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灯会 “我看见徐 ...
-
毕未云推门而入，在座上打盹的季璟意吓了一跳：“毕大人，你进屋怎么都不先敲门啊！”
毕未云又好气又好笑：“这好像是我的房间？怎么你还反客为主了。”看着季璟意风尘仆仆的样子，也没再好意思说下去，掏出怀中的红木盒：“喏，给你的。”
季璟意一愣，接过打开：“这是……墨玉镯？毕大人怎么有兴致给我买东西了？”
“看见了就觉得与你挺般配，你不是字佩玖么，墨玉很适合你。也算是给一份心，谢谢你配合我闹了这么一出。”毕未云看着他受宠若惊的样子，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不喜欢？”
季璟意把盒子盖上，“成色这么好的玉镯，毕大人倒是挺舍得的。五十两？”
“嘿，你也可以去当奸商了，被我砍到四十五了。”毕未云小小得意了一番，“对了，在人间我叫颜玉烟，这个身份方便办事，别瞎叫露馅了噢！”
心里暗暗骂道：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狐狸！季璟意堂堂魔尊大人，哪里看得上这点银两，魔域盛产各类矿石和玉，宫内成色比这好的玉石怕是成堆！在这跟我装嘞！
“咚咚”两声，小二隔着门轻声提醒道：“颜公子，灯会快要开始了，您不是说要去看看吗？再不去可来不及了。”
闻言，二人相视一笑，季璟意道：“既然今日是人间的上元节，不知能否邀请颜公子一同去赏玩花灯呢？”
“乐意奉陪。”
上了街，熙熙攘攘的人群热闹非凡。季璟意抢在犹犹豫豫的毕未云前，先买下了两盏花灯，将一盏勾画着金色云纹的花灯，嘻笑着递给毕未云：“我挑的，多好看！”
毕未云握住提手，云纹花灯入怀，内部的烛火散发着温热的气息，身体四周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温暖柔和，北方冬日里的萧瑟凛冽已不见踪影。他出神地盯着怀中的灯笼，一股消失多年的暖流窜入心田。
很多年，很多年没有给他买灯了……
这些年，每一个元日，上元节，或是生辰，皆是一人伴着那些虚伪的寒暄所过。而自己唯一的亲人，毕未风忙于世间的各个角落，无暇顾及。
毕未风，字又烛。作为上神，毕未风护住了这天下的烛火，却偏偏忘记了，身后毕未云的烛光，多年来几近熄灭，而他靠着残余的微小火光和暖亮，熬过了一个个孤独的寒冬……
但如今，也会有一人，为他买那一盏看似不起眼，却渴求多年的小灯了……
季璟意见他半天没有动静，以为他在打量花灯的纹理，拽起他另一只空闲的手向前跑：“哎呀别看花灯了，有我帅吗？走，我给你买元宵吃去。”
奔跑中，风划过他的脸，却感觉不着冷。毕未云看着风中笑意盎然的季璟意，怎么也看不出是那个冷漠残酷的魔尊，却像那个跪在沙地里宁死不屈、抓住一丝希望拼命挣扎、得到承诺斗志昂扬的少将军，那个魔族的小少年。
温暖，开朗，坚毅，可靠。
哪怕是在这寒冷的冬季，也像阳光一样，让人忍不住靠近。
毕未云默默将手握的更紧了些。
毕未云咀嚼着酒酿桂花元宵，是酒酿元宵掺上当年新熬制的桂花酱，偏甜腻，是季璟意按照他嗜甜的口味点的，季璟意自己则只要了一份酒酿元宵，不急不慢地向嘴里送着。
“嘭！”一颗亮点窜上天空，炸出一簇繁花。紧接着，又是一批，漫天璀璨的烟火点亮了黯淡的天空，将大地照射的如同白昼。街道上的孩童们兴奋起来，叽叽喳喳地叫唤着，提着花灯向着放烟火的地方涌去。
“去看看？”“好。”
两人囫囵吞下元宵，随着人流到了城郊。烟火商贩们见被吸引过来的人群，开始兜售自家五彩缤纷、各式各样的烟火，兴奋的小孩子们一股脑地冲过去，不管有钱没钱，自家大人给不给买，起码都要过个眼瘾。毕未云没看上烟火，但盯上了天空上徐徐升起的几盏天灯，转头给了季璟意一个眼神。
季璟意心领神会，自觉地去小贩那里买了三个小天灯，还要来笔墨，问道：“要写什么吗？”
“给我吧。”毕未云拿过笔墨，可半天落不下笔，最后在灯上写上：愿上古仙神及其爱人来生安好。季璟意只瞥了一眼，拍拍他的肩，接过后点燃中心的灯捻，托着灯将它放飞。
毕未云心里很清楚，上神其实是没有来世的，一旦自陨便是神魂俱灭，灰飞散尽，不会坠入轮回，哪里有来生？只是求个心里安慰罢了。况且这些天灯，最后也飞不到神界去，人们信奉的神仙们也收不到的。
“你买这么多作甚？剩下的，你打算写什么？”毕未云指着地上剩下的两盏问道，
季璟意笑笑不答，提笔在一盏灯上写下：愿毕未云万事顺遂，所得皆所愿。
毕未云见状，拿起剩下的另一盏写下：愿季璟意平安喜乐，所求皆所得。
“嘿！你抄我的！颜公子你好不要脸！”
“瞎说！我明明改了！呸，谁稀罕抄你的！”
三盏天灯随着风越飞越高，逐渐化作几颗星光融入夜色。天空中缓缓落下几片莹白，毕未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下雪了呢。”一阵风挂过，雪花簌簌飘落，纷纷扬扬地漫天飞舞。毕未云的鼻翼有些发痒，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他下意识去摸摸肩膀。果然……出门的时候忘记穿斗篷了……
下一秒，一件宽厚的斗篷披在了他的身上。毕未云转头去看，季璟意借机伸手，替他将系带系好，笑盈盈道：“我不冷的，手心都有汗呢。颜公子穿着吧。”
毕未云不信任地摸了摸他的手心，确实有汗，小声喃喃道：“难不成是刚才跑的？”
傻瓜……季璟意想，当你握紧我手的那一刻，我的心跳已经紊乱了。
风雪又哪里会冷呢？
“颜公子你叫起来总感觉怪奇怪的，下次叫表字。”毕未云随口道。因为风大，情不自禁地侧脸蹭蹭斗篷上的绒毛，余光中却闪过一张人脸，分外熟悉。
徐阙？！！
徐阙显然也注意到了毕未云，眸中流露出些许慌乱，迅速窜进了人流中。
毕未云下意识握住季璟意的手腕，拖着他去追人。正回味着美好情景，冷不丁被拉住手腕扯着跑，吓了一跳：“又烟！你跑什么啊！等等我可以这么叫了对吧？”
毕未云的声音随着风变得有些恍惚：“我看见徐阙了！”
“哈？”季璟意被气得一肚子火，好嘛好不容易跟毕未云独处一会，气氛多好，天时地利人和，尽是给这徐阙给毁了！！！“老子今天非要捉住他，问问怎么偏是在这时候冒出来！”
毕未云：什么意思？？？算了赶紧追。
徐阙在看见毕未云的那一刻是震惊的，现在的神界一度混乱，一次次的排查和封锁，已然打乱了查案应有的节奏。徐阙是徐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表里不一和阳奉阴违是他的必修课，在一群长辈面前，多少要表现出一些对师兄弟的关怀和亲近。
而现在他深知，最后无论结果如何，对自己和师尊都是不利的，而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徐津毁了自己的光明前程和师尊的名誉，他是偷偷溜出来的，为的就是将徐津捉拿归案，给师尊和自己留一条最好的后路。
但是如果这一切被上神大人知道……
情况只会更糟糕！
徐阙顾不上周围人的怒骂和叫嚷，横冲直撞地逃进街区。毕未云和季璟意在后面穷追不舍，毕未云凭着对京城的熟悉，连着转了两条街，将人生地不熟的徐阙赶入一条没有分岔口的细长胡同。
季璟意勾了勾嘴角：“怎么，没地方跑了？”
要抓紧想办法脱身……
徐阙深吸一口气，转身直视二人：“不知毕大人和季大人为何这般追赶我？”说话同时，灵力在体内迅速运转，试图强行蓄力破禁制。
出于安全考虑，神入人间的通道，有一道由各大长老合力建设的禁制阵，任何神在进入人间后神力被封，强大的禁制难以破解。徐阙曾经在藏书阁阅读古书时，无意间了解到了禁制的解法，虽然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否成功，但总不能坐以待毙。
“哦？”季璟意冷笑，“那么本座也想知道，为何你要跑？”
徐阙处变不惊：“远远见着两个黑影追随，没仔细看，以为是歹徒于是下意识跑了，哪里想到是季大人和毕大人在附近一起度上元节，下次定然看清楚。”说这话时，徐阙说“一起”的时候似乎咬字重了些。
毕未云自然清楚眼前这个心思缜密的小子在暗示威胁什么，只是他算计错人了：“哦？这么说你是看见我们了？话说回来，神界现在可是全面封锁中，谁允你出来的？还是说，你就是偷跑出来的？”
徐阙陈默，正当毕未云打算乘胜追击时，他却怒声吼道：“你们懂什么？！我这辈子不能就跟着徐津一起就这么毁了！”
二人一愣，他们想过徐阙会逃跑、投降甚至就地自尽，谁都没想到他直接爆发了。
“毕大人，你了解过我们这些被点召成神的人的真实生活吗？”
“因为我们不是神的血脉，只是为了纯洁血脉的需要，才创造出来的‘假神’，不过是这神界的馈赠。来着人间的灵魂住在由神界灵池造成的神身中，有多让那群‘神’看不起吗？拥有记忆时，那所谓的爹娘就把我丢进神界统一的大学堂，而在这其中的都是像我一类的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的后代，压根不会跟我们在一个地方学习，大部分来收徒的长老压根看都不会看我们一眼。我拼尽一切，最后入了徐长老的眼，其他的低贱者这辈子都只能是下等人。”
“毕大人，你天生就是上神血脉，受万人敬仰。季大人，据我所知你幼年是弃儿，可最后进了齐铭将军的府中做养子，齐铭将军也将你视若己出。而如今，你又是高高在上的魔尊，连长老们都对你忌惮三分。”
“我又能怎么办？！”
徐阙越说越激动，就连季璟意这样没心没肺的人都要被他打动时，徐阙身后一亮。
禁制破了！
毕未云发觉不对，可为时已迟。徐阙迅速发动灵力，瞬移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