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何时会爱我》乌柏17

9、第九章

　　三日转瞬即过，依旧是青松带着杨凝三人到达试炼台。
　　晨露微微，伴着初生朝阳，空气中的水汽似乎是特别足，通往试炼台的小径两旁红叶丛丛，打眼看去像是枫叶，可红叶该是出现在深秋，无端出现在春日，总让人疑心是看错了。
　　这是杨凝到清城后，第一次出李云遏的青庐小院，也是第一次见到了清城其他的人。小径两侧的草地和树丛散落着三三两两的人，各色装束皆有，多是一些年轻人，有些人持书诵读，有些人两两比试。
　　“清城对弟子的考核极其严厉，但又不大管束。”青松一边走一边介绍。
　　青松原是清城山附近村落里的孩子，因兄弟众多，家境贫寒，他排行居中，父母便将他送到清城外门做些洒扫、采购的活。他为人既老实又不失机灵，由外门执事推荐，通过登云梯的考核，今天便是也一起来试炼台试炼兵刃。
　　台前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到了，杨凝打眼望去，八个人，年龄估摸着都是十岁上下。若是再没人到，加上他们四人，一共是十二人。
　　桑落落的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儿，简子真轻摇折扇穿花蝴蝶般的走上台，后面还跟着李云遏和一个玄衣男子。
　　杨凝早已从青松那里知道玄衣男子就是现任清城掌教——赵归棠，前任掌教师弟的弟子，一手大观星数术，可辨吉凶、知兴替。
　　只是杨凝没想到掌教看上去竟然这么年轻，他与李云遏站在一起，无端让人想到一句诗，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此刻简子真站到台前，一挥折扇，“想必你们来之前都知道试炼台的规矩了吧，老老实实进去，再老老实实出来。”
　　他扇子一指，指到最前头的一个人，“就你先，进去吧。”
　　那人还在发愣，以为这位真人必然是要详细介绍一下试炼台是什么，有什么注意事项，冷不防被指到，“啊”了一声。
　　“唉，怎么这届弟子都这么傻，让你先进去呢。”简子真袖手一挥，试炼台的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蓝色光圈，那蓝色光圈的正中，又缓缓出现了一道蓝色光门。
　　那弟子望着光圈和门，还有些踌躇。
　　“怎么，让我抱你进去吗？”简子真说，作势真的迈了一脚。
　　那弟子听到这句话，吓得飞快的跑进光圈，双手附在门上，轻轻一推，门便向两边开了，他站立片刻，终于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大门又开开，弟子一脸喜悦的拿着一把蓝色光芒的剑走了出来，边走边高喊，“是剑，是剑，他给了我一柄剑。”
　　“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出来吧。”
　　那弟子拿着剑向圈外走去，双脚刚步出圈子，手上的剑慢慢消散了，那弟子看着手上消失的剑发呆，不知发生了什么，“子真真人，这是？”
　　简子真这回倒是肯多说几句，“你方才手上的剑只是个幻影，出来了自然是没了，你且去旁边候着。好了，下一位。”
　　那弟子这才放心退下，远望了一眼李云遏，重新沉浸于自己最适合练剑这个喜讯之中。
　　杨凝他们来的晚，排的靠后，又陆续进出了几个人。
　　桑落落在一旁统计，“已经出了四把剑，两杆枪、一根棍。”刚好又一人出来，她接着说，“一根月牙刺，连这么冷门的兵器都有，里面到底什么情况啊。不过，怎么这么多剑啊？”
　　青松在一旁为她稍作解释，“我听执事们说过，剑乃百兵之君。传说，剑始于轩辕黄帝，由众神采首山之铜为黄帝所铸。剑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剑柄一面书农耕畜养之术，一面书四海一统之策。”
　　“后来往圣先贤为剑赋予礼、义之名，剑更是包容万象，入鞘则朴实无华，出鞘则杀气毕露。若是没有今日这试炼台，剑，是普通人修行最合适的选择。”
　　讲完这段，青松也信步进去，随后拿了一支判官笔出来，脸上虽有遗憾，却也一派坦然。
　　陆九渊倒数第三个进去了，没一会儿，拿着一个长鞭出来了，脸上挂着古怪的表情。
　　桑落落心一横，走了进去。
　　陆九渊回到杨凝身边，杨凝没忍住，问他里面是什么，陆九渊说来说去却说不大清楚。
　　又等了好长一会，还是不见桑落落出来，但见简子真、李云遏和掌教好像都没反应，杨凝只能焦躁的继续等下去。
　　半晌，那个蓝色大门才打开，桑落落拎着一柄长刀面色不善的走了出来，杨凝注意到她的右臂微微在抖，脸色也有些发白。
　　简子真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何必强求，去歇歇吧。”
　　桑落落走出光圈，刀身随之湮灭，她甩手愤愤的走过杨凝身边，又返回头、没好气的说了一句，“别逞强啊。”
　　杨凝不知她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解其意。
　　想到自己是最后一个要进去的人了，他吸了口气，往李云遏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巧对上李云遏的眼睛，李云遏冲他笑了一下。
　　他便抬脚走向光圈，然后推开了门。
　　光芒隐去，杨凝惊讶的张大了嘴。
　　这是一处密闭的空间，层层叠叠堆放、悬挂着数不清的兵刃，弩、枪、棍、刀、剑、矛、盾、斧、钺、戟、殳、鞭、锏、锤、叉、钯、戈……杨凝认识的，不认识的，可谓应有尽有。
　　他正出神的看着，有一个声音半空中响起，“报上名字。”
　　杨凝抬头看去，见半空中汇聚了点点蓝光，那点点蓝色光芒又不停的跳动，竟在虚空中组成了一个半人像。
　　人像简单的束了个冠，面容清俊，额前两缕须发，眉间却有两道红色水纹，平添几分妖冶。
　　“你是何人？”杨凝问。
　　“没大没小，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祖师爷爷。”那光点回复，说话的调调倒是与简子真有几分相似。
　　杨凝心中明了，“您可是云端真人？”
　　“我只是他留在此处的一缕虚影罢了，”虚影揣手端详了一下，“这一届弟子质量倒还可以，小子，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杨凝行礼，“我叫杨凝。”
　　虚影接着问，“人间何年？”
　　“天齐九年。”
　　“你生辰是哪天？”
　　杨凝心中一紧，莫不是仅以生辰就可以推出个人擅长之兵器，他苦思无果，只得照实回答了。
　　不想虚影的问题越来越古怪。
　　“你最喜欢的颜色？”
　　“呃、青色。”
　　“你最喜欢的食物？”
　　“栗子糕。”
　　“你最喜欢的乐器？”
　　“琴。”
　　……
　　虚影还在问：“你最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杨凝有些迟疑：“必须回答吗？”
　　虚影不说话，像是并不在意，由得他爱说不说。
　　杨凝硬着头皮答：“温柔强大的。”
　　虚影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杨凝忍不住发问：“真人，您问这些问题是借此判断出我适合什么样的兵器吗？”
　　虚影摇了摇头，“并非如此。”
　　“那是？”
　　“只是不想让你这么快就空手出去。”
　　杨凝没听懂，但直觉不是好话，“烦请真人说明白点。”
　　虚影无可无不可，环视了一下四周，开口道：“世间万般兵刃，我这洞中都有收藏，可此间却没有一样是适合你的，你出去罢。”
　　杨凝进来前想了千种万种状况，可却万万没想到，洞中虚影竟说，自己不适合任何一种兵刃。
　　他一时心胸堵塞，“那请问真人，我适合什么呢？”
　　虚影还是懒洋洋的，待要开口回答：“你最适合——”
　　杨凝又出声打断，“多谢，不必告知了。”
　　无知便不会起妄念。
　　可没想到的是，直到很多年以后，杨凝在荒庙里拖着那具破败的身体，还是知道了自己最适合什么。
　　当下他缓了一下心神，想起桑落落那条颤动的手臂，直面虚影，“倘若今日我要带一把兵刃出去，又当如何？”
　　“你带不走，”虚影平静地说，“何必强求。”
　　“若我偏要强求呢？”
　　“会死。”虚影语气淡淡。
　　如此，便不必多说了。
　　杨凝走向洞壁的角落，那里也堆放着各式兵刃，他弯下腰用一只手拾起一把看起来锈迹斑斑的剑，刚一上手，就觉出不对劲，这柄剑有着不符合自身形状的重量。
　　杨凝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堪堪将那把剑从地面提起，实在撑不住，他又用左手攥住右手手腕，双手同时施力，才将剑提高几分。
　　没等他高兴一瞬，脸色一僵，他弯下的脊背不知怎么的，突然像是有什么重物压了上来，一寸一寸，逼得他的手向地面落下。
　　“我说过了，你带不走。”
　　杨凝此刻全部力气都在支撑着提起手上那柄剑，无法分神来回应虚影这句话。
　　“你前面有个小姑娘，我为她选了一把刀，她不想要，要拿剑，可最终呢，她不还是拿了刀出去了。你又是何必呢？”
　　那背上施加的力道越来越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腰在一寸寸下沉，地面对手中的剑仿佛有极大的吸引力，使他愈发拿不住。
　　两重重压下，杨凝感到自己的手臂连同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汗水一颗颗的落了下来，可他依然握着那把剑。
　　他力有不逮，终于跪倒在地上，长剑支撑着身体，使他不至于全身趴倒在地。
　　杨凝感到五脏六腑错位般的疼痛，像是体内乱起了一阵狂风，狂风肆虐，将一切摧毁，他一口血气上涌，喉咙一股腥甜。
　　一点一点，他用另一只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再一次单膝尝试起身。
　　虚影本是冷眼旁观，此刻微微有些动容，“什么样的事情，值得你以命相博？”
　　杨凝无法回他，心中却有两个字。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