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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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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百年,我再次出现在热闹的凡俗街头。
眼下已至傍晚,远处的山头冒出丝丝缕缕炊烟,不知谁家妇人喊着叫孩子回家吃饭,这是一伸手就能触到的烟火气息。
我并没有多做停留,我的目的地是不远处的繁华城。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一路走到了城里。
山中修行不知岁月,凡间的至尊又换了一家来坐。
城门依稀可见战火灼烧的痕迹,我随着人流进了城。
这条主干道上人声鼎沸,小摊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卖馄饨的两家摊贩较着劲儿,一个比一个喊得大,生怕客人全被对家抢了去,而隔壁的鱼羹夹缝里生存。
夏日天气炎热,冰酪卖的最好,赶路的行人脸上冒了汗,都会到这里吃一碗。
我修行多年,早已辟谷,那碗冰看起来如此美味,于是我也排进队伍,买了一碗。
卖冰的是位年轻娘子,她把我从头看到尾,一边在碗里加各种小料,一边与我攀谈:“小法师也来吃冰啊?看来我这小摊子出名了。”和,尚守清规戒律,鲜少出寺门。
我笑着拨弄手串,什么也没回答。
念珠还是之前那串,玄云费尽心思给他找全,又穿在了一块儿,只是多少有些损坏。
虽然用心弥补,可总归是不一样了。
小摊子没有摆桌椅,我毫无形象地蹲在路边吃着冰。形形色色的人从我面前走过,热闹非凡。
看来这位皇帝是个明主,百姓过得幸福。
我很是开心。
“师弟——师弟——”
我腰间的通讯镜跳脱着,好像要挣开腰带束缚。
下山的时候,玄云给我准备了许多东西,储物袋都快要塞不下,有不少金银还有许多符箓,生怕我受了欺负。
简直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这通讯镜也是他给的,说是如果受了委屈让我给他告状。
我哭笑不得。
我避开人群,找到一处隐蔽的小巷才接了通讯。
“师兄?怎么了?”
玄云蹙着眉,神情焦躁。“怀嗔,玉生的命牌动了!”
剑宗之人都有命牌,用以监测弟子性命,命牌不稳可是夭折之兆!难怪玄云心神大乱。
我一下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我……不知,玉生出去历练至今未归啊!”我隐隐能看见玄云眼睛里的泪光。
玉生是他的大徒弟,亲自教养长大,他们之间如父如子,感情无比深厚。
弟子遭逢大难,他又岂能不难过。
“师兄,你先别急,玉生的命牌还在动吗?”
“没有。我现在就在祠堂看着。”
我心里稍微安定:“师兄,我已用术法追溯,玉生目前应无大碍,这样吧,我会先去找玉生。”
玄云很感激:“师弟,多谢你。如果我不是掌门就好了,我真是个不称职的师父。”
“师兄怎可妄自菲薄?剑宗更需要坐镇,您身为掌门,自然要坐镇山中。”旁边有人路过,我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师兄,玉生不会有事的,我会去找他,一定把他全须全尾带回来,你放宽心。”
“好,师弟啊,多亏有你。”
一番话交谈完毕,我关闭了通讯。
玉生的气息我自然熟悉,手中更有他一缕精血,要找他,不算难。
手中掐诀,念动咒语,一道光线穿过夜幕,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
暗夜里微芒闪烁,我跟着它来到了郊外,正是白天路过的那座炊烟袅袅的山。
这道光直射进一户人家。
我站在朱红的门前,抬头看那牌匾,上书“东海流芳”四字。
大户人家啊。
我眼眸闪烁。
哪个权贵会在荒郊野岭建宅?
我并没有贸然敲门,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决定暗中探查一番。
气派的宅子旁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最重要的是,长得极高,轻轻一跃,我就站在它粗壮的枝干上。
槐树为阴,哪有人家这么不讲究,在自家门口种这个的?
真是重重蹊跷。
树上视野开阔,能将宅子的情况尽收眼底。
这是个“日”字形三进三出的大宅子,其间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随处可见精致的花纹刻印,美不胜收。
“相公,你怎么起来了?更深露重的,当心身子。”妇人满脸关切,给他披上衣服。
“咳咳,我没事……”男人满脸病容,站在庭院里,在月色下赏着娇艳的海棠。
作为修仙之人,耳聪目明,我甚至能看清那妇人根根分明的头发。
因此,我大为震惊!无他,那病弱可怜的男人就是玉生!
堂堂剑宗大弟子,怎会沦落至此!?还有那妇人,我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两人互称夫妻!
玉生对那妇人难掩怜爱,看着也不像陷入危险之中。
我心头有太多的疑惑无法解除,所以决定待在槐树上观察。
月上中天,他们早已相携步入房中。而我闻着不远处传来的阵阵海棠花香,陷入沉睡。
……
“小光头!太阳晒屁股了!快起来!快起来!”辛海棠晃着我的身体,把我从睡梦中叫醒。
我真是要气死了,难得的休沐日,不用早起敲钟,却被辛海棠打扰了个彻底。
“干什么!?”我的语气不算好,气冲冲的。
辛海棠半点儿不惧,当没听见我声音里的怒气。
“我们今天去山下玩儿!”
辛海棠自说自话,我是没打算去的,可是,最终,我还是下山了。
我是被他扛下山的。
好丢脸啊!
我年少脸皮薄,他居然用大屁股威胁我,我宁死不屈,于是就被辛海棠扛着了。
到了山下,我看着繁华的都市,一下子忘了那许多不快。
我拽着辛海棠的衣袖,边走边看花了眼。
那边儿有人表演杂技正在喷火,我差点以为那是修仙者。
这边儿有做糖人的老人家,我缠着辛海棠,让他给我买了一个,举着这个糖人边走边看。
街上人潮如流,我一个不察,身边已没了辛海棠的身影。
当时的我没什么见识,被养在深山里没出过寺庙,独自面对人流,我心中恐慌。
“辛海棠,辛海棠,辛海棠!”我大声叫着,却没得到回应。
我穿梭在街道上,到处是结伴的行人,只有我一个孤孤单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