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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间 “得劳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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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悄无声息的笼罩大地，豆大的灯火似星，成片地一烁一烁，随着喧嚣的人群涌进红砖绿瓦间，人声鼎沸，叫卖声不绝。哪怕已经入冬，在这繁华之中却感觉不到冷意。
谷风堂的前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菜香和酒气的热浪向来者袭来。忙碌的小二听见动静没回头，只是习惯性地喊了一嗓：“客官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宿？”
“找人。”来人身着青矾色直襟长袍，外披白狐披肩，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竹簪随意束起，可以看出是某家的富贵公子，身后还跟着一位黑衣侍卫。他脸上没有因为小二漫不经心的应答，而出现一丝的焦躁和急不可耐，只慵懒地靠着收银的柜台，脱下披肩递给身后的侍卫。
温厚的声音越过食客，钻入小二耳中，小二浑身一怔，三言两语把手头上的事情交代给身边的一人，把自己沾满油污的双手在粗布衣上蹭干净，连忙奔向柜台：“主子今日怎么来了？”
“不是说了找人？”方青随莞尔，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梨木柜台，发出清脆的声音，又问道：“颜公子可入住了么？”
“啊对，还是颜公子让我去给您送的信，瞧小人这记性，上元节再过两日就到了，这些日子进京准备看灯会的人太多啦，弄得我都晕头转向的。”小二抓起台上一本账册，翻了翻，“颜公子入住的，是客栈二楼正数第三间房。”
“知道了。”方青随慢悠悠地走上二楼，轻轻叩了口第三间房的门，屋内人像是一直在焦急等待一般，听见敲门声，“唰”一下将门展开，向着方青随颔首，示意请进。
“这般小心是为何？”方青随坐下，何归燕细心地关上门后站在他身边，“直接到我府上多方便？”
“说到底你都是王爷，我在人间的身份，只是一个无名无份的小卒，”毕未云轻笑，提壶为二人倒了两杯茶，一杯推至方青随面前，“老是登门拜访还被盛情款待，那些盯着你的旁人会起疑心的，到时你好不容易登上的这位子，怕是又要起一阵风波。”
“这是什么话，没有毕大人当年的出手相救，我连今日都活不到，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方青随抿了一口茶，“这次再临人间，是又有什么事务需要我帮忙的？”
“得劳烦你帮我找个人，叫徐津。”毕未云拿出一个卷轴，那是徐阙主动帮忙画的徐津画像，“说起来这事有些强人所难，我也完全不知他在人间是死是活，又是否换名。”
“倘若来了人间，那自然会留下蛛丝马迹，”方青随打量着画中少年，这幅画像上的孩子眉宇间带着一丝少年才有的放荡不羁，很有朝气，但要找起来确实大海捞针，毕竟如今这盛世天下，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孩子，“范围很大，我会尽力，给我十五日，我向各地发通缉令。对了，今日怎么没见那位魔尊大人？燕子因为上次那事暗地不爽很久了，还想找他切磋一下呢。”
“魔域事务也多，他先回去安排他自己的事情了，未来要在人间待上好一段时日，估计要到年后。没想到临近过年还要加班。”毕未云耸耸肩，“下次你带消息回来的时候应该能见到他，那时候切磋也不算迟。”何归燕点点头，冷峻的脸庞一如既往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还以为你们二人又闹掰了呢。”方青随将卷轴重新卷好，招手让何归燕收了起来，起身离座准备离开。
“苍灵。”
方青随一愣，看着毕未云一脸严肃的样子感到莫名其妙：“怎么了？”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也挡不了你的路，你同我说实话。”毕未云道，“你虽身为王爷，位高权重，但权力范围绝无法扩展到整个晏国，你的背后，到底是有着什么？”
“哦这个呀，”方青随若有所思，“或许你已经忘了我是为何登上这宁王之位了？”
毕未云是上神，哪怕是第二代，却也已经活了太久太久了，世间繁杂琐碎皆有所见所闻，许多曾经之事已然散落在记忆的海里模糊不清。这很正常，可这样一提他却想起来了。
方青随所在的方家也曾被封宁王，可他的父亲因为叛国私通匈奴，罪恶重大，连累满门抄斩，幼小的小少爷方青随出于某种特殊原因逃走了，据说也是那时同何归燕相识的。而此后那时皇帝驾崩，众皇子争夺皇位之时，远离政事多年的方青随一夜出山，助当今天子登基，因护天子之周全有功，被重新册封为宁王，同时与天子结为义兄弟。
“很明显你现在记起来了，”方青随摊手，“走咯，回见，我觉得会有好消息的。”
如小二所说，人间的上元节来了。
清早，街头的货郎开始准备花灯，河边的小贩又制作了一批河灯，进京的人们面带喜色，孩童们吵吵闹闹，跟爹娘讨要着货郎货架上的小玩意儿。
距离同方青随见面已过了五日，毕未云没等来消息，他站在客栈二楼向下望着嬉笑的孩童，有些失神地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身边。
毕未云想起了很早以前，每当上元节时，哥哥定会带他去逛灯会。猜灯谜时，天资聪颖的小毕未云总是全场最耀眼的。猜够了，糖果和小玩意儿会拿到手软，哥哥常常任劳任怨地接过去，一路拎着。然后再给他买两盏花灯，保证一只手也不空着。若是又买了吃食，另一盏灯便会自己提着，牵着他肉乎乎的小手，穿过人群。
而自己已经很多年未和哥哥在一起过节了，好像上神这一身份，便是二人之间一条怎么也跨不过的天河。哥哥永远在奔波中，自己也很少能抓住他空闲下来的时间，来聊聊家常叙叙旧。所有人都以为上神轻情寡欲，普渡众生，可每当毕未云看见那撒欢的孩童和温馨的家庭，也难免怅惘。
他轻叹一口气，闲来无事，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出了客栈，打算让热闹的氛围感染一下自己。
毕未云本想随便向远些的地方走走，见了什么有趣儿的再停留半刻，却走出客栈没多远，鬼使神差地停在一个卖玉的商摊旁。
“哟！公子看上哪块玉了？”小贩喜笑颜开，他是个老练的商人，看妆容就知这公子定然是个不差钱的主，挪开部分唬常人的次品，开始介绍那些精品玉石：“您瞧瞧，这块白玉，小人去西域收来的上等的和田玉；还有这南红玛瑙，慧眼人绝对看得出是精品，寓意也好，还招财辟邪……”
毕未云没搭理这嘴皮子像是开了光的小贩，他钟爱玉石已经百年，自然用不着一个小贩来同他介绍品种和产地，自己扫一眼便知，那人所介绍的白玉和玛瑙确实不差，只不过……
毕未云拿起一只墨玉手镯，轻轻敲击两次，声音清脆悦耳，拿起来迎着光看，浓厚的黑不透光且油脂光泽，是块好玉。见毕未云在手上把玩着，小贩心中一喜，这位公子哥看上这只镯子了，又开始口若悬河地介绍：“这墨玉也是跟刚才的白玉一块在西域收来的，镯子是请京城一流的匠人打磨的，欸您别说这可都是上等的和田玉！还有啊……”
“停停停，”毕未云被吵得头疼，将这只墨玉手镯递给小贩，“开个价。”
到是个爽快的主，小贩想，于是不假思索地开了价，“五十两银子。”
闻言，毕未云的眼神一闪，分明的写着：你是不是疯了？这墨玉品相是不错，但是哪里值五十两银子？三十五还差不多。看我好像是有钱好骗人傻钱多的那种啊？
见毕未云眼神不对，小贩立刻改口：“四十八两，不能少了。”
“多了，”毕未云比了个数，“再减一些，最多四十两。”剩下半句出于礼貌咽了下去：不砍你一半算我今天心情好。
小贩头痛，这人真是行家，一点便宜都占不上，还是嘴硬：“我这墨玉的品相您上哪找去？您去瞧瞧周围卖玉的，这个品相的墨玉我的价钱绝对实惠！四十两太少了！这样，我吃点亏，四十五？”
最后小贩还是没吵过爱玉更爱钱的毕未云，讲是四十五两银子，可最后，还搭上了一个品色有瑕疵，但是颜色鲜艳的红玛瑙手链成交，小贩郁郁寡欢地用红布将手镯包好，放进一个红木盒内，双手递于毕未云。毕未云将手链直接套在手上，鲜艳的玛瑙红衬着本就如同白玉的手腕，更加雅致。
吵赢了的毕未云心情大好，将原本出门的目的丢到了脑后，将红木盒揣在怀里，转头准备回谷风堂吃个晚饭，然后再去晚市看看花灯，吃些元宵。忙着打算盘的小二见了他，丢下未算完的账，连忙道：“颜公子！刚才有位姓季的公子来找您。”
“姓季么？我认识的。”毕未云笑了，季璟意这家伙倒是真会挑时间，“他人呢？”
“我同他说您出去了，结果他就在您的房间里坐下了。”小二小心翼翼的问道，“要不要给那位季公子单独开间房？可惜近日人太多，现在只有两间下房了……”
“这上元节哪里还会多出间上房？”见小二面露一丝难堪，毕未云嗤笑，朝着他摆摆手上楼，“这位季公子可娇贵的很，还不如跟我挤挤，大不了晚上加床被褥，让他滚去睡贵妃榻。”
小二内心疑惑：那位娇贵的季公子，宁愿睡贵妃榻都不愿意再单独开间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