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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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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凝,”虚影看他撑在地上,身体越来越塌,出声提醒,“非是我不愿意让你将兵刃带出去。我且问你,若是今日你拿着剑离开这,他日必将身死魂销,你可愿意?”
“九死不悔。”杨凝还在与背上和手上的力量做斗争,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
“罢了。”随着虚影的这两个字,他随手一挥,那施加在杨凝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杨凝受力反震,向后跌倒,手上还紧紧握着那把剑。
“好歹我也算你祖爷爷辈,不能真的看你死在这,你出去吧。”虚影还是语气淡淡。
“多谢师祖。”杨凝强撑起气力,提剑行礼后转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赌赢了。
他拿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剑,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蓝色光门,寻到了那个身影,在心里说,“我做到了。”
然后,在倒地前似乎闻到了淡淡的清香。
因杨凝刚走出试炼台就晕倒了,场面一度混乱,收徒仪式也跟着推迟了。
翌日,杨凝醒来后就立即被带到大殿,大殿两侧站满了弟子,桑落落和陆九渊早已在殿中,看他到了,两人面上都是遮不住的笑意。
“愣着做什么,赶紧过去啊。”见他还搞不清情况,青松朝他推了一把,“对了,你晕倒后还不知道,掌教宣布了收徒人选,正是你们三个人。”
“啊,好。”杨凝被这好消息冲的脚步都有些虚浮,走过去和陆九渊站在一起。
桑落落一脸兴奋,详细给杨凝说了,“昨日云遏真人带你离开后,掌教说因为有突发情况,明日再举行收徒仪式,还点名说要收我们三个!!!”
“我当场就掐了这傻小子一把,他竟喊了一声“疼”,我就知道不是在做梦了,”桑落落继续叽叽喳喳,看了身旁两个人,激动道:“杨凝,九渊,我们终于走到这儿了。”
“不过,杨凝,我不是都跟你说了,让你别逞强,你就非得逞那个强是吧。”
杨凝笑笑不说话,由得她数落。想必在试炼台上,桑落落也曾想违背祖师虚影的意志,强行带出别的兵刃,只是受力量压制,最终未能如愿。
又闲聊了一会,赵归棠、简子真和李云遏姗姗而来。
赵归棠坐在掌教的座位上,简子真和李云遏一左一右。
赵归棠先喊了他们三个人的名字,让他们跪下,他们乖乖照做。
“你们三人一路以来的遭遇我都听两位师弟说了,你们能通过登云梯的试炼又和我派有机缘和眼缘,今日将你们三个收入门下,你们可愿意?”
“愿意。”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好。”赵归棠看着红裙女孩说,“桑落落,你辈先祖曾与我辈前任掌教有旧,你心性豪爽,有怜悯弱小之心,我愿收你为亲传弟子,你意如何?”
桑落落微微一愣,旋即绽放笑容,“自是愿意,师尊在上,受桑落落三拜。”
赵归棠也随她笑,令人如沐春风,“这是师尊送你的礼物,你看看可喜欢?”
桑落落都没看清他从哪变出来的礼物,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托盘,托盘上搁置着一件赤色金丝的衣裙。
“这是用南海鲛绡编织的衣裳,水火不侵,日后无论你身量多大,都可以穿,你可喜欢?”
“喜欢,喜欢极了!”桑落落眼睛亮亮,她素来爱红色,此刻感受到长辈的爱护,真心诚意的敬爱这位掌教师尊。
“落落,愿你往后永远如夏花灿烂,张扬热烈。”
没等她沉浸在喜悦中多久,简子真就走下来,踢了踢她左手边的陆九渊。
“傻小子,”简子真说,“我勉为其难,给你个机会。”
陆九渊并不真傻,相反,他通透的很,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将他的手握住,带他从东都的一个小巷子里走到了清城山的顶峰,带他从冬日走到了春日。
他立即行了大礼,“师尊在上,受九渊一拜。”
“好,”简子真难得正色,“陆九渊,你天性纯良,不慕权贵,敢于为不认识的人发声。愿你往后真诚善良、永葆赤子之心。”
简子真:“抬手。”
陆九渊恭恭敬敬的抬起双手,简子真将一把折扇放到他手上,“这是我送你的拜师礼,先说好,我可没有掌教师兄那么大的财力啊。”
那是一把折扇,素色扇面,寥寥几笔,一面勾勒出清城诸峰与漫天云霞,一面题着四个大字:及时行乐。
终于轮到杨凝,杨凝听到自己的心咚咚咚跳的厉害。
李云遏从台上走下来:“杨凝。”
杨凝抬眼看他,“云遏真人。”
“还要叫真人吗?”李云遏轻笑。
杨凝伸出双手,跪而躬腰,叩头至地,端端正正的行了大礼,终于喊出心头百转千回的两个字,“师尊。”
李云遏手指一转,凭空虚握,已抓着一把剑。
“这是我用千年崖柏为你刻的木剑,你先用着。日后,再送你一柄更好的。”
“这是、师尊亲自为我做的?”
“是。你可为它取个名字。”
杨凝郑重的接过那柄木剑,虽是木剑,与寻常木料大有不同,和普通的青钢剑等长,拿在手中,颇有份量。
“明月。”杨凝稍加思索,他摸着那把剑:“以后你就叫明月了。”
杨凝知道此物贵重、心中无比欢喜,他终于也有了自己的剑了。
李云遏走上去,轻摸了摸杨凝的头发,为他此生唯一的弟子送上祝福。
“愿你从此不再孤苦,自在随心。往后,为自己拔剑。”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杨凝、桑落落、陆九渊算是同时入门的,因此只以年龄论师门辈分。杨凝成了弟弟妹妹的大师兄,陆九渊是小师弟,桑落落再忿忿不平,也只得认了二师姐的身份。
待点过命灯,登过宗门族谱,又将其余众人一一分派好之后,热热闹闹的收徒仪式这才算结束了。
收徒仪式的时候天气还是晴好的,不过午后,天色便有些阴沉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待到将入夜,雨势大了起来,雨点洒在竹屋顶上,又噼里啪啦的落下去,莫名使人心绪烦躁。
雷声也在远处轰隆,似乎酝酿着随时炸破天地。
今夜,原该是高兴的。
从父母妹妹离开的那一刻,杨凝就撑着一股劲,这股劲可以叫做复仇,也可以叫做无赖,像狗皮膏药一样的缠着两位真人,想尽一切办法进入清城,成为剑仙的弟子。
他都做到了。
爹爹,娘亲,宝珠,如果你们还在的话,会为我高兴的吧。
“咔嚓”,又一道闪电劈过窗外,雷声愈加沉闷,让人想起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夜,血流成河的杨家。
杨凝头有些疼,手指紧紧攥住李云遏给他的那把剑,好不容易放下的神经又开始紧绷。
自那夜之后,他是害怕雷声的,但他不愿承认。有什么好怕的呢,杨凝,他对自己说,不要害怕打雷,也不要害怕死亡。
天越发黑了。
不知何时,风也大了起来,山间的风常常是泠冽的,绕过一个山峰又裹挟着令人惊恐的声音向另一个峰头涌去。
杨凝把头埋进被子里,想要避开风声,风声中含着枉死冤魂的嚎叫,让他无颜面对当日的满堂宾客。
“对不起,对不起。”他颤抖着身体,瑟缩成小小一团,“我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娘亲,我没有保护好宝珠,是我害死了她。是我,是我害死了妹妹。”
“对不起,爹爹,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仇人是谁,对不起。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他身体有些发冷,声音呜咽,耳边能听到的责怪声却越来越多。
“杨凝。”在一片嘈杂中,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个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一点点的安抚,他脑海中的噪音弱了下来。
声音的主人缓缓掀开他的被子,有一只手在试他的额头,清清凉凉,他又听见那个声音说,“怎么烧的那么厉害。”
他就像是长久漂流汪洋中的人遇到了浮木。
那双手要离开他,杨凝一把抓住那双手,喃喃:“不要,不要离开我,阿凝会很听话的。”
“好,不离开。你等我一下,我去——”
“不行!”杨凝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死死抱住那个身影,“不能,不要再离开阿凝,求求你们了。”
李云遏无奈,只能由他抱着,用真气将他高烧缓解一下。
“阿凝乖,不会再有人离开了。”
良久,杨凝慢慢恢复意识,发现自己正半躺在李云遏的怀里,吓了一跳,好在他还依稀记得是自己发烧了,拽着师尊不许走,师尊才用真气为他降温。
他声音都有些结巴:“师、师尊,对、对不住,半夜惊扰到你。”
“无妨,”李云遏又试了一下杨凝的额温,“烧退了一些了。”
天边又划过一个惊雷。
杨凝不着痕迹的抖了一下身体。
“可还害怕?”李云遏问。
“不怕。”杨凝摇摇头,夜还很长,他不能害怕。
“可是,阿凝啊。”李云遏说。
“嗯?”杨凝用充满水汽的眼睛望着李云遏。
“阿凝,”李云遏柔声说,“师尊害怕。”他哄小孩子似的语气,“阿凝今晚陪着师尊,好不好?”
杨凝呆了片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