望过一瞬间。”
他是个固执的人，温雀同样是，但温雀不愿与他发生过多的争执，沉默不语的退让了一步。
“我叫周南，周南又小春，微温入花骨的周南。”
看起来这么野的一个男生，却有着柔软春意的名字来源。
温雀望向田野中的麻雀，张了张嘴：“暮雀喧喧聚竹，听竹上清响风敲雪的雀。”
情绪被拉长，在太阳回归山河的刹那泯灭。
曾有人说过温雀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木讷、他冷漠、他漂亮、他寡言、他呆板……他不像是个人，他像是大自然。
他是森林的遗孤，是自由的肋骨，是不被定义的无数个无数。
风是他的血肉，灵魂长出羽翼。
温雀是暗色的春夏秋冬，是麻袋里的玫瑰，他是有着执着信仰的白鸽，自由盘旋又不肯离去的雀鸟。
周南忽的笑了：“今年的草长的格外茂盛。”
“我也这样觉得。”温雀望向远方，黑色的眸子里映着翠绿：“很像一幅画，无法用辞藻修饰的绿意。”
“我想把它画下来，却又觉得这样的绿不应该出现在调色板上，不应该被定格在画布上。”
周南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又清晰，像是大提琴上生出的轻音。
“这样的绿应该是翻涌着的，富有生命力的，我自认手法不高，画不出来这样的它，倒不如静候春天的浪漫。”
他们的相遇带有一定的戏剧色彩，其中蕴含的可怖的情感能量却是磅礴的，像是文艺电影中悲伤却又色彩浓厚的浪漫。
温雀没有见到何渡宴。
却得以窥见了那一抹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