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何时会爱我》乌柏17

6、第六章

　　峰与峰挨得很近，只能单人列队前行，刚刚来报信的童子在前面带路，三个孩子前后跟着，都没有说话。
　　桑落落走在最后面，眼睛红红的，她刚刚与一路护送她的老管家告别，直到此刻，方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离家的乡愁，心情低落。
　　杨凝走在三个人的中间，也是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九渊年龄最小，此时却担任了团队中的重要位置，他快步走上前，向那童子礼貌的打听了几句，又折返回来，向着后面两个情绪低落的哥哥姐姐汇报，“青松哥哥说，子真真人和云遏真人有事要忙，先行上山了，所以由他带着我们上山。青松哥哥还说，清城山虽然就在我们脚底，可真正的清城属于云雾之上的部分。青松哥哥还说了——”
　　“喂，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桑落落眼下正心烦，又见陆九渊说话绕来绕去，不由声音有些大了。
　　陆九渊当即有些慌张。
　　杨凝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问：“她心情不太好，并非针对你，青松哥哥还说了些什么？”
　　“青松哥哥说，清城平日里在外围布了阵法，普通人是找不到的，”他顿了顿，又想接一句青松哥哥说，忍住了，“我们想上去的话，需要自己走上去。”
　　“当然是自己走上去，不然还能是爬上去吗？”桑落落没好气的呛声。
　　陆九渊不说话了。
　　那位叫青松的童子早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了会热闹，这才过来说，“三位有所不知，我辈想入清城，必先过登云梯，登云梯的阵法是我清城第一任掌教设立的法阵，其长度因人而异，有些人走不过数十步便能直达峰顶，有些人穷尽几天几夜也无法看见尽头。”
　　“那这么说，是越快到达越好？”杨凝问。
　　“我也不知。”青松摇头，“师祖定下这条规矩的时候，只言明，能走过登云梯者便有资格入清城修行，未曾说过越快越好。”
　　“那敢问您当时走了多久？”
　　“不必如此客气，我虚长你们几岁，唤我青松即可。我也是不久前才通过登云梯的考核，走了大概小半日吧。”
　　这话一出，杨凝三人均露出羡慕的神色。
　　“青松大哥，”杨凝问，“能问一下，云遏真人当年是走了多久吗？”
　　谈起这个，青松有些来劲了，“云遏真人情况比较特殊，”他清了清嗓子，“云遏真人是被师祖捡回来的，从小就在山上长大。但规矩毕竟不能破，等到他可以拜师的时候，师祖带他来到登云梯前，云遏真人只看了一眼，”说到这，他停住了，故意卖了个关子。
　　“看了一眼，然后呢？青松哥哥，你快说。”陆九渊催促。
　　“看了一眼，云遏真人说，此间坦途，一脚迈过去，就已经在峰顶了！”
　　陆九渊：……
　　桑落落：……
　　杨 凝：……

　　当桑落落看到一望无际，高耸入云的石阶时，恨不得回去几刻钟之前，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说什么走上山，她但凡要是能爬上山，就算安平侯家祖坟冒青烟了。
　　她瞥了瞥旁边一高一矮的两个人，不过以她几乎为零的察言观色的能力，着实是看不出来什么，于是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们眼前的石阶多吗？”
　　“还行。”杨凝脸色有些发白。
　　“多。”陆九渊诚实的点了点头。
　　桑落落还不死心，多多少少这个标准多少有点主观，她又问，“你们看得到石阶的尽头吗？”
　　杨凝摇摇头。
　　“看不到。”陆九渊又诚实的回答。
　　“很好。”桑落落松了一口气，只要自己不是最多的，就不是最丢人的，“那我们出发吧。不对，是不是出发之后，我们就不在一起，看不到彼此了？”
　　“有可能。”杨凝听青松刚刚的解答，确实是这个意思。
　　“不知道。”陆九渊真的不知道，但他还是想和哥哥姐姐一起走。
　　桑落落提起裙摆，装作潇洒的挥了挥手，“那我们，山顶见。”
　　“好。”
　　“好！”
　　桑落落闭着眼睛迈出了第一步，悄咪咪的睁了个缝，她还是有些害怕一个人爬山的，但当看到身旁并排站着的两个人时，忽然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是挺好的，吧。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还能看见你们俩？！”桑落落惊呼。
　　杨凝是看着桑落落第一个迈步的，他第二个跟上，陆九渊第三个，可他们三个人都踏在了第一级石阶上。青松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那说明，“我们的路，是相同的？”
　　“有可能。”陆九渊有点开心的附和着。
　　“也就是我们三个要么同时爬到峰顶，要么都困在这登云梯上？”桑落落瞪大了眼，到底发生了什么，万一他们两个资质或者运势不好，拖累自己怎么办。至于她自己的运势和资质，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不确定，你再试试。”杨凝说。
　　“试试？怎么试？”
　　“我们先不动，你往前走几个台阶。”
　　桑落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做了，她一连爬了大概十几个台阶，正要回头问杨凝试出来什么了。转头的一瞬间，头皮发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身边还是你们两个，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还是第一级台阶啊。”
　　“现在确定了。”杨凝冷静地说，“要么一起上山，要么。”他没有再说下去。

　　经过几次实验，杨凝大致确认，三人组必须要在间隔十息之内走上同一层石阶，否则便会同时出现在最后一个人所在的位置。
　　“不行了，你先停一下，我歇会儿。”桑落落捶着腿坐在了石阶上，累到全然不顾石阶上面的青苔和泥巴了。
　　陆九渊顺势也坐了下来，他早就累了，但自觉不能做个拖油瓶，是以一直忍住没敢吭气。
　　杨凝停下脚步，小心退回到桑落落和陆九渊所处的那一级台阶上，好在石阶够宽，并排站立三个人完全不是问题，他微微皱眉看了看坐在地上的两个人，想起青松的话。
　　当时桑落落问青松，若是有人一直被困在登云梯中，几天几夜都走不出，又当如何，难道会被困死在攀登登云梯的路上？
　　青松回复，只要放弃向上，向下走七步即可脱离登云梯的迷障。
　　那时，他们三个皆以为这登云之途必是孤身前往才行，却没想到。
　　杨凝嘴角开合了几下，刚说了两个字：“你们——”
　　“打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就是歇一歇，恢复一下体力，本姑娘，绝、不、后、退！”说到最后，桑落落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字的往外嘣。“傻小子，你呢？”
　　陆九渊乖巧的摇摇头，“你们不退，我也不会退。”
　　“话说你们是为什么想上清城，我可是为了成为当世第一的女剑客，路见不平，拔剑相助。”
　　“为何是女剑客？”陆九渊不解的问。
　　“我又不是男的，当然是女剑客了，说你傻你还真傻啊。”
　　“不是，不是。”陆九渊忙摆手做解释，“为什么不是想当世第一的剑客呢？”
　　桑落落的眸子慢慢放出光彩，“是啊，第一便是第一，又管是男是女呢。”
　　“你呢？傻小子，你为什么想上清城？”
　　陆九渊有点害羞，小声说：“我只是想和你们在一起。”
　　“没志气，喂，杨凝，你呢？”
　　“复仇。”
　　“没了？”
　　“……还有，那一剑。”
　　“剑？”桑落落脑海中警铃大响，“你也想学云遏真人的剑法？”
　　“是，也不是。”杨凝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听不懂，好了，好了，我休息够了，我们接着走吧。傻小子，你要是累了，记得说，咱们走的慢一点，但咱们一定会走到峰顶的，知道了吗？”桑落落拍了拍陆九渊的头叮嘱道。
　　“嗯嗯。”陆九渊点点头。
　　*
　　太阳东升西落，流云漫卷缱绻，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夜露打湿了他们的衣裳，正午的太阳又将衣服晒干，循环往复，日复一日。
　　杨凝捡起路边的石子，在自己的黑色衣服上又划了一道，石子尖尖划破衣衫，整整齐齐的排了八道白痕。
　　“如何？”桑落落语气发虚，能用两个字绝不说三个字。
　　“八。”
　　“歇？”
　　“嗯。”
　　桑落落才要瘫坐，陆九渊身体先一步倒了下去。
　　杨凝眼疾手快，堪堪接住了陆九渊，这几日来他们无论白天黑夜的都在爬石阶，早已力竭，两人一起倒了下去。
　　杨凝试了一下陆九渊的呼吸和心跳，好在还正常，“他只是累了。”
　　“不是办法。”桑落落有气无力的出声，三人俨然以杨凝为首，在此之前，他们三个从未起过放弃的年头，可这条路太长了，长到每一个黑夜降临，他们都在祈祷，当太阳升起的时候，眼前就可以看到峰顶。
　　可每一个太阳升起的时候，眼前还是无穷无尽的石阶。
　　这样，不是办法。
　　于黑夜中净衣，虽不知是否清洗干净，但太阳总会出来的，总还有希望。
　　像他们这样一直走下去，真的会有希望吗？桑落落想起安平侯府东坪大街卖的话本子写着，天选之人在拜师这件事上总有机缘。或许他们三个真的没有，机缘？
　　桑落落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闭着眼睛的陆九渊，疑心一时三刻，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就要死了，然后自己也会死。
　　子真真人说，要带陆九渊活过冬天，没想到，这孩子却要死在春天了，可他分明还那么小。
　　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希望大家在一起。
　　桑落落嗓子干疼的厉害，她努力吞咽了一下口水，张口说：“杨凝，快不行了。”
　　杨凝的心里笼罩上了巨大的不安，他知道桑落落想说什么，他想质问，是谁信誓旦旦说的绝不后退，可是他看着怀里的陆九渊几无声息的脸色，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杨凝，你听我说，我爷爷，也就是安平侯，可以为我们找来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剑术大师。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以安平侯府的名誉向你担保，我一定会帮你，五年、十年、二十年。”
　　她句句没提放弃的事情，但她说的都是放弃之后的事情。