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扪心

4、何府

　　“小光头，我才离开一会儿，怎么哭鼻子啦？”肩膀上传来压力，辛海棠懒散的把整个身体靠在我身上。
　　“你……你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抛下我自己走了……”我抽噎着，说话断断续续。
　　“好了，我这不是在这儿吗？别哭啦。”他搓了搓我的头，温声软语好一番安慰。
　　“你刚刚去干什么了？”我冷静了一点，开始追究他的去向。
　　辛海棠笑了笑，侧过头说话，一阵气流从我耳边拂过，痒痒的，他说：“关心我啊？”
　　真是个混不吝。我顿时没了问下去的心情，话题也就此打住。
　　突然一条胳膊戳了戳我，辛海棠站直身体，小声问道：“生气了？”
　　我把脸撇向一边，生硬地说：“没有。”
　　“咳咳，你看这个是什么啊？”辛海棠举着一个糖人，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的眼珠子跟着它一起晃。
　　这个糖人跟我一模一样，顿时吸引了我所有注意力。
　　“你不是喜欢糖人吗？这个怎么样？不错吧？”辛海棠一脸得意。
　　这两种糖人并不一样，一个是浇在铁板上作画，冷却定型的，一个是手艺人亲自捏出来再往里吹气的，两种都是糖人，但后者显然更得我心。
　　我从辛海棠手里接过糖人，左看看右看看，觉得哪里都新奇。
　　辛海棠含着笑在一边儿看我。
　　“你离开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
　　“是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问话的声音很大，像在给自己的心虚壮声势。
　　没想到辛海棠离开是为了这个，我有些羞愧，刚刚不该那样对他。
　　“还生气吗？”他又问。
　　我摇摇头，“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我紧紧攥着糖人底下的竹签尾巴，一脸郑重。
　　对于别人的善意，我总是很珍惜。
　　辛海棠却被我的严肃面孔逗笑了，摇着那把檀木小扇，悠哉悠哉向前走。
　　而我亦步亦趋跟着他。
　　……
　　梦醒空余一腔愁绪，我心中怅惘难平。
　　我抬头看了看，天已大亮，这座宅子也活了过来，仆人们穿梭在廊亭里，或端茶送水，或伺候晨起。
　　始终不见玉生，我很是担心，决定装作化缘的和，尚，混进去。
　　我拿了钵盂，站在这户人家门口，轻叩门扉。
　　“这位施主，我是云游此方的和尚，前来求个善缘，阿弥陀佛。”我一手拿着钵，一手串着念珠竖在胸前，行了一礼。
　　朱门里出来的是一个年少的小丫鬟，梳着双环髻，发饰极尽奢华。
　　高门大户里的丫鬟穿金戴银，是达官显贵们为了彰显自家的底蕴故意为之。
　　一个丫鬟都打扮的那么好，主人家又会如何？
　　丫鬟面露鄙夷，染了蔻丹的手指随意摆动一下，说道：“哪里来的穷和，尚，竟不知我何府煊赫，跑到门前来叫嚣，赶紧走！莫扰了阖府清净。”
　　被人赶苍蝇一样驱逐，我依旧平静，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山中修行多年，我岂能这点心性都没有？
　　故而，我只是淡然一笑。
　　“施主，我今日来此，证明这户人家与我佛有缘，因缘既了我则离去。”
　　“你这和，尚！好说歹说都不听，待我叫了护卫，看你怎么办！”
　　那丫鬟跺了跺脚愤而转身，扭头却对上了一行妇人，她慌忙行礼：“夫人。”
　　那领头的妇人绫罗环佩，穿戴都是极好，只是颜色朴素些，一身淡青色调，手中脖子上戴着檀香佛珠，捻在手中念念有词。
　　修行之人耳聪目明，我听得清楚，她在念诵金刚经。
　　那丫鬟似乎很害怕，身子抖如筛糠。
　　“碧云，我何家清白世家，你怎可如此怠慢这位小师父？”她眉头中间有一道竖纹，此时皱着眉头更加明显，威严甚重，看起来凛然不可侵，犯。
　　名唤碧云的丫鬟目露惊恐，跪在地上不停磕头，求主家饶她一命。
　　她好像很害怕这位“夫人”。
　　“来人，杖二十。”那妇人一声令下就有身强力壮的护院过来，将碧云拖了下去。
　　可她反而松了口气。
　　碧云的反应叫我摸不着头脑，怎么有人受到惩罚反而松口气呢？
　　杖刑二十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绝不算什么轻松的刑罚，看她轻飘飘的身体，我甚至认为她连十五杖都撑不住。
　　可她的反应怎会如此？
　　除非……还有比杖刑更可怕的惩罚，更加让她害怕。
　　“小师父，看来你与我家有缘，不如进来一叙。”那妇人对我笑得灿烂，好似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热情地招呼我。
　　前后两副面孔，变换之快让人不寒而栗。
　　我垂眸敛下神思，跟随那妇人进了何府的大门。
　　“小师父是哪家寺庙的？”
　　“小僧无门无庙，游历人间，行至此处，乎感亲切，便厚着脸皮前来叨扰。”
　　“那我们可真是有缘。”她唇角的笑意越发浓郁，我的话好像让她更加高兴了。
　　夫人给我安排了一间房，不知是不是巧合，正在玉生房间的旁边。
　　不管她此举为何，都方便我接触玉生，正合我心意。
　　此时天色漆黑如墨，天上看不见一颗星星，我在房里整理着打听来的消息。
　　白日里那妇人是何府的大夫人，掌家管财不在话下，喜静，喜欢礼佛，成日待在佛堂里，与何老爷少年夫妻，十年前何老爷突发急症，驾鹤西去，何夫人守寡至今。
　　何府祖上很是殷实，出过好些三品大员，到了何老爷这一代，已经无比落魄。
　　二十年前何老爷与何夫人成婚，走上行商的道路，何府这才又起来。
　　何老爷家三代单传，他没有任何兄弟，倒是有不少姨娘。
　　何府只有何夫人膝下育有一子一女，姨娘们都生了女儿。
　　除了何夫人的儿子和护院们，这个家上上下下都是女子，宅院旁还种老槐树，阴气过盛啊。
　　我还偷偷去找碧云，想看看她现在如何，以此探一探这何府的刑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我找遍整个何府，都没有见到碧云的身影。
　　真是奇也怪哉，这个何府简直是一个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