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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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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不得了不得了,怀嗔呐,那些小弟子们一个个都吵着要当你的徒弟,真不愧是你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我向门口探看,只见一青年身着月白道袍,满脸笑意地踏入禅房。
他是剑宗的掌门,因为修仙的缘故,是年轻人的面貌。他皮肤白亮,鼻骨高挺,眉毛浓密,一双风目矜贵凌厉,一张薄唇形似娥眉。
当初正是他带我来的剑宗。
“玄云居士。”我双手交握,向他行了个拱手礼,他亦予我回礼。
掌门与我互称对方道号,方外修行之人多以此称呼同道。
“唉呀,怀嗔啊,你可是在新弟子里出名了!”匆匆一拜,玄云挺直身板儿,拉着我坐到小方桌前后。
红泥火炉上煨着茶水,我拿起茶杯与玄云对饮。
解渴之后,他这才将原因娓娓道来:“道场讲道之后,你走的太快,没见那些弟子狂热的模样,我刚好想去瞧瞧你的热闹,结果被这群弟子团团围住,脱身不得!”
玄云一脸无奈,我却笑了。
“你少幸灾乐祸!”
正说着,他眼珠一转,换了话题。“咳咳,你那副玛瑙棋子拿出来,咱们手谈一局?”
玄云喜欢我这副棋,每回来,必定要借口下棋,为的就是摸摸圆润的黑白子。
我一拂袖,棋盘棋子棋奁凭空出现在小方桌上,摆得齐整。
玄云双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打开棋奁。
我们一边下棋,一边说着话。
“欸,你昨天看了半天,有没有意向?”
“什么意向?”我反问道。
“哎呦,当然是收徒了!”玄云一顿,勉强把视线从棋子上撕开,抬头看我:“你不想收徒?”
棋盘上黑白子胶着缠斗,我回答他:“不想。”
玄云皱了皱眉,“为何不收?”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自身难保,何必要一个无辜之人为我伤心?”
玄云没再说话,良久,只听一声惋惜。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好久都没见玉生了。”
玉生是玄云的徒弟,剑宗的大师兄,前些日子下山历练,至今未归。
“哼,那小子估计早忘了我这个师傅了!”
“不会的,玉生最是稳重,没准儿过几天就回来了。”
“但愿吧……”
玄云看向窗外的桧柏,目光中满是隐忧。
师徒关系犹如父子,很明显是在担心玉生。
黑白棋子不见硝烟的战争在两个时辰之后鸣金收兵。
“不来了不来了,打不过你!”玄云是个臭棋篓子,与我对弈总是输,然后他就会像这样‘掀棋盘’。
玄云风风火火来,急匆匆地去。
今日的切磋就算完了,接下来应该不会再有人来烦我。
我心头总算轻松些许。
“小光头,你可算正眼看我了!”红衣青年缠坐在我身上,桃花眼半垂,轻佻地抬起我的下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睫毛不由颤了颤。
我睁开眼,仔细地看着这张浓艳无比的脸。
他是辛海棠。
我的——心魔。
我喜欢他的脸,又厌恨他的绝情。
“海棠……”我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却因为被佛珠阻隔,无法贴合。
我一下子回神,紧紧掐住他的脖颈:“辛海棠!你还敢来见我!?”
“哈哈哈哈哈,我为什么不敢?”他脖颈上根根青筋暴起,因为呼吸艰难,整张脸憋的通红。
突然,眼前一花,辛海棠逃离我的限制,出现在了墙角。
他大笑着,像是在嘲笑我的失态。
“你修无情道又如何?不还是逃不出这无边恨海?”
说完这话,辛海棠自我眼前消失,像一阵烟雾,弥散在空气中。
“咚咚咚!咚咚咚!”从现实里传来的声响让我猝然回神。
我一掐诀,房门自然洞开。
玄云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他眼泛泪光,真切道:“怀嗔,下山吧,去见那个人。”
他看我衣衫凌乱,双目通红,脖颈上明显的掐痕,无力地瘫坐在地,那日日不离手的佛珠也散落一地,无比颓唐,哪还有平日里佛心禅性的淡然?
“我现在是不是像个疯子?”我抓着玄云扶我起来的双臂,自嘲地问他。
“玄云,我这个样子,怎么做好一个师傅?”
“无情道?我连心魔都认不出来,哈哈哈,我就是个笑话……”
“怀嗔,你何必如此自轻自贱?”
“当初我们初遇,你不过是个凡人,还身受重伤,可你看如今你的修为,短短百年而已,已至还虚之境,你是天才,因此,你更要早日解决自己的心魔,登临大道!”
玄云握着我的手,再次对我说:“下山吧……”
我看着院子里的桧柏,良久,说了一句:“好。”
……
百年前,元昭寺。
“施主,你挡着我看书的光了。”
夜色朗朗,幽静的禅房内,我正举着经文认真地看着。
屋里照明的工具只有一豆灯火,所以,我挨得油灯很近。
“啊?挡着你看书了啊?”辛海棠撇了撇嘴,装模作样地说了这么一句。
呵,明知故问!
自那次在墙头上的相遇之后,辛海棠就经常骚扰我这个无权无势的小沙弥。
包括但不限于:在我面前吃野鸡;喝桃花酿;在我面前说别的师兄坏话。
今天估计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欸,小光头,你天天看这些不觉得无聊吗?”他支着手臂,在凳子上坐下。
“不觉得。”我松了一口气,辛海棠终于让开了灯光。
“我这里有一本书,集合了所有佛门经典,你要不要看?”他凑近了,眼含期待地看我。
到底年轻,单纯好骗,而且有些不忍拒绝那人。
我接过了那本书,封面上印着《合和》两个大字。接着,我翻开了它,然后“刷”地一下合上了书。
我整张脸都红透了,斥问道:“你怎么给我看这种东西!佛祖在上,弟子不是有意的!”
辛海棠饶有兴致,紧盯着我的一系列反应,像是找到了一件乐事。
“好看吗?哈哈哈~”
“你!你!你!”我用颤抖的手指着他,连话都说不明白。
“我?我什么我?阴阳和合,不也是大道?”辛海棠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佛门不也有欢喜佛?大惊小怪什么?”
“你,这岂能混为一谈?出家人要守清规戒律!”年少的我这样说道。
我坐立难安,嘴里念叨着:“不行,不行……”
突然,我从椅子上起身,快步往门外走。
“诶诶,小光头,你去干什么?”辛海棠拉住了我,他目中似有疑惑。
“我,我破了戒律,我有罪!我要去向师傅请罪!”
“请什么罪?元昭寺的刑罚可不是你这小身板儿扛得住的,别去!”
“不……不行!我必须去!”我语气决绝,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无奈之下,辛海棠一个手刀劈晕了我。
可这只是权宜之计。
第二日,我醒来后还是闹着要去请罚。
辛海棠头疼不已。
他跑到院子里一挥手,硬生生剜了一块地出来,形成了一个坑洞。
整个过程都没发出一点声响。
我瞠目结舌,眼睛瞪得老大。
“我修为可比这座庙里的老秃驴们高,你要是敢跑去告诉你师傅,透露了我的存在,小心元昭寺上上下下的性命!”
我呆呆地点头,半晌回不过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