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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炉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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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何夫人把我的住处安排在了玉生隔壁,可却隔了一道院墙,趁着夜色,我翻了墙。
已至深夜,四周静谧无声,连蝉鸣也不闻,静得可怕。
我第一回做这行径,难免生疏。应是踩到了枯树枝,空气里传导出“喀嚓”的声响,落针可闻的环境里,这一声被无限放大。
我施了隐身法术,站在原地不敢动作。
等了半晌不见有人掌灯,我这才又动起来。
玉生和他那娘子住的地方不说奢华,与这宅子是同风格,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这偌大的府邸,几乎全是女丁,因此我猜测玉生的娘子应是这家的小姐,只是不知是谁所出?
何府下人对小姐们的情况讳莫如深,并不曾多说,我因此不太了解。
维持着隐身术法,我走进了院子,眼前是精致的雕花小窗,散发着阵阵幽香,看材料应该是沉香木。
如此珍贵的沉香木用来雕窗,这里面住的人肯定深受宠爱,或许这位小姐是何夫人所出?
我轻轻支开窗户,透过狭小的缝隙向屋内看去,一片漆黑,隐隐能看见床上侧躺的身影。
我走了进去,在一片黑暗中向床头伸出手。
“啪!”一只手臂打在我胳膊上,拦住了我。
“你是谁?”床上的人半坐起身,看轮廓有棱角,线条刚硬分明,依稀能辨认出是个男性。
“玉生,我是师叔。”我压低了声音,沉沉说道。
“师叔?”玉生语气里很是惊讶。
表明身份后,接下来的一切就顺理成章。
我和玉生出了房门,在院子里叙话。
“师叔怎会来此?”玉生说一句话就要咳嗽两下,整个人病殃殃的。
“你看看你如今的样子,你说我怎会来此?”我心疼地看了看他,捉来他的手,替他看脉。
玉生从前习剑,每日挥砍上千下。成名后,得了一把玄铁重剑,重约两均①,在他手中轻若鸿毛,舞得虎虎生风。
再看现在,走一步喘三下,哪里还有剑宗大弟子的威风。
“你的脉象弱不应指,三阴寒极,虚阳浮越,这是……这是将死之人的脉象啊!”我惊骇不已,还记得少年下山之时那样生机蓬勃,没几年居然成了这样?
“玉生,你老实跟师叔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迫切地想知道原因,这样才能救他。
可我这个师侄倔得像头驴,他低着头,任我如何逼问,就是不说。
他这个反应倒是叫我认清了现在的情形。
我冷静下来,放弃了从他嘴里讨消息的想法,“玉生,是因为你的娘子吗?”我淡淡地说。
他的脸色阒然一变,扑通一下跪在我面前,哀求我:“师叔,放过我娘子,我求求你!”
我拂开他的手,说道:“玉生,你是剑宗的大弟子,未来是要继承整个剑宗的人,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师父吗!?”
玄云这些日子为他操碎了心,每日传讯十几封询问弟子的情况,我把这些看都在眼里。
可怜玄云一片爱徒之心。
“师叔,我求你,不要告诉师傅……”玉生满目悲切。
“你把一切细细说来,我才能判断到底要不要告诉师兄。”
无论玉生跟我说什么,我都一定会告诉玄云,说这话只是为了安下他的心。
玄云再怎么说也是玉生的师父,如今快要油尽灯枯,我怎么能不告诉他?
玉生却信了我的话,因为我在外的名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从未骗过剑宗任何人。
“那年,我刚下山,满心想着除魔卫道,却遇到了我如今的娘子……”
玉生的娘子是一名坤道②,出身……合,欢宗。
“师叔,我是自愿的!我求求你,不要伤害她,也不要管我了,残破之躯如何能维系整个剑宗。”
经过玉生的叙述,我摸清了来龙去脉。
玉生下山历练,一路降妖伏魔,杀了不少精怪,之后它们的亲属集合起来,将玉生困在一处断崖。这时,他的娘子一袭紫纱从天而降,救他于水火之中。
他对这紫衣女子一见钟情,两人神仙眷侣一般度过了很长时间,直到那女子身体出了问题。
她说自己命不久矣,不想拖累玉生,想和他分手。
玉生为了救她,心甘情愿成为她的炉,鼎。
炉,鼎一道,不过是一命换一命。
如今玉生已经油尽灯枯。
我对他简直恨铁不成钢!
且不说真的爱他就不会将他当做炉鼎随意使用,就说那坤道的身体,究竟是什么问题玉生都没搞清楚,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谈个恋爱而已,把脑子也给谈没了?
还有……合,欢宗。
我眼眸闪烁不定。
思索一番,决定打晕玉生,再把那女子一起带回剑宗。
一个手刀落下,玉生已然昏厥。
“佛子这是要去那儿啊?”一串串火把点燃幽黑的夜,照亮整个何府。
九曲黄河大阵亮起灼目光华,冲天而起,把我困在原地。
何夫人则领着全府上下把我们团团围住。
“施主这是何意?”我捻着佛珠,不慌不忙。
九曲黄河大阵是上古遗留,相传是武王伐纣时遇到的奇阵,三姑摆下黄河奇门阵,欲把玉虚门下十二大仙困进阵内,仙人进入其中可使其失神、销魂、丧本元、损肢体。
这个阵法,施阵人不同,效果自然也不同。
何夫人使出来的阵法只能困住我,并不能对我造成什么伤害。
“佛子,我知道你的本领,可我的招数并不只这一点。”何夫人阴险一笑。使了个变身咒,整个人变了一副样子。
这张脸熟悉得很,恰是那日城中卖冰酪的女子。
我脸色一变。
那碗冰酪肯定有问题。
“哈哈哈,晚了!佛子可逃不出去了!”何夫人得意地笑着。
我运气滞涩,根本使不出任何手段。
面对废人一样的我,何夫人丝毫不惧,进了阵与我面对面。
她掐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抬起来仔细端详:“佛子真是姝色无双,怪不得辛海棠特意做那许多就为了接近你。”
何夫人气息阴冷,吐息扑在我脸上像蛇一样,令人厌恶。
何夫人把我眼底的厌恶看得清清楚楚:“哼,给脸不要脸,当年你给辛海棠做炉鼎不是做的挺开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