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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   杨凝心头涌起了巨大的悲哀。
      桑落落此番话,已经算是好言相劝了,登云梯有规则,只要桑落落弃他而去,向下走七个石阶,他们三个都会出局。
      尽管相处不过几日,杨凝丝毫不怀疑,如桑落落所说的那般,他们下山后,安平侯一定会善待他们,聘请最好的习武者,他还是有机会为父母妹妹和宾客们复仇,可他心里就是又酸又胀的,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不只是为了复仇,还为了那一剑破晓。
      还、还想再见一面。
      怀中躺着的陆九渊刚好醒过来,不知他到底听到了几句,声若游丝:“我、可以,不下去。”
      杨凝压下自己的心绪,顺了顺陆九渊的头发,对着桑落落和陆九渊说,“再一天,帮我。”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眶发红,“求你们。”
      桑落落虽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更担心陆九渊的身体撑不住,此刻看陆九渊不想放弃,她自己心里又何尝想放弃呢。
      “好。”
      杨凝将陆九渊背起,即便陆九渊身量单薄,并没有多重,但一路走来,杨凝也快撑到极致了,他的双腿好像灌铅一样,眼睛看周围的东西都开始花了,一下子觉得自己背的是一座山,一下子又觉得自己是在背当时死在杨家的那些尸体。
      他脚步迟缓,每迈上一级石阶,都要咬牙耗费十二分的精神,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而桑落落跟在他后来,拖着沉重的步伐,每当杨凝迈上一级台阶后,就尽最大的努力跟上。
      十息之内,她要是跟不上的话,杨凝和陆九渊就白受一级石阶的罪了,绝不能让他们俩的任何一步白费。
      树荫随着日头逐渐偏移,鸟兽各自归巢,太阳又要落山了。
      桑落落疲累中抬头看了一眼杨凝二人,陆九渊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双目紧闭着,面色唇色白的像一张纸。
      桑落落吓得一激冷,带着哭腔,“杨凝,你快停下,九渊好像不行了。”
      可杨凝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好像根本没听到任何声音,还是机械的迈步。
      “杨凝,停下!我让你停下!你听到了没有!!!”桑落落几乎是哭喊着,又跟着迈了一步。
      “哥——哥”昏迷中的陆九渊发出无意识的呢喃。
      听到哥哥两个字,杨凝终于回过神,“九渊,九渊。”陆九渊没有回应,杨凝又感到了极深的恐惧,这恐惧像是闻到了当时妹妹喷溅在他脸上的血,他又要害死一个孩子了吗?
      “九渊,九渊,对不起,是哥哥错了,撑住。”
      杨凝站定,桑落落恍惚间听到身边的人轻轻一句:“落落,对不起。”
      然后,杨凝转过身背着陆九渊向下走去。

      他们来时走了成千上午,数也数不尽的石阶,可下去只要七步。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那些好的坏的记忆,每一步都在割舍。
      察觉到桑落落没有跟上来,杨凝侧身回望了一眼。
      几步之遥,石阶上的红裙小姑娘仍一动不动站在刚才的地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的溃不成军,她身后依然是看不到尽头的石阶和晚霞。
      石阶和晚霞,美但绝望。
      “没关系的,落落,下来吧。”杨凝想自己现在的笑一定比哭还难看。
      桑落落哭着哭着也跟着笑了,用袖子一抹脸,提步向下。
      “落落,别动!”桑落落眼睁睁看见杨凝的眼中像是突然燃起了巨大的火光,变得熠熠生辉,照的他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不明所以,只看到杨凝背着陆九渊快步走了上来,路过她的时候,牵起了她的手。
      她被动跟着,然后,看见了,终点。

      *
      清城主殿
      大殿极为空旷,正中间却竖立着一个巨大的日晷,按说日晷这种东西都是立在户外阳光充沛处,以太阳照在指针上的偏移来判断时辰,日晷立在屋子里怎么看怎么别扭,而那日晷之上的屋顶竟刻着穹顶星空,远望过去,每一颗星宿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白天和夜晚就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了。
      除了日晷和星空,此时,大厅之中还有三人。
      一人青衫手持一把乌色古剑,一人水墨长袍拿着一把折扇,一人着玄衣,手拿一柄拂尘。
      青衫墨袍,正是李云遏和简子真,而那收拿拂尘的玄衣男子,便是清城山掌教赵归棠。
      李云遏面色凝重的盯着面前的水镜,水镜中展现的正是三个在攀登云梯的孩子。
      “师兄,已经第九日了。”李云遏声音低沉。
      简子真自觉理亏,放软了声音,“我这不是也想多考验一下他们三个吗?你喊我也没用,你现在进去传送的也不是同一个地方,依然找不到他们。”
      登云梯的阵法原是如小童青松所说,可简子真一时兴起,偏偏略做了一些修改,使得杨凝三人在这条路上只能同进同退,一个人放弃,则全员出局。
      可他没想到,这三个孩子竟然真的一直坚持走了下去,比之前试炼过的所有人走的都远。
      “子真,按照你修改的阵法,他们何时能走出来?”赵归棠于阵法上并不精通。
      简子真挠挠头,有些为难,“掌教师兄,我也是从师祖留下的古籍中改的,那古籍说,意志坚定、心怀悲悯者便可通过。我原想着,悲悯和心志,他们三人应该都不缺啊,可怎么会这样?”
      “子真,你可知何为悲悯?”赵归棠一脸严肃。
      简子真正色,双手环抱,鞠了个躬,“请师兄教我。”
      “悲天悯人,哀伤有情。他们小小年纪。”
      简子真惶恐,自己此次是闯了大祸,可那三个孩子怎么这么轴啊,只要他们肯放弃,向下走几步的事罢了,非要以命相搏吗?
      此刻水镜中正是第九日的傍晚,即便隔着一层水汽,看的不太真切,也能发现陆九渊的生命在慢慢流逝。
      李云遏再待不住,提剑就要走出去,简子真一把拽住他,“你进不去的。”
      “我知道。”
      “那你还去?”
      “进不去,便劈开它。”
      “好,好,好。”简子真一连说了三个好,“我与你同去。”
      两人将要迈步,赵归棠“咦”的一声唤住他们,水镜中杨凝背着陆九渊,一步一步往下走。
      看到他们终于要放弃了,简子真提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可即使是水汽隔绝,李云遏也注意到了杨凝转身时眼角那滴泪,所有的不甘和绝望似乎都包含在那滴泪中,泪珠滑落,砸向地上,也砸在心里。
      李云遏:“师兄,掌教师兄。”
      简子真和赵归棠都还在观察三个孩子接下来的行动,随意应了李云遏一声。
      “这个孩子,”李云遏望着水镜说,“我收定了。”
      “哪个?”赵归棠抬头。
      “嗯?”简子真抬头。
      适逢李云遏看到水镜中的石阶终于出现了尽头,一句话没再说闪身出去。
      “掌教师兄,”简子真揉了揉眼睛,“云遏的轻功好像又有长进了。”
      “确实。”赵归棠点点头。
      等他们二人把目光放回水镜上的时候,画面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走那么快,到底是你会治病还是我会治啊。”简子真嘟囔几句。
      “什么?”赵归真没听清楚。
      “掌教师兄,那什么,我去捡孩子了,你自己看吧,啊。”简子真火急火燎的去做他的简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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